《十诫》辛沧

3、一只银镯

　　那人被他倒吊在空中荡啊荡，几番欲言又止，终归化作一个“嗯”字。

　　白泽继续摇着手指狐疑：“我听说你们巫临近来边境骚乱，你身为巫临皇子还有闲工夫追查我的身世？”

　　那人听闻，神色复杂，抿了抿唇沉默。

　　白泽心中顿时了然。

　　看来，这人要给他看的东西，绝不仅是与他身世有关。

　　他不禁对那人冷眼道：“在我将你当根桩子插地里前，你最好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少跟我玩欲言又止那一套。我这人出了名的耐心不好。”

　　说罢，白泽故意压低了指尖，将那人悬在半空的身子倏地坠落，猛地刹在离地面还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那人因血气倒流而微微泛红的脸庞又因这突如其来的坠落而苍白。

　　闭上眼惊魂未定道：“我……我并非有意隐瞒大人。只是方丈说过，大人无心人间是非。若我以此事事关我巫临百姓安危为由，不仅请不动大人，还会遭大人厌恶，转身就走。”

　　那老和尚不愧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人，倒是了解他。

　　只是大概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他同样厌恶和宫里的人打交道，仅仅听见是位贵客，就已经坚定了他溜之大吉的决心。

　　白泽听那人话说一半默了声，在树上翘起二郎腿道：“继续。”

　　那人又才开口道：“您既然听说了我们边境战乱的事。那您一定也知道，这些年，我们不止雀罗妄想吞并我们巫临。其他三国也对我们同样虎视眈眈。”

　　白泽一脚踩在枝丫上，撑着脑袋无所谓道：“说到底，这还是你巫临国的事。与我何关？”

　　那人又道：“我们听闻太古时期，天地混沌初开之时，于这世间有一座神山，名为归泽。山中住着位太古神明……”

　　白泽仔细品了品那人口中这话，突然诧异：“你说的这位神明，不会是……我？”

　　老实讲，他对自己从前身为古神这事是一点记忆也没有。

　　自打他从荒山野岭一座破庙睁眼，就在人间，被三界众生追的鸡飞狗跳。

　　幸亏他修为深厚，灵海庞然，才得以在三界众生那册降妖录上成为钉子户，一钉就是四千年。从一只名不见经传的小鹿妖，跃身成为世人口中与妖尊齐名的四凶兽之一。

　　被人围剿的次数，怕是和那天上的星星一样多。

　　直至藏海城上的天空，莫名生出一条细长足矣贯穿整座城池的裂缝，随日新月异逐步扩散，笼罩整座藏海城，险将藏海拔地而起，化作废墟尽数吞并。

　　世人这才着急四处搜寻补天之法。从一册太古残卷中方才知晓他白泽原来并不是人人喊打喊杀的妖孽。而是这天地间比三界六道还要古老的神明。

　　这些话，是当年罗什求他献祭心玉所述。他也不知真假。只觉得，那和尚总将出家人不打逛语挂在嘴边，该是不会骗他。

　　“其实，在与您相见之前，我并不确信那位神明是您。”

　　那人努力低头对上他眼眸，顺势瞧向他手腕上那只银镯道：“不过，在见到您手腕上那只银镯后，我确信，那就是您。我们寻得的那只银镯。与您手上这只，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白泽听闻，噌的起身，将地面上那小子拽回自己跟前，揪着那混账衣领就是一阵天摇地晃：“东西呢？在哪！拿出来！快拿出来！”

　　那人被他揪着衣领，眼神三分无助七分无奈，默默瞥向山下的方向道：“这……这会该是……滚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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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白泽回过神霎时咆哮：“你这混账！怎么不早说！”

　　那人被他揪在手里吼的眉头紧锁，双眸紧闭，不敢睁眼。抬手悄悄抹去脸上飞溅的唾沫星子。受惊身子还会情不自禁的一抖，全然没了初见时的那副从容与淡然。

　　不知为何，白泽瞧见那人这副闭眼挨骂可怜兮兮的小模样，竟会莫名将那人的身影与从前某个天煞孤星的和尚重叠在一起。

　　他每每怒吼那和尚，那和尚也是这副任打任骂，紧闭双眼，不敢还口的模样。

　　他吼的嗓门儿高了些，那和尚也会如这人一样，情不自禁抖个激灵。

　　想起那和尚，白泽心中这怒气在刹那间倾盆覆灭。

　　松开那小子衣领，顾自抓了抓自己一头银白长发，语气难得平静道：“那还愣着作什么？还不去将你那些人带回来？我回永安寺给小和尚们探魂。探完之前见不到你，老子手撕了你。”

　　许是没料到他气消的这么快。那人还紧闭双眸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听他发话，有些不敢置信的睁开半只眼再三确认无恙后，才立稳身子，长舒口气。

　　白泽将那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竟鬼使神差问了句：“你叫，慕容长卿？我能探探你的魂？”

　　那人心知他想做什么，点头应道：“鹿神大人想探尽管探就是。不过，我并非修佛之人。”

　　白泽听闻，嘴角牵起一抹苦笑，眼中失落道：“是啊。带着佛根转世之人，命中注定会皈依佛门。而你，是皇子，不修佛……”

　　“大人，您若寻到那位法师转世，当真要活埋了他？”那人也不知从哪听来的八卦，试问道。

　　白泽垂下眼帘，顾自回忆起三百多年前的从前。那混账随他一同跃入被天痕破坏的面目全非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悬浮于空的藏海城。

　　那混账为了所谓的苍生，亲手剜去他心脏，取出心玉，却又在他濒死前紧紧抱住了他快要消散的身子，将一身佛骨如数附给了他。在他耳边呢喃了那句：“阿泽，吾终究……成不了佛……”

　　说罢，那混账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一掌击回地面，自己带着他的心玉跃入天痕，灰飞烟灭……

　　白泽一想到此，心头那股无名火又腾的蹿起万丈高。抬手狠狠一拳锤在身旁的参天巨树上。猝不及防，给慕容长卿吓一哆嗦，眼睁睁看着那棵足足四人合围巨树，就这么被拦腰截断，树冠伴随噼里啪啦的炸裂声，轰然倒塌……

　　慕容长卿见状，还以为是自己为问错了话。慌忙找个借口抽身道：“我……我去将他们带回来。”

　　说罢，从树上翻身一跃而下，头也不回的向山下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