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伤落地成霜》周沫含

6、雪之泪 如果真的有

　　铃……
　　一阵突然响起的铃声将子楚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她有些心悸地反映了几秒，才意识到是家里的座机在响。接着恍惚的仿若现实与回忆交错般混沌，这一场景好像一辈子就发生过似的，她微抖地接起电话：“喂……”
　　“怎么了？哭了吗？”磁性悦耳的声音响起，穿越时空，把子楚救回了现实世界。
　　子楚有些没听清，隔了一会儿，才幽幽地说了句“雷霆哥？”
　　子楚不善于记忆人的面目和声音，可雷霆却是例外，他的声音有着让人瞬间记忆的魔力，虽然相隔六年未见未听，这次回来接解的又不多，可还是记住了，一下子听出了是他。
　　“嗯，出了什么事？”雷霆的声音有些疲惫。
　　“没什么，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想起了一个老朋友……”
　　“我也是……”
　　一阵长达30秒沉默。
　　“既然睡不着给你讲个故事吧！”雷霆打起了精神。
　　“你是刚从‘夜色’回来吧，在家吗？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明天不需要上班吗？还是早点休息吧！”
　　雷霆听着，脸上柔柔地笑了起来，声音也变得轻柔了，“你把话筒放到枕边，关灯了，如果困了，就闭上眼睛！”
　　雷霆的声音仿佛有催眠的作用，子楚在经过大脑思考前就执行了。
　　关了灯躺下来，才想起来问：“你怎么知道我没关灯呢？”
　　“嘘……故事要开始了！”
　　子楚并不知道，此时，雷霆正在车里，眼睛盯着她关了灯的窗子，凝望。
　　“从前有个漂亮的女孩，为了给她妈妈筹换肾的费用，从一所名牌大学休学，辗转到KTV陪唱，到酒吧卖酒，出入各种娱乐场所，挣她听说的、能想到的最好赚的钱。可她想得太容易了，钱，并不好赚，她性格沉静，和娱乐场所里喧嚣、浮夸的气氛格格不入。老板很不满意她的表现，而她也并没有赚到她想赚的很容易赚的钱。一天，她终于鼓足勇气，穿了件性感又妖娆的裙子，企图博得客人的高兴，多赚些小费，故事就从这里开始了……”
　　这天正巧碰到了群所谓的道上人。是位大哥招待朋友，因为有事相求，面子自然是最重要的事，于是把KTV里所有漂亮的陪唱小姐都叫了来。那位大哥一眼就看中了那女孩，伸手将她搂在怀里，要小弟点一支情侣对唱，女孩慌乱地边整理衣服边向旁边退了一下，那大哥是粗人一个，伸手又将她拽了回来，推到那朋友身边说，这妞不错，看着挺纯的，别整天跟个和尚似的，今儿这小妞给你开开荤。那女孩听了这话，吓得面色惨白，全身都在发抖。自踏上这条路她便知必不能有完好退出的可能，可为了妈妈，一年内必须得赚到三十万，她别无选择，只是临到这时方知道害怕，只能小声地说，大哥，对不起，我……。话还没说完就人被打断，大哥拉过她，伏在她耳旁，咬着牙笑着说，少啰嗦，别给脸不要脸！
　　女孩自知招惹不起，便被推桑着进了大哥朋友的车上。上了车一颗心直跳到了嗓子上，惊恐地看着那人，过了一会，那人似感到了她的目光，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他们没在跟了，你去哪儿？我送你回去！”女孩一惊，泪便夺眶而出，那人看了她一眼，说：“你不适合，别干这行了！”女孩不知如何接口，只将暴露的衣服往回拉，那人看到，停了车，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给她，“别穿这样的衣服，真难看！”
　　“谢谢……”
　　女孩从小与母亲相依为命，自母亲病后，她便一人独立支撑，没有人可以商量，没有人可以帮她，母亲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无论付出什么，她都要救回母亲，这些日子以来，她咬牙不去想自己经历的这些，自己变成了什么，只是今晚由一个陌生人说出这样的话来，让她难堪到无以复加，她从后车镜里看到自己面目全非、妖孽一样的脸，突然悲从中来，俯向前面痛哭了起来。
　　那人似被触动，将车停下，把面巾盒递给她。外面下着倾盆的大雨，他在里面看着她嚎啕大哭，这场景突然变得不真实，那面目不甚清楚，衣着媚俗的女子，一下子变得这样楚楚可怜，让他生出强烈的怜悯和保护欲来，。
　　自那以后，他便真的将她保护起来，给她办复学手续，要她继续好好读书，给她妈妈换了医院，找最好的医生汇诊，努力寻找肾源。
　　那女孩便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而他却不确定自己的情感，他从未对别的人这样在乎过，可又不完全是男女之间的爱慕之情，他从不吻她，他只牵她的手，拥抱她，保护她，像珍爱这世上最宝贵的宝贝一样爱惜她，却不爱她。
　　直到有一天，那女孩在一次献血时，不慎被传染上了艾滋病。
　　世界犹如睛天霹雳，那男人发了疯般砸烂了所有的东西，他以为有一件事是他可以把握的，是他可以改变的，是他可以拥有的，原来全是假的，老天从未真正的垂爱过他。
　　他比那女孩还绝望，还脆弱，他哭着抱紧她，抱着那一点点消逝的生命，无力感让他抓狂、让他崩溃。反倒是那女孩很平静，她默默地为他擦着泪说：“别为我难过，能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福，以后会有更好的女孩来替我爱你，答应我，当你看到她时，告诉她，你爱她，这样她才会知道，才不会有遗憾。帮我照顾好妈妈，别告诉她我离开了，她会受不了的，我会在天堂里保佑你们的……，霆……我爱你……如果真的有下辈子，我要向上天祈祷，让我早点遇见你，让我早点说爱你……”
　　一滴泪涌出眼角，流过鼻梁，流过脸颊，从耳际落下，轰然坠地，粉身碎骨。
　　外面大雨滂沱。又是雨，他们在大雨中相遇，也在大雨中永别，像一种注定的轮回。
　　一夜的雨送走了她，也送走了他温暖的希望。他望着窗外雨后的晨曦，世界像被洗刷了一样，清冷而通透。脸上的泪早已干涸，世界重新换上冷漠。
　　子楚知道那女孩就是雪离。
　　那晚子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她梦到自己在一片大雾中，周围都是刺眼的光亮，可是却触摸不到，她惊恐朝一个方向跑，却跑不出来，四周好像有无数只手在抓她，她避闪不及，大叫着醒来。
　　天有些微亮，枕边还放着话筒，她望着窗外坐了一会，把话筒放回原处，发现枕上一片潮湿。然后给自己倒了杯水，握着水杯来到窗前，天边已有朝霞。
　　她发现一辆蓝博基尼正驶出小区，太远看不清车牌。
　　她摇摇头小声地说：“魏子楚，你在想什么呢！”
　　子楚不知道雷霆为什么半夜打电话给她，还讲了那样一个故事，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没有心情想这些。
　　妹妹一直是她的心结，她必须找到她。
　　一想到妹妹还活着，无论如何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