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伤落地成霜》周沫含

7、只若初见

　　由于睡眠不好，这几天子楚的精神一直不好，脸色也像久病的样子，惨白惨白的。
　　婉怡主动请缨，陪子楚一起找子君。
　　这几天她们跑报社，去户籍科，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关系，甚至包括婉怡她们家老爷子的力量，查找蛛丝马迹。可那凭空出现的女孩，好像又凭空消失了一样，沉入茫茫人海，无可寻迹。
　　这天，子楚和婉怡在外面奔走了一个上午，从来不运动的婉怡受不住了，直嚷嚷着又累又饿，要吃饭。子楚提议在附近找间餐厅随便吃点，到晚上再好好请婉怡吃一顿，婉怡从小娇生惯养，在吃上最是讲究，哪里肯胡乱吃吃，非要去新开的一家粤菜馆吃。子楚向来都拿婉怡没办法，况且这几天，婉怡一直跟着她东奔西跑，这位大小姐几时受过这样的苦，子楚本来就已经觉得很歉疚了，再说妹妹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找到的，急也没有用，就没再坚持。
　　两人驱车40多分钟，才到了这家粤菜餐厅。
　　这间名为“粤味怀乡”的海鲜餐厅，高六层，一楼大厅没有一张餐桌，通体的竹林花海，一派绝色盎然，生机勃勃，各色海鲜鱼缸点缀其间，各种鲜活海味，让人垂涎欲滴，进来后就仿佛置身于世外桃源，让人有放松下来大吃一顿的欲望。
　　子楚看了看这里的环境，对婉怡说道：“这里什么时候，开了一家这么有特色的餐厅啊？你的鼻子倒灵，怎么闻到这儿的？”
　　婉怡对于子楚无关痛痒的挖苦，向来不放在心上。
　　“刚开不到2个月，我对于好吃的，向来很灵敏，咱们这座城市什么时候，在哪里开了一家什么好吃的店，我向来门儿清！”婉怡拉着子楚，来到观光梯门前说：“我们到六楼去，那里环境更好”，然后不由分说，拉了子楚就进电梯。
　　进去后，子楚靠着垂地的玻璃，笑着道：“一说到吃，就急不可待，怎么就不见胖呢！”
　　“这样才好，这样才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吃啊，还不用减肥！”
　　说话间，电梯就来到了六楼。
　　电梯门一打开，就看到了外面站着的一个年青的男子，正要进入电梯。三个人一瞥见彼此，就如石化般僵在当场，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那男子才解冻似的迅速伸手按住了门。进入电梯。
　　子楚和婉怡完全忘记了要出电梯去吃饭的事，只钉在那儿，没动。那男子进来后，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子楚的眼睛，也没按电梯，双方只是看着彼此。
　　婉怡是第一个苏醒的人，她假咳了一下说：“咳，这位先生，您是要到几楼呢，麻烦让让我们要下去！”正在这时，下边好像有人叫梯，电梯开始往下去了。婉怡看了一下子楚，说：“这下好，白上来了，又得下去！”
　　子楚被婉怡一拉，如梦初醒，马上移开眼睛，看向窗外。
　　那男子也似回到现实，看着她们说：“婉怡，小楚，你……们过得好吗？”
　　婉怡马上尖着嗓子说：“呀，是钟晨啊，这几年火星旅行愉快吗？什么时候回地球的？”钟晨尴尬地不知如何解释。
　　子楚听婉怡说出钟晨的名字，仍觉心里一窒，随即在心里深吸一口气，转过脸来，笑着对钟晨说道：“Hi，钟晨，什么时候回国的？”那语气要多僵硬有多僵硬，要多不自然有多不自然，就连她自己听了都吓了一跳。
　　钟晨却没听出异样，“几个月前……”
　　“……”
　　这时，电梯到了一楼，又进来五、六个人，看了他们一眼，就转过去按了向上的梯，电梯里复又进入沉默。
　　这几年，子楚不只一次预想过，再见钟晨情景，好像有一车的话要说，有一车的问题要问，有一车怨恨要释放。到真见到时，那一车、一车的话，都像变得没有意义一样，只剩下无话可说的沉默。
　　叮……
　　电梯一楼一停，上至顶楼，余下的人鱼贯而出，又剩下三个人。
　　婉怡拉着子楚说：“饭还是要吃的！”，说着走出了电梯。绕过一面轻纺纱绣牡丹的屏风，来到一张餐桌前坐下来。
　　钟晨像被下了蛊一般一路默默跟来，在她们旁边的桌前坐下。
　　婉怡看了看子楚，又看了看钟晨，无奈地站起来，到钟晨旁边，敲了敲桌子说：“你过去，我坐这里。”
　　钟晨对站起来，感激地看了一眼婉怡，走到子楚的对面坐了下来，看着子楚说：“小楚，对不起，这些年……”
　　“没什么，没你想得那么严重！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子楚赶在钟晨说完前打断了他，接着装作毫不在意地说，“你这几年过得都还好吧？”不等钟晨回答，接着说，“我很好，毕业后一直在上海，也是最近才回来的。”
　　钟晨默默地看了子楚一会儿，心里想：“还是长发垂腰，气质娴雅，就和当年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样！”然后对子楚说：“是很好，和我记忆中一样！”
　　婉怡在旁边气不过，站起来说道：“什么很好，明明就不好！”
　　“婉怡…别多事！”子楚快速地打断了婉怡的话。
　　婉怡刚要说什么，就听见有人边走边说：“晨哥，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说晚上回爸妈家的么？”
　　子楚闻声回过头去，只见一位二十岁上下的女孩，穿着件红色的底胸蓬底家常小晚礼，走到他们面前，子楚看到她惊讶地站了起来，说道：“子君，我找了你好久！”
　　钟晨看子楚看子君的眼神问道：“小楚，你认识Coco？”
　　那女孩看到她也吃了一惊，又看了看钟晨，说：“魏子楚，都这么多年了，你爱抢别人东西的毛病怎么还没改呢？钟晨已经是我的未婚夫了！”说着举手就要打子楚的耳光。
　　子楚听着子君的话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子君的手，抬起要落到自己脸上，她脑中一片空白，只能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等了半晌，手并未落下，她睁开眼睛，只见那只手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中。
　　“钟晨，你放开我！你忘了你的眼睛是谁给的了吗？”子君恼怒地叫着。
　　“Coco，你干嘛！疯了吗？”
　　婉怡抢先一步，挡在子楚前面，拿起桌上的水杯，看着子君就要泼，子楚马上拉住婉怡喊道：“婉怡，不要！”
　　婉怡盯着子君，举杯就向钟晨泼了出去，“钟晨，你要还是个男人，就好好管管你自己的心，实在管不好，也要管好你身边的母老虎，你告诉她像你这样，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伤一个的禽兽，我们子楚不稀罕！”婉怡把空水杯往桌上狠狠的一摔，对子君说：“还Coco呢，直接叫李文得了，整个一崇洋媚外。你姐当年是怎么对你的，你知道为了找你，这几天她是怎么过的么，你的良心都让狗吃了么，为了这么个破男人，就这样伤你姐的心，你跟他一样也是禽兽，你们俩还真是绝配！”
　　婉怡越说越来劲儿，子楚只觉得天眩地转，扶着屏风默默地退着出了餐厅，婉怡还要再说什么，回头看到子楚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转过来对钟晨和子君说：“改天再和你们理论。”然后快步地追了出去。
　　钟晨和子君同时向前追了一步，又同时停了下来。
　　婉怡追上来扶住子楚，子楚推开婉怡的手说：“婉怡，不要管我，让我静一下！”
　　婉怡又上前一步，紧紧地抓着子楚说：“傻瓜，我不管你，谁管你！我送你回去。”
　　婉怡把子楚送回家里，给她煮了些白粥，放在床头的方桌上。看着苍白的子楚说：“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吃点东西再睡吧！”
　　子楚只是盯着天花板，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婉怡实在是不忍心看到子楚这样子，哽咽地说：“你睡一觉也好，醒了就发现没什么大不了的！”
　　话虽这样说，可婉怡知道，今天与子君和钟晨的相见，就像用刀子把子楚已经结痂伤口又狠狠划开、挖深，再撒上盐巴。那种痛别人无法体会，也不能代替。
　　子楚不想让婉怡看到这样的自己，就转过头来，对婉怡说：“婉怡，我没事，你回去吧，明天我给你打电话。”
　　婉怡知道子楚需要时间来平复，这种事别人再怎样，也帮不上忙，只好说：“你好好休息，没什么过不去的！别跟自己较劲！”
　　子楚看着她，点了点头。
　　婉怡刚走，子楚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