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伤落地成霜》周沫含

5、再见子君（二） 这世界上有

　　子楚回到家后，翻出了家里的照片，挑出子君的摆在茶几上，一共三张。这时她才发现，子君的照片真的很少，她还真是不爱拍照。
　　第一张是子君刚来家里时，子楚玩皮闯进浴室，看到小阿姨正在帮子君洗澡，抓拍的。
　　照片里小小的人儿，受惊般茫茫然盯着镜头，用手遮住眼睛，避开闪光灯。整个人看上去既苍白又脆弱，可面目却十分清秀、柔美，已能看出长大后的美女潜质了。子楚看着嘴角含着笑意。
　　那年子楚十岁，有一天爸爸突然抱着个小女孩回来，对子楚说：“楚儿，这是妹妹，叫子君，今后你就是姐姐了，要照顾妹妹啊！”
　　子楚瞪着大眼睛问：“爸爸，妹妹是从哪里来的？”
　　爸爸在沙发上坐下来，一手拉着子楚，一手拉着子君，“楚儿，君儿，你们是亲姐妹，今后要相亲相爱啊！君儿，你今后再不会受苦了，爸爸不知道有你，不然也不会到现在才……”一向威严的父亲突然这样，让子楚有些不知所措，她忙用小手去擦爸爸的泪。子君冷漠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流露着冰冷的寒意。
　　子楚伸手拉住子君的小手，“妹妹，我带你去洗澡换衣服，你是在哪里玩得这一身脏兮兮的啊！”子楚学着妈妈的语气，马上有了做姐姐的感觉。
　　子君甩开子楚的手，一声不响的跟着子楚上楼。
　　子楚好笑的想，这么小就会闹别扭。
　　妈妈从楼上下来，看到她们一前一后的上楼，就对家里的小阿姨吩咐道：“小桔，你过来帮这孩子洗洗，再找两件楚儿小时候的衣服给她。”
　　子楚抬头看到妈妈，就抱住妈妈的腿撒娇地说：“妈妈，妹妹好可爱呢！”
　　妈妈蹲下来揉了揉子楚的头发，温柔地说：“楚儿乖，妈妈和爸爸有事要谈，去玩吧。”接着站起来看了子君一眼，面无表情地向楼下走去。
　　子楚带着子君去浴室后，就急急地回卧室去找九岁那年生日爸爸送的相机。是一部自动对焦的数码傻瓜相机，那时这里还没有这样的东西，是爸爸去香港出差时，给她带回来的。她很喜欢，只是一直不知道要拍什么，这回可有用武之地了。
　　她拿了相机偷偷潜进浴室，抓拍了妹妹的第一张照片。
　　也是那一天，她知道了，子君是爸爸的孩子，不是妈妈的孩子。
　　她们有不同的妈妈。
　　这消息是子楚拿着相机去找爸爸妈妈，想告许他们，子君的身上有好多可怕的伤时，无意间听到的。
　　第二张是子君上小学，开学的第一天，子楚来接子君放学，看到穿着校服，像个小大人似的，背着书包若有所思地从学校里走出来的子君时，用相机偷拍的。
　　相片中，子君皱着眉，像受伤的小兽，盯着镜头，眼神中流露着那个年龄不该有的狠色。
　　那一年子楚上六年级，子君上一年级，可她们不读同一所小学，妈妈从未让她们读过同一所学校。
　　子楚看着照片，心里想着，也许子君身上的伤早就好了，可心里的伤却从未好过，她以为曾温暖过妹妹受伤的心，可现在看到这张照片才发现，妹妹那时对她的依恋，应该也带着恨吧。
　　子楚对子君极好。自从知道子君的身世后，她就下定决心，要让妹妹和她一样有个快乐的童年。
　　只是那时她太小，还不知道这世界上有种伤痕印刻在心里，是永远不能治愈的。那流着涓涓鲜血的伤口，可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地结痂，但印迹永存。
　　那时候为了子君，她常常跟妈妈闹脾气。为了要跟子君用同一个房间，她曾坚持绝食一天，最后妈妈拗不过，只好同意。她之所以非要跟子君同室，是因为她知道，子君夜里常常做恶梦，会哭着吓醒，这时她就会跑到子君的床上，搂着子君说：“子君别怕，姐姐在呢！”后来子君做恶梦时，总会叫姐姐，只要闻到了姐姐身上的味道，就会安静下来，然后沉沉地睡着。
　　子楚也曾问过子君，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夜里做了什么恶梦？
　　这时，子君总是默默地望着她，神情绝望。
　　那个年龄不该有的绝望。
　　这种神情让子楚很心痛，也很无力，她不知道子君曾经历过什么，有时她甚至觉得比自己小五岁的子君比自己还成熟。
　　子君从小性格独立又孤僻，她在任何时候都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也从未跟爸爸撒过娇，可是对子楚却十分依赖。
　　妈妈看到她们这样，很不高兴，对爸爸说：“你把我的楚儿变成了小妈，这对我的女儿公平吗，你的债，为什么要让我的女儿来还！”
　　爸爸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着说：“姐妹俩关系这样好，不好吗，再说，自从君儿来了，楚儿乖多了不是吗？”
　　“就这样我才担心，你让女儿背负了她不该背负的感情债！你剥夺了我女儿的童年！那个子君总是阴阴的，看着就让人不舒服！真怕子楚被她带坏！”
　　子楚每听到有人这样说子君时，心里就像有针刺过，细细密密地疼，反倒是子君从不在乎，笑嘻嘻地搂着子楚撒娇。
　　子楚拿起第三张照片，只一看，泪就模糊了双眼。
　　是一张合影，一张子君和子楚的合影。
　　那是子君出事前两个月照的。
　　子君小学毕业考后，子楚带她着到西山去玩时，请路人帮忙拍的。她们洗了两张，每人各一张。
　　照片中子君亲昵的搂着姐姐的腰，脸紧贴在子楚身上，笑得一片灿烂。子楚一手搂着妹妹，一手偷偷地在妹妹脑后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个“V”字型的耳朵，笑得一脸甜蜜。那时子君已经很开朗了，脸色也红润起来，还流露着幸福的表情。
　　可就在子君开学的前三天，子楚接到了一通足以改变她和子君一生的电话。
　　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