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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人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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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冬季的品牌服饰合同谈的并不顺利,由于金融危机的影响,大家在扣点问题上分毫必争,子楚并不善于咄咄逼人,而公司的利益又不容妥协,双方僵持不下,只好另约时间再谈。对方提议安排子楚和同行的分公司主管商务晚宴,为了避嫌,子楚以晚上有事婉拒。
其实,她并不打算去同学会,只想回家舒舒服服的洗个澡,好好的睡上一觉。有些事不期盼反而会更舒服。
爸爸妈妈都去外地出差,家里并没有人,可回来了,心便踏实起来。洗过澡,窝在沙发里吃泡面,胃不空了,心就会满满的。
正吃泡面的当,婉怡的电话就进来了。
“小楚,雷霆的PUB今天开业,我们去蹭他顿酒喝。”
“你不去同学会了?”
“你好容易回来一次,当然是陪你要紧,同学会章浩去就行了。再说了,他们谁能比你在我心中更有份量啊,就连章浩都常说,不怕我被别的男人拐走,只怕我被你拐跑。”
“哈哈,我看还是算了吧,你们还是夫唱妇随吧,免得哪天你闹失踪,章浩真的跑来跟我要人,我上哪去找你还他,还有你们都不在家球球谁看啊?”
“安啦,家里有小阿姨呢,而且我们家球球有我和章浩的优良基因,那叫一个乖巧可爱,晚上不会闹的。再说你忘了雷霆以前经常欺负我们,我们喝他一顿酒,算是很便宜他了。”
子楚拗不过,只好答应。
她们来到“夜色”时,婉怡对着PUB的大招唏嘘良久,“真是雷霆的风格,‘夜色’,听上去就透着奢靡跟诱惑。”
子楚但笑不语,真拿这对兄妹没办法。
雷霆是婉怡的表哥,比婉怡大三岁,父母长年在国外,他从小是在姑妈家(也就是婉怡家)长大的。从感情上来讲,和婉怡就像亲兄妹一样,也许就是因为感情太好了,所以兄妹间必不可少的拌嘴、吵架就从来没断过。雷霆觉得婉怡是任性的跟屁虫,告密的小叛徒。婉怡认为雷霆是自大的暴君,简直是长着天神面孔的恶魔。真不明白现在的女人都怎么了,能对这种花心大萝卜前赴后继的。一想到这儿,婉怡的女权意识便复苏了。拉了子楚来到吧台,大声地对酒保说:“拿你们这儿最贵的酒来!”
片刻后,子楚和婉怡要等的酒没有来,倒是等来了买单的人。
“丫头,谁让你三更半夜到这种地方来的?”随着天籁般慵懒而又磁性的声音而来的是一位英俊挺拔、气度优雅的青年,只见他眉如剑斜飞入鬓,目如星璀璨夺目,棱角如刀削斧刻般刚毅分明,一身小麦色的肌肤,将高大挺拔的身材衬托得健康完美,他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却浑身上下透着股不怒而威的大将风范,同时又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邪魅气质。子楚觉得雷霆与记忆中的有些不一样,可到底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
身着商务休闲装的雷霆,悠闲的阔步走来,斜倚着吧台,看着婉怡不悦地说道:“怎么嫁了人,还这么不长进,家里什么酒没有,干嘛要来这里喝?”婉怡回头瞪了他一眼,又望了望他身后聚拢的那些灼灼的目光,小声的嘟囔了一句,“还真是衣冠禽兽!走到哪里都能成功地吸引所有雌性的目光!”,接着加重了语气说道“你还真是大男子主义的坚定拥护者,怎么这种地方你开得,我们就来不得么!”
“姑妈真是把你宠坏了,以为你嫁人了会学乖点,没想到章浩简直比姑妈还有过之。怎么由着做了妈妈的人半夜三更的跑到夜店来喝酒!”
“那是,我们家章告可是现代好男人的典范,懂得什么是彼此尊重,什么是自由空间。哪像某些人,只许周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自以为走到哪里都是女性的焦点,其实是个狂妄的花心大萝卜!”
“好了,怕了你了,比唐僧还能念。”雷霆回头对酒保说:“给她们两杯马蒂尼。”
雷霆知道婉怡的个性,不让她喝点酒今天是绝不会乖乖听话回去的。
然后转过来对婉怡说“喝完早点回去。”又看了看婉怡旁边的女子,说:“这位小姐是……”
“哥,你怎么就记得住外面的女人啊,连子楚都忘了。”
雷霆若有所思地小声叨念了一句:“子楚……”
子楚看了雷霆一眼,倒是规规矩矩地叫了声“雷霆哥”
“啊……原来是小不点啊,几年不见倒成了大姑娘了,在上海怎么样,我记得你是和你的小男朋友一起去的吧?”其实雷霆也只比她们大三岁而已,却总是一副长辈对晚辈的姿态。
“哎呀,哥,你怎么就关心人家隐私呢!”婉怡急得直给雷霆使眼色,雷霆是何等人物,马上就明白了七八分。
倒是子楚淡淡地笑着轻拉了一下婉怡的手说,“没事,都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接着对雷霆说:“我们很早以前就分手了。”
“哦?那倒真要向你推荐一杯酒了。”雷霆打了个响指,对酒保说,“调一杯我的‘离人醉’来。”
接着转过头饶有兴致地对她们缓缓地说道:“这离人醉是由七种烈酒调制而成,分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观之如雨后彩虹,炫丽多姿,饮之,其味微甜而后苦,后劲绵长,喝下后由食道至胃肠一片灼热火辣,犹如爱情,初时甜蜜美好,分时苦涩难当,伤疼持久,每思及便觉灼伤至五脏六腹。”
酒吧里音乐舒缓地放着,雷霆磁性的声音配合酒吧里的氛围,仿佛带着蛊惑般的魔力,让人沉迷,三个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子楚听得,心内有感而发,只将手里的离人醉小口喝着。果然,苦涩、火辣灼伤至胃。
婉怡眼神暗了一下,随即欢快地说:“哥,够文艺的啊,要不是我们从小一块长大,对你太了解,我差点以为你是个文艺小青年儿呢!”
三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这时来了个服务生在雷霆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雷霆脸色微有愠色,站起来对她们说:“你们坐坐就回去吧,我有事去二楼包间,怡儿你喝了酒不要开车了,把车放在下面的停车场,一会儿叫我司机送你们回去。”说着转身离开。
婉怡望着雷霆的背影幽幽地说:“哥是太寂寞了,才调得出这样的酒来。虽然他从小到大,走到哪儿都不乏大把的爱慕者,可没有谁能真正走进他的心,除了……雪离姐!”
然后接过酒保递来的马蒂尼,喝了一口接着说道:“哥哥是他家里的独子,从小就被宠得骄傲又霸道,是个十足的小霸王,可我知道他很善良,也很脆弱。很小时候,我们一起捡过一只被遗弃的小狗,我养了几天就不耐烦了,可是他却不让送人,一直细心的照顾它,每当我看到他细心、温柔地给狗狗洗澡、喂食时,就会忍不住拍手说‘哥哥好棒,哥哥最善良了’,他听了就特不高兴,还大喊说‘谁愿意管它,快把你的狗牵走’接着是嫌恶地将狗推开,然后趁我不备,又偷偷地抚摸安慰小狗。那时候就能看出他性格很别扭了吧!哈哈……”
子楚盯着喝到只剩下紫色的离人醉,手指一圈圈地摩挲着杯沿,有些心不在焉地笑着说:“是挺别扭的!”
婉怡看着被一群彪形大汉簇拥着从二楼走下来的雷霆说:“我想当年哥哥偷听到舅舅、舅妈离婚,而且谁都不想要他时,他心里一定是难过极了。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当哥知道被父母嫌弃,躲在壁柜里,被发现时的神情,那么脆弱的哥哥,我从来没见过,以后这么多年遇到再大的打击也再未见过。妈妈一直很疼哥哥,拿他当亲生儿子一样,当年与舅舅大吵了一架后就把哥哥接了回来,那时他的脾气就变了,变的很乖,读书也很用功,而且比我这个亲生的女儿还孝顺我妈,就是对人对事都变得很冷静、很理性,对任何人都好像没有感情的温度。不冷也不热。就算对我、对妈、对爸好像也是出于责任和礼貌的好,总是有疏离的感觉!一直到雪离姐姐出现后,他整个人才鲜活了起来,如果雪离姐姐没离开该多好,那样哥也会幸福吧,看着哥这样我觉得自已的幸福都不完满,我希望我爱的人都能和我一样幸福!”说着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幸福?多奢侈的东西,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的,我们心里都背负着太多的执着,怕是找不到幸福了!”子楚喝了一口离人醉,轻轻地感叹着。
不知不觉那杯离人醉已被子楚喝掉,她只觉得头重脚轻,感观失灵,婉怡的话听在耳中,有如蚊蝇,不甚清晰。
但两人仿佛来了兴头又各自叫了一杯酒,想着自己的心事,不知不觉就喝掉了。本来就不胜酒力的两个人,这时已是浑噩不清了。
婉怡又说起儿子球球的趣事,子楚也讲了些公司发生的小笑话,两个人倒是开怀的笑了一阵。不觉已过子时,这时酒吧里的人已经渐稀。进来后就被婉怡拉着喝酒,倒没细仔看酒吧里的样子,子楚这时才得以好好观察整间酒吧。她一面用手支在吧台上撑着头,一面回过身去看这间酒吧。
整间酒吧以黑白为基色,其中尤以黑色为主。墙面是黑色与白色玻璃镜面相间而成,光线照过来,有影影绰绰的影像,朦胧虚幻。中间是舒服的沙发椅,每张椅子都不尽相同,却都极具个性。从大厅中间盘旋而上的楼梯,雕梁画栋,铁艺扶栏精致唯美,由于是设在一楼的大厅中央,乍一看让人感觉很不协调,可再看时,却觉得它就应该在那,与整间酒吧浑然一体。子楚顺着楼梯向二楼看时,正看到雷霆趴在二楼的扶栏上,仿佛是在若有所思,又仿佛是在专注地看着她。子楚这样一想,便觉可笑,怎么会是在看自已呢,就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雷霆大概是忙得忘记了她们,这时看到她们仍在,就蹙着眉走了下来。
子楚看到雷霆从那仿佛悬空的楼梯走下来时,犹如一个十八世纪的年轻王者,气度非凡、卓而不群,浑身仿佛散发无尽优雅却又威严的邪魅力量,子楚不禁低低地说了句:“真是喝得太多了!”
婉怡没听清,靠在椅背上,优雅地翘着腿,含混地问:“你说什么呢?”没等子楚回答,雷霆就已经近到眼前了。“拿上你们的包,我送你们回去!”
婉怡手一挥,大着舌头说:“哥,不用了,你去忙,让司机送我们就好。”
雷霆看着她,微蹙着眉道:“女孩子家喝这么多酒,像什么话,以后不要再来这种地方了。”说着不由争辩地搀起婉怡,回头对子楚说:“子楚,你坐着别动,一会儿有服务员过来扶你出去。”子楚脸一红,忙说:“不用了,我自已能走。”真是丢人丢到太平洋了!
雷霆并没有坚持,只是一手搀扶着婉怡,一手微扶了子楚,三人晃晃荡荡地来到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