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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记忆的味道 这句话就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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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婉怡电话时,子楚正在回吉市的路上。
“小楚,周六是一中的百年校庆,我们在吉市的同学想要聚一下。我好想你,你回来吧!”婉怡在电话的一端,边用指甲锉锉着指甲,边用矫情的声音继续说道:“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高中毕业都六年了。我老了呢!”
子楚对于婉怡的矫情向来无计可施:“如果视频不算见面的话,好吧,25岁的老人家,我们至少6个月没见面了。”
子楚并没说她正在回吉市的路上。
婉怡听着子楚的挖苦不气不笑,片刻后,好像酝酿好了情绪,声音低沉了些谨慎地说:“听说钟晨回来了,好像也会来。”听筒里一片默然,婉怡在心里叹了口气,接着说:“你要是没时间不想回来也行,我们现代女性当然是事业第一啦。”
子楚拿着电话的手,浸了一层密密的细汗,心里猛的一紧,静默了一下,接着仿佛没听见前一句似的,笑着说:“你还好意思说,一毕业就做全职太太的人,还敢说事业第一”
婉怡娇嗔道:“你又拿这个取笑我!还不是章浩,好像一毕业我就会飞似的,欺我年少无知,骗我早早就嫁了。哪有只交一个男朋友就嫁人的!”
半晌未见子楚回音,又觉失言,当年四个人共同约定,大学毕业就一起办婚礼,可如今……,婉怡感叹的说:“你呀,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已。”
子楚静静地说:“好,知道了”婉怡还要说什么,犹豫了一下,终还是没有说,倒是子楚笑了一下,“好了,都要比我妈还啰嗦了,我很好,别担心”接着好像很怕婉怡听出什么似的,快速挂断了电话。
然后直愣愣地注视着窗外,呆坐了半晌,一只手将紧赚着电话的另一只手直勒出血印,感觉到疼了,方觉脸上有温热流下,风从窗口吹进来,凉意从脸直冷到心,经这凉意一浸,心中才似缓过一口气来,便暗自责怪道:“魏子楚,你有点出息行不行,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一听到他的名字还是这样!”
那时候,以为牵了手就是一辈子,没想到下个路口就各奔东西。
高二那年,父母调动工作,子楚随父母一起到了吉市.
刚转到一中的那天就认识了婉怡,用婉怡后来的话说,当子楚一身白棉长裙、齐腰长发出现在教室里时,全班都轰动了,特别是男生,直呼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但婉怡却觉得这女孩看似柔弱,可眉眼间透着股倔强,很对脾气。
婉怡生性好动,子楚清冷喜静,完全是两个频道的人却是一幅相见恨晚的样子,没多久便好的“如胶似漆”了。章浩就吃了不少这样的飞醋,很怕婉怡的性取向会被误导,变成“拉拉”,所以时时像跟班一样夹在两人中间,供两人呼来喝去。
当然,还有钟晨。
那时候四个人天天在一起,到西滩放风筝,下涧河捉螃蟹,吃校外的麻辣炸串配可乐。然后没心没肺地笑,也为即来的黑色七月大喊大叫,日子就像夏天里的雷声,轰轰隆隆地从每个人心中辗过。
子楚仍记得,在某个初雪的午后,钟晨曾牵着她的手,学校外面的小路上,边替她呵着气暖手,边凝视着她说:“就算是到了世界末日也不能放开彼此相牵的手!”子楚感觉手心里传来的温度一直温暖至心。这句话也一直温暖了子楚,那么多个与钟晨不再相见日夜。
是太年少轻狂,才会在不知道永远有多远的时候,就许下了这样永远的承诺。
这句话就像魔咒般在他们彼此命运的齿轮上,狠狠地划出一道裂痕,随着时间的流逝,日渐深刻,鲜血淋漓,不法愈合。
高考后,四个人原本约好去可可西里看藏羚羊。那有一望无际的草原,可以迎着风看草天相连,可以看羚羊隐匿在草丛中灵动雀跃,然而计划却被钟晨的突然消失打乱了。
几天后他们才知道,钟晨是去了新西兰,他走时很匆忙,而且也只在到了新西兰后的第三天,才给子楚打了个电话,说姨妈临时出了些状况,必须飞过来,只耽搁几天。等他回来一起去可可西里。
没想到这一等便是六年……
那个暑假,钟晨一直没有消息,子楚让婉怡和章浩先去西藏,如果钟晨回来的早,就在可可西里汇合。可是快开学了,钟晨依然没有消息。子楚忍不住去了他家。一路上她想了无数个坏结果,心中只希望,他不要像妹妹一样一消失就是永别就好。
子楚并没有看到他的家人,听他家里的小阿姨说:“钟晨是去新西兰留学,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他妈妈也跟去那里陪读了。”
子楚的心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却仍固执地想要问清楚,该有一个解释的!“你有他在那边的电话、地址或是任何可以联系到他的方式吗?”
“对不起,他们走时什么也没说,要不等先生从杭州开完会回来,你再来问问他。”
子楚突然觉得好傻,这样明显还要问什么,即使联系到了又能怎么样,只徒增难堪而已。
“谢谢,不必了……”子楚喃喃地退了出来。
走出来时,她只觉得双腿有千斤重,而钟晨家的玫瑰园又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头似的,让她疲惫不堪。
回来后因为担心钟晨出事而过度紧张的心终于放下来,却被另一种不能言语的痛疼代替。
留学是好事,为什么不说?
就算是分手,也该说清楚?
到底发生了什么?消失,这么彻底!
那段时间子楚被这些问题纠缠得近乎崩溃!而钟晨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直没有消息。
子楚发了疯、着了魔,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日整日地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口的一方天,由白到黑,再由黑到白,窗外的一切就像另一个世界,那么虚幻、那么遥不可及,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哭,她只是沉默,如濒死的人,了无生息的静,世界除了静,还是静。
三天后她打开房门,和守在门外的婉怡说,陪我出去走走,婉怡用红肿的双眼看进她血红的眼里,泪便奔涌而出。
她们在人民公园的鹅卵石路上一直走,一直走,太阳很足,耀得人眼睛火辣辣的疼,没有泪,只是晕炫,也许是真的晕了。当她醒来时,便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去F大报到,妈妈流着泪劝她,哭一哭,也许就好了。她笑着答应妈妈,会好好的吃饭,乖乖地睡觉,而她发现她竟然真的可以好好地吃饭,乖乖地睡觉,只是有一部分的她仿佛与那段青春一起埋葬。那段记忆也一并被陈封,不可触碰,一动就锥心刺骨!
时间真是最好的疗伤圣药,那段日子现在想起来,已不在血肉模糊,只觉得记忆里落满了尘埃,一动便烟尘滚滚,胸口憋闷,只呛出泪来。
一声长笛,将子楚从回忆中拉了回来。还是不习惯坐飞机,所以时间不赶时,她总会换搭火车。
有段日子没回来了。大学毕业后,就自然地留在了那座十里洋场的欲望之城。这一待就是六年。六年来同学朋友们或结婚嫁人或事业有成或学有建树,而她感情空窗,事业也谈不上有成,只在一家跨国零售企业里不咸不淡的做百货部的专员,也许就是为了当初的一个约定,她才一直坚持着、等待着,可她心里明白,她要等的那人,永不会来。每当她这样想时,心便像缺了一块似的,有彻骨的寒风透进来,令她全身都瑟缩不已。
“魏小姐,您是不是冷啊?还是把窗户关上吧”公司派来的司机张师傅,望着后车镜热络地说:“现在虽然是秋天,可这儿毕竟是北方啊,你们从总部来的人个个是南方身体,受不住冷的。”
子楚凝望着远方的天空,那天湛蓝得没有一丝浮云,“张师傅,你猜错了,我就是北方人呢,我高中就是在这儿上的。”
“哟,那可瞧不出来,我怎么看都觉得您像南方人。”
子楚觉得这话仿佛听谁说过。
“魏子楚,你是南方人吧?”钟晨在林阴斑驳的小路上骑着飞车,大声喊着说道。
“为什么这样问?”好像是怕对方听不到似的,后座上的子楚也跟着大声的说,两耳只听得到呼呼的风声。
“北方女孩爽朗泼辣,你太文弱,怎么看都不像是吹着东北风长大的!”
“那你讨厌南方人吗?”
钟晨一脚踏地停下车,回过头慢慢地靠近她耳边,轻轻的说:“不,很喜欢呢,这样我才有机会做你的护花使者啊!”
子楚抬起头,看到阳光透过树叶间隙,照在钟晨棱角分明的脸上,一片灿然,空气中仿佛充满了阳光的味道。
“魏小姐,您到了。分部的赵经理已经在里边等您了,你们谈完合同我再来接您吧。”张师傅的话再次把子楚拉回了现实,好久没有这样恍惚了!
“不用了,晚上我有个同学聚会,就不回公司了,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