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花》油腻的猪

7、往事

　　客厅是死一般的寂静。

　　江寞说完就又闭了嘴，像是把发言权让给了白茶。

　　而白茶此刻脑子好热闹，秦始皇打六国都没这么热闹。

　　终于，秦始皇打赢了，六国统一了，白茶的脑子也平静了。

　　他看了看还在给自己揉肚子的手，良久，他才轻轻道：“你信我吗？”

　　江寞没说信还是不信，他的回答只是揉肚子速度放慢了而已。

　　白茶也没指望他回答自己，他想是回忆一般，娓娓道来：“我叫白茶，我的妹妹叫杜鹃，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们的姓氏不一样，名字还和花同名？”

　　他的声音清澈而悲伤，他自问自答起来，“因为我们是花精。”

　　江寞的眼睛顿时瞪大，因为震惊，连手的动作都停了。

　　白茶没管江寞如何反应，他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样，不带任何感情，“我的家乡不在这里，我的家乡在很远的地方，在那个地方，有花精，有精灵，也有仙子，就是没有人类。我的身份在我们的族群里很特殊，我的父亲是花精一族的王，母亲是精灵王的公主，他们成婚以后伉俪情深，不久，我就出生了。”

　　“我们父母很高兴，不单单因为我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更是因为我的血统。在那时，各族群血统很不纯粹，因为频繁的外族联姻，让孩子们的血统往往是混浊杂乱的，而我的血统，是最高贵、最纯洁的花精血统。”

　　“父母很高兴，花精一族很高兴。我一出生，血统就标明了我是未来花精一族的王。然好景不长，我们父母突然双双暴毙，族中长老给的原因是因为修练出了差错，经脉承受不住。但我不信，父母他们那么厉害，怎么会因为修炼出错而暴毙呢？果然，他们的死另有隐情。”

　　“父亲有个同胞兄弟，叫竹野，因为血统不如我父亲的纯洁，只能与王位错过。他不甘心，于是他给我父亲下了药，能让花精暴毙的药。我母亲发现了，她为了救父亲，将自己的所有法力全部渡给父亲，她的法力是治愈系的，可那药太毒，哪怕是十个母亲的法力全部渡给父亲也没用。父亲暴毙了，母亲也因为没了法力，又强行救命，被反噬而亡。”

　　“在他们死后，竹野继了位，他把我扔给阿婆，因为我和父母血缘交融深，他们的暴毙使得我也受到反噬。我变弱了，变得多病。我练不了任何法术，简单的提重物也做不到。那刻我想死的心都有了。可阿婆拦住了我，阿婆告诉我不能就此堕落，要努力克服困难，杀死竹野，替他们报仇。”

　　“我自那天如同打了鸡血，我练不了法力，我就去藏书阁寻找对抗反噬的方法，我体弱多病，我就每天往死里吃灵丹妙药，把自己的身体滋养的像一个良药库。”

　　说到这里，白茶眼神露出一丝恐惧，“我成功了，我在一本禁书上看到了一个对抗反噬的方法，不过那个方法很危险，稍一差错，我便会灰飞烟灭。但我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使用那个方法。”

　　江寞的手突然握成一个拳，青筋暴出。

　　他悲哀的看着白茶，像是让他别说了。他后悔了，他后悔逼迫白茶，后悔让白茶把自己的心口亲手掏出一个洞，来告诉他：我没有骗你。

　　白茶似是没有看到江寞眼中的请求，又或是看到了还打算继续，他没有停下，语速反而因为恐惧加快，呼吸也变得紧促，“我成功了。我成功的把反噬带来的结果消除掉，不过因为折损太大，我的寿命也因此减少。不过没关系，只要能杀了竹野少些寿命又怎么样呢？”

　　“我自那以后每天认真修炼，废寝忘食，一周只睡几个小时。不负有心人，我的法力像是开了加速器了一样暴增，有时我都因为暴增的法力而浑身疼痛，冷汗直流。”

　　“就在不久，我的法力达到巅峰，甚至比竹野还要强上几倍。我告别阿婆，告别杜鹃，独自一人回到百年不曾回到的大殿。”

　　“竹野早早就知道了我的行踪，他在大殿等着我。”

　　“你打不过我的。”竹野的声音带着傲气与不屑，他不敢相信，也不会相信自己会被一个年轻的花精打败。

　　白茶不回答，他赤红着眼睛，看着竹野的眼神仿佛是要把他肉一刀一刀剜下来。

　　“竹野，我父母待你不薄。”白茶声音低哑阴沉。

　　而竹野好像听到一个好笑的笑话一样，笑了起来，连眼泪都笑了出来。他用手拂去眼泪，看着白茶，眼中难得带着同情，“他们是待我不薄。可泷血同样知道，我心高气傲，从不拘于臣下。他对我看似是恩典的施舍，在我看来他不过是在侮辱我的伎俩罢了！”

　　“凭他对我的认识就该知道，不是我死就是他死！他既然不杀我，他就该想到死的会是他！”

　　“冥顽不灵。”白茶骂了一声。

　　竹野又笑了一下，他换了语气，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温柔，他轻声说：“白茶，去死吧。”

　　说罢，大殿百花盛开，一瞬间，大殿阵法也在此时开启。

　　万束金光一射而下，照在白茶与竹野头上。

　　白茶清晰地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沉重，经脉中的法力突然暴躁起来。他猛地抬头看向竹野，“卑鄙！”

　　竹野好像认了这句咒骂，没有反驳，他只是笑吟吟地抚摸着面前盛开着的花朵，随着指尖触碰一朵鲜花，白茶的脸色便随着苍白一分。

　　到最后，他的脸上几乎毫无血色。

　　护花大阵，花精一族最高的阵法。一共开启过两次，第一次，是在花精族被精灵与矮人一族联合打压，花王以自身血肉，造就护花大阵。

　　那次精灵、矮人一族死伤过万，修养千年才刚刚缓了过来。

　　而护花大阵的作用便是扼制法力，在阵中时间越长，法力消散的越多。而消散的法力会供养着护花大阵。

　　这是个循环，打不破，这是场必死局。

　　白茶咬住舌尖，用痛觉让自己保持清醒。他在此刻脑子飞速旋转起来：不能在这打，得出去，不然必败。

　　可竹野精的很，如果仔细看，还会发现王座上还有几根藤蔓在扭动。

　　他用藤蔓把自己绑起来了！

　　白茶在心中痛骂竹野。

　　他从衣服里掏出一枚珠子，珠子温润通透，还在发着光。白茶想也不想，直接把珠子吃了进去，牙齿把珠子咬碎，珠子的灵力如流水，缓缓流满白茶身体各处。

　　凤凰珠，可抵挡护花大阵压制半个小时。

　　竹野看到凤凰珠眼都瞪大了，他恶声说：“他竟给了你！”

　　他说他翻遍大殿怎么也没找到，原来竟给了白茶！

　　白茶一笑，“抱歉啊。”

　　说罢，他眼神一戾，手中法力聚集成球，球越聚越大，直到球如皮球一般大时，白茶轻轻一扔，球就冲竹野袭去。

　　一朵由竹叶做的花凭空出现，接着分成数十个，接连向球冲去。
　　“怦——”

　　两道强大的法力互相融合，爆炸的过程很短，短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带来的巨大冲击使大殿四周出现了极深的裂痕，已经通了光，万花凋谢，落花似下雪一般，在大殿上空飞舞。

　　第一次对手，便使万花凋落。

　　这就是强者之间的对战。

　　竹野看后，眼神露出一丝兴趣，夸赞了一句：“不错，再来！”

　　话音刚落，数朵竹花冲白茶门面袭去！

　　白茶手一捻，一朵白茶凌空绽放，洁白巨大的花瓣在空中舞动。

　　其中一片花瓣凋落，落了一半，突然爆炸，带来了一阵威力巨大的波动！

　　竹花被波动袭击，顿时化为碎星点点，绿色碎片缓缓落在地上，又消失不见。

　　竹野早已没了笑意，他抬头看向白茶，手一挥，藤蔓退去，他站了起来。

　　他缓缓走下台阶，在离白茶不远处停下，“你到是承了你父亲的天赋。”

　　白茶冷笑一声，又两朵花瓣掉落，他声音冷漠，“你还不配提他。”

　　花瓣爆炸开，巨大冲击力使大殿不堪重负，顿时化为废墟。而护花大阵的阵法也在此刻明了。

　　淡粉的阵法正缓慢地转动，点点法力正在阵法上空徘徊。

　　它们滋养着法阵，也保护着法阵。

　　竹野看到阵法，突然明白了什么，“你要毁阵！？”

　　白茶不言，他看着正在运行的法阵，忽然想起了父亲的一句话。

　　“这护花大阵，保护着花精一族。茶茶，等你长大了，定要和大阵一起，守护花精一族，保他们一生无灾。”

　　护花大阵突然停止了转动，树叶也停了摇曳。

　　万籁俱寂。

　　下一刻，护花大阵忽然炸开，就一瞬，樯橹灰飞烟灭。

　　竹野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罪魁祸首。

　　白茶搓搓指尖，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灰尘。

　　又一捻指，比刚才还大的白茶花出现。

　　这次并没有再掉花瓣，而是整朵花冲竹野袭去！

　　竹野尚未反应过来，白茶花已至。

　　他张开嘴，还没有说一句话，他便碎了几瓣。

　　对，是几瓣。

　　竹野本体是一朵竹花，而如今，他不过是几片碎成几瓣的碎花。

　　一生阴谋尽出，最后也不过落的个死无全尸的境界。

　　何必呢？

　　……

　　白茶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下一刻，一口鲜红的血液喷出。

　　白茶擦擦嘴，刚想松一口气，脚下却突然传开振动。

　　白茶一惊，看向竹野。

　　竹野的本体正在慢慢聚集，不下片刻，便恢复成一朵完整的竹花。竹花闪着光，一闪一闪，如同计时器一般。

　　白茶瞳孔瞬间放大！

　　他在自爆！

　　按照竹野的实力，若是自爆，半个世界都会被炸成废墟！

　　白茶想也不想，一朵白茶生出，包住了闪着光的竹花。

　　竹花好像平静了下来，下一刻

　　“轰——”

　　随着一阵巨雷声响起，世界逐渐开始分裂。

　　白茶瞳孔放的更大。

　　他练了禁术！

　　这种禁术白茶在书中见过，名曰无世。

　　但凡练此术的人，在濒死之际自爆，便会引发雷劫，再扩至整个世界。

　　一雷，山倒。

　　二雷，海断。

　　三雷，人死。

　　四雷，无世！

　　这术从古至今无人练成，竹野怎会！他怎敢！

　　白茶目眦欲裂，但他却发现自己无法动作。

　　白茶突然想起竹野在死之前冲自己笑了一下。

　　是他！是他干的！

　　白茶顿时想把竹野复活再反杀一遍。可是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就好像吃了定身药。

　　第二道雷在此刻响起。

　　惊的白茶心颤。尖叫声此起彼伏，哭喊声也不绝于耳。

　　末日，也不过于此了。

　　第三道雷。

　　尖叫声与哭喊声渐渐小了下去，最后直至消失。

　　此刻，白茶的眼睛已红如血眼。

　　缓缓的，一滴血流了下来。

　　“滴—”

　　暗红的血液滴在土地上，第四道雷声响起。

　　白茶认命般的闭了眼，忽然，他感觉自己身体一轻。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头顶有一处黑漆漆的洞口。他本没有在意，谁料洞口好像发现了他一般，一道黑光降临。

　　后来，白茶回想起只能说一句，如同神明降临，来拯救世界。

　　可神明无能为力，只能保全他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