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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们家真诡异 我站在胡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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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胡同的拐角处,没有一点风吹来,已经记不得我通过这个拐角多少次了,手上折断的枝丫都多的可以当柴烧了,我闭眼叹了一声。
安宅门后也传来了一声叹,我猛地转身,路上没有人。
我走到安宅门口,轻轻地就把细琢精雕的大门推开了,里面同样空无一人。门上的椒图衔环,九子中性情最为温顺的龙子,这时却凶狠的盯着我。安宅算不上极尽奢华,但每一处都精巧整洁,庭院里石头中夹杂着生机勃勃的翠竹,那些黄石假山堆叠在一起,突兀嶙峋,一带清流,从石头间隙泻下,竹架的纸灯高挂屋檐两旁。
深知随意进入他人的宅邸是不好的,可现如今我甚至不知我是否还在正常的地方,我哗啦地放下枝丫,四处寻找着可以回去的入口,吱呀一声推开了一扇木门,这间是书斋,一墙一地的书,摆设着一些兰花、铜钱草,走到桌前,是誊写的《长恨歌》。
摩挲着宣纸,此人写的字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富裕人家就连墨都有清香,我坐下看完了整篇《长恨歌》。
“皇上!”一声涓细的声音冲进我的耳内,首饰碰撞在一起,叮铃铃地脆响,明艳的女子早就变得破碎,地上散落的珍贵头饰金雀钗玉簪一根根,马蹄卷起的阵阵烟尘掩去了那泣血的哭喊。
眼前浮现的画面正是杨贵妃被缢杀在马嵬坡下,我起身紧盯着妆容早已哭花的杨贵妃,不可置信,几百年前的事,如戏台般演绎在我眼前,我闻到空中的悲凉,我的心脏狂跳,在我身旁竟可以感受到渐渐断气的杨贵妃,她泪滴下的土地都是炽热的,我捡起一根翠翘,与马车内探头回望的汉皇对个正着,风刮起黄尘格外萧索,他透过我看着早已断气的杨玉环,落下无尽的眼泪。
我握紧了手中的翠翘,想要追上前去,一声闷响让我眼前的画面烟消云散,就像安公子的把戏一样,来了一瞬,走得极快。是我撞到膝前的书柜,我想揉一下膝盖,手中的翠翘硌着我的掌内。
我摊开手掌,翡翠的透亮无暇告诉我一切是真的,这是杨玉环头上散落的一支。
我慌忙推开书房的木门,庭院中蓦然出现一面铜镜,微风也徐徐吹来,书房闷出的汗被风吹得凉爽,我走近一看,好似与普通的铜镜没什么不同,等身的镜子照出我的全身,我与来时没什么区别,旁边慢慢浮出一行小字。
「下下,续事如屠岸贾。」依然是小篆体
“我,我事如屠岸贾?我再如何凶恶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我愤懑地说道,气红了脸。
铜镜上亮起的字又暗了下去,铜镜旁的右把手亮起,是书房的方向。
「前往下处。」一行巨大的篆体铺满镜面,再也映不出我的半点。
呆愣的一瞬,应该是让我走向别处,把翠翘装进袖口,没有接着气恼,我往左边大步走去,推开这扇木门,是一间卧室,很干净朴素的装饰,床前摆着一双白靴,墙上挂着的书画和书斋誊写的《长恨歌》一样,行云流水,笔酣墨饱。
画里是满山的红桃树,远处素衣的人在饮酒写字,旁边题着一首诗:
「
坛边松在鹤巢空,白鹿闲行旧径中。
手植红桃千树发,满山无主任春风。
」
“梦得!你让我一顿好找,你在这红桃树下作甚。”
我闻声回头,大片的粉花红花展在我眼前。
“这花开满了山坡,这是我曾经的好友薛公种下的,那时我与他同种下这颗,他却再也瞧不见这满山的艳丽...”刘禹锡将手抚上纤细的树体,风一吹花香四溢。
“薛公,满山无主任春风...”在他吟诗时我折下最艳丽的一枝红桃花,那满山坡的花,也如同过眼云烟消散了。
手中的桃花依然散发着阵阵清香,我推开房门,听到了街上窸窸窣窣地吵闹,风把院子里的老松也吹得沙沙作响。
我返回镜前,依然是那行巨大的篆体铺满镜面,左边的把手也亮了起来。
“就左边和右边,还有哪里能去。”我绕着镜子转了一圈,看到背面一整片暗色,偏头一看,是正堂。供奉安家祖宗的地方,我犹豫再三,还是绕回了镜子前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我定定地站在镜子前,没人回应我。
我叹了一口气,转身往正堂走去。
“唉~”一声叹息也转到我的耳前,一个黄符做成的小纸人抱着小铜镜跳到我面前,一个劲发出叹气声,跳跳示意让我跟着它。
我们还是走到了正堂里,它一下跳到贡品碟前,抱着铜镜就躺了下去,旁边还有两个空碟子,我掏出翠翘和桃花枝放下去,回头一望,镜背刷的一下就亮了,正当我以为结束了,四面八方却涌来了人影。
和昨天山上黑影差不多,只是安宅里的它们都没有脸!
一声巨大的叹息在我身后传来,小纸人在翠翘和桃花枝上反复横跳,它和铜镜似乎是无法分离的,我快速抓起三样东西。
“我今日不会要安身于这了吧”正手足无措道,准备躲进安家的祖牌后
“跑到镜子前,把桃花枝扔到地上,用铜镜照着拿玉簪戳碎镜子,快!”又是嗡的一声,安公子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了,焦急的喊道。
没时间犹豫了,我用尽全力跑到镜子前,那些人影离我太近了,仿佛下一秒就可以把我撕碎吞进肚子里,人影抓住了我的衣角,有些甚至快碰到我的手,呼吸一滞,高举翠翘戳了下去,安公子也在我脑子里念起咒语,我听得不真切,金色的光从破碎的裂缝里爆发出,镜子碎片哗啦地散落清脆。
这些人影又一次消失了,和山上的一样,只留下了遍地的衣物,看起来像下人们的衣物。
“速回。”
“安公子,安公子。”我尝试的呼喊道,没人回应我,满地的狼藉,镜子碎片,脏污的衣服,红艳的桃花也已枯萎,纸人铜镜还穿在我掌中,我举起手掌,纸人欢快的“挣扎”了一下
得回家了。
我脱下纸人它却又爬到我身上,我放回贡品碟它又钻进我的衣袖,随它吧,回去问安公子就是了。
整个安宅找不到一个活人,我推开安宅大门,外面路人吓了一跳,差点想叹气,想起来纸人只听叹气,忍住了。
外面早就日落时分。
走到令我晃神的拐角,“啊,安公子的药!”我举起双手,手上什么都没有,好几文钱呢...
“爹,娘我回来了。”我阴郁的表情一览无余
“忻儿,怎么了”娘替我接过手中的药包,一脸担心地问
?
等一下,药包什么时候出现了,在我回家的路上吗?还是踏进门的一刻?
我眨眨眼睛:“没事娘,安公子怎么样了。”
“睡了一天了,偶尔会咳两下,刚刚醒了,喂了点水。”
“对了,你阿爹去安宅了,不知何时回来,半个时辰了。”
我心里一惊,转身就往门口走去,爹却拉开了大门,对着我们摇了摇头,“安宅没有人,我托人问了一圈,安家三天前就都出门了,包括仆人,安宅整个都是空的,我就回来了。”爹坐下饮下一口水
“何时回来”一直沉默的弦舟突然发问
“无人知晓”爹同样摇了摇头。
等大家各忙各的时候,我才回到房间。
安公子坐在床上似笑不笑地看着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不能告诉你全部,只能告诉你能知道的,算是救我一命的报答。”我拍拍床上的边缘,坐下来等着他开口。
“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因为那张诏敕是同心符,只能在你,我濒死的时候才能听到彼此的声音。”他温和的双眼盯着我,当真是明皎皎双睛点漆。
“那你,我都算濒死了一次”
“嗯”他微微点头,“以后会更多,抱歉。”
“什么?”我犹如当头一棒,五雷轰顶,“会危害我的家人吗”
“不会,这只是你我的羁绊。”
“可我们不甚熟悉”
“言之有理。”沉静了一会儿
“这是你们家的镜子,它一直跟着我。”我掏出小纸人,这时它却只是一张粘附在镜子上的纸片。
“我知晓你的意思,它大部分时间在觉镜里有生命,也就是你遇到的‘我家’。”
“绝境?”
“觉镜。”他伸出手来,示意我把手伸过去,他握住我的手腕,在掌心里写下觉镜二字。
手心痒痒的。
“咳,什么意思。”我抽出手捏捏手心。
“和一些话本子里的幻觉差不多吧,只是障眼法,但那些祟尸不知道什么时候闯了进去。”他忽然冷声道,“祟是异邪,可祟物祟人祟尸,人只有主动才会被祟,但是都有很强的杀意。”
“因为我教你破坏了那面纯镜,所以并无大碍,但不是所有的纯镜都是被这样破坏。”
我听得发蒙,弱弱地说了声:“安公子,我与你生活的是同一片天地吧?”
“抱歉,我忘记这些事情的不可能性了。”他暗暗低下头
“但你一定要知道,那天我赠予你同心符,这些事情已经拉开帐帘了。”
“所以你为何赠予我同心符?”我反问一句,我真心地疑惑
“不这样,你的阿娘就活不过这春季,甚至你家都扛不住...何况,你与我有缘。”这些话平缓的说出来,明明他眼睛里还是那么平静,蹙起的眉宇却有隐隐的低落,真是好生奇怪!
“咳,我知晓了,知晓了。”我赶忙移开视线
“那家父现在在何处?”
他思索一番,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不知道。”我喉头一哽
“三天前所有人就已经杳无音信了,我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我的纸符全被毁了。”他从衣袖里掏出一堆碎黄纸,一些碎纸从指缝里滑落到被褥上。
“你带着一堆碎黄纸睡觉。”
“抱歉,我甚至没有沐浴。”
...
“娘,烧一桶热水,安公子需要沐浴。”我起身朝房门外喊。
我的衣服安公子可以穿,只是总感觉短了一截,不应该啊,明明都可以穿的,隔壁家二胖子都行,只是,他矮上我一头,我讪讪一笑。拿出了爹老气横秋的衣服,我们家虽清贫,但东西都干净整洁,“安公子你不嫌弃吧。”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嫌弃。叫我仲景就行。”
“仲景...兄,不嫌弃吧?”我微微一笑
“不嫌弃。”
“不嫌弃就好。”娘笑呵呵地端出饭菜
“多一个人也热闹些。”爹也开口说话
“嗯。”弦舟也没有排斥,夹起咸菜就饭吃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