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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们家真诡异 未到春节, ...

  •   未到春节,街上少数商铺挂起了红灯笼,像是昭示大家新春的到来,街上也摆起一些新春限定的摊位,红纸上写着金的字,对仗工整寓意吉祥,平日里的玩具摊也摆上精巧的龙狮虎首,一些摊位更是卖起炮仗烟花孔明灯,年味浓郁啊。
      娘今天起得早了些,却也开心得很,把干花,鲜花揉进面团里,做进糕点里,蜜渍了梅花,熬了花粥。
      “娘,好浓的花香啊。”我和弦舟掀开厨房的帘子,猛猛地吸上一口。我俩像游魂一样飘到娘的跟前,细看着娘精心捏的糕点酥饼,娘看穿我们,说道:“和你妹各拿一个花饼吃罢,两个馋猫!”
      “嘿嘿,谢谢娘”我拉着弦舟就往小院里跑,天其实微亮,天边泛着微蓝,没出太阳真是冷得很。看到爹今天起得甚早,伏在木桌上,爹借着油灯写着对联,暗暗地看不清楚整个人,却能知道手指应是冷得发白。
      “起了,忻儿舟儿。帮我收拾一下地下的红联。”爹闷声道
      放在左右木椅上的红联早就滑落了下来,不知爹借着油灯写了多少,略看三四副。
      天已擦亮,“好了吗。”娘端着一锅花粥从厨房出来,爹接过手,我们拿出碗筷,“哈——”一碗下肚,暖和多了,不由得抒发啊——的一声,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禁笑了。
      爹和娘今日一同出摊,我和弦舟也加快步伐去学塾,有更重要的事呢。

      “早,夫子”
      “早。”
      快步坐回位置,但直到上午过去,安公子也都还没出现。
      “夫子,你知安公子为何没来吗?”我快一步拦住夫子
      “啊—他今日有事,已向我请假了。”
      “好,谢过夫子”我只得回到座位,结束了一个下午。

      家中萦绕三天的花香,直闻了三天,我身上也染上了各种花香,与我同期的李公子不禁讥讽道:“江兄,你学起那些妇人擦香了?”作势模仿女子擦粉的模样,引得哄堂大笑。
      “‘巧言如簧,颜之厚矣’,写得好啊。”我轻声道,头也没抬,捧读着这本《诗经》。
      “你!你什么意思...”李杉从桌子下来,直指着向我冲来
      “怎么了李兄?”我用力合上书,似笑不笑地看着他。
      “你骂我是吗!”他怒目圆瞪
      “何时?”我疑惑的笑问
      “肯定是刚刚啊!你...”他似想冲上来挥上一拳
      “夫子好。”不恰适宜地响起了一声一声夫子好
      “江忻,你上来领读《相鼠》。我与人有要事相谈。”他挥挥手叫我向前,又转身离开。
      “好,夫子,拿出《诗经》”我转身鞠了一躬,打开《诗经》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我当然会背了。看着李杉背完了一整首,也看着他气得脸煞红,不能作为。
      又一个下午结束,整整三天,安公子没有再出现。
      我与他并不相熟,若是能等到他回来便问上一二,若不能,我便当做这事从未发生,深埋心谷。

      今日是腊月初八,恰巧赶上学塾休憩,我与弦舟打算去帮阿爹和阿娘。这三天弦舟也问过我安公子的事,我也只能回她,未来,就不了了之。
      街市到处是卖泽州汤、撒佛花之类的,地上也难免留下各种被踩碎的花瓣。大大小小的寺院都要做“浴佛会”,做“腊八粥”送给门徒,今日寺院也不尽挤满了朝拜的人。街巷里的人家也会以果子杂料煮粥而食,也会相互赠送一些果实,相遇时互相道贺这新年即将到来。
      所以今天好不热闹啊,虽已是残冬集市却挤得暖和。
      娘的糕点生意真是如火如荼,大部分的人更愿相信自己的手艺,只是买些糕点赠予亲戚朋友,省得麻烦。
      爹的身份倒是让他的红联卖得妙极了,都知道新年将至了,大多人也只是街巷里没读过书的农户,秀才有文采有文学,都乐意买红联。
      休憩日的人流总是很大的,我盯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车,猫,狗,也细数时间的流逝,又是亮眼的白,定睛一看,那位罗衣飘颻的公子,头上斜簪的白玉,不就是安公子吗。
      我起身想挤过桥上的人群,他们好像密不可分一样,如何都扒不开,又一阵雾过,好像安公子的把戏一样,戏法一样地消失了。
      我定定地看着那个地方,弦舟拉了我一把,我对她摇摇头,没说什么。
      馒头糕点也卖得差不多了,红联写得也不少了,时间也不太早了,合计着就该回家了。

      天也没完全黑,家里柴也不够了,我自告奋勇举手
      “我去山上捡点柴火绒草罢。”我拍拍搬东西时沾上的灰
      “那么晚了,要不算了吧忻儿。”阿娘走过来也帮我拍拍灰,温柔地说
      我望了望角落的柴堆,其实也够今晚煮个晚饭热个炉子,但要是准备明天的糕点可有点岌岌可危了。
      “无妨,有灯呢,我就搬一些柴火,不能耽误了阿娘明天的馒头。”我笑得举起手中的提灯,晃了晃。爹提出想和我一起去,我说只是捡一点就回家,不用跟着我。
      “路上可得小心啊你。”弦舟往我脖颈涂了点驱虫的膏药,我冷地一缩。
      “当然啦,这冬天蛇都休眠了不是。”我敲敲她的脑袋

      穿好娘缝的厚衣服背好篮子斧头,迎着余晖就踏出了家门。
      其实现在是残冬,这几天太阳日日高照,早已没有那么寒冷,可我踏出家门的那刻,便觉阵阵阴冷,寒气从袍子和脖颈浸进来,尤其是小妹涂膏药那块,凉得头通了一般。
      从倾斜的坡爬着上去还是有些费力,厚衣服一捂就出了薄薄细汗,一路走来也捡了不少树杈,也该找一个平一点的地方砍木,时间也一直在流逝,早就从余晖变成黑天了,隐隐透着蓝。
      我点亮了提灯,它也幽幽地亮着,说实话我有点累,微微地喘着气。起初我以为只是爬坡加上捡枝,让我有些疲惫,但衣服好像灌了水一般重,鞋里塞满了砂石一样硌脚,肩膀沉得像巨石压下来。
      山风也呼呼地吹过,这野林听不见人的声音和动物的细叫,静得有些可怕。
      我其实是怕的,砍完这根,其实我已经打算转头回家了,但什么东西一直窟着我的头,无法转动,我将提灯举至面前,转头眼珠隐隐看见些头发,可我早就将头发挽了上去,用木簪插着。
      我心骤然一紧,我不会是遇到山中的鬼怪了吧,我感觉我脸煞得白了,我僵着的左手举起想接过提灯,因为我的右手也放不下去了,只是抬起的瞬间,我袖口幽幽金光,我的头能动了!
      我伸手摸了一下脖颈,只有我的汗,胡乱捏了一把脖子,转头就往山下跑,稍远一点有亮的一定是我家!
      我的左袖口有什么?我一边想着一边跑,但我很快就没有再跑了,我看见我不远前面有个静静立着的人影,它就一直站着,背着月光。
      我后退了一步,它向我走过来一步,我一惊,我前进一步,它向我走过来一步,我大惊。
      我身上早就渗满了冷汗,这时又吹来一阵山风,阴冷冷的。
      我只能和它僵持着,站得我脚底发麻,我停止工作很久的脑袋突然想起来了,左侧衣袖是那张诏敕,小篆的心灵二字。
      “危急可撕碎这张诏敕。”安公子的声音也不合时宜地在脑子响起。
      我没再多想,说不定真能救我微薄一命。我赶忙掏起衣袖,人影突然不站着了,冲刺似的向我奔来,我手也发麻了,我抓着诏敕把它一分为二,撕得细碎扔在人影前。
      砸到它了,诏敕又发出淡淡的金光,我稍微看清楚了他的脸,毫无血色的脸,长的端正,只是他右半的脸得不成样子,白骨森森可见,干瘪的眼珠就那样挂着,被砸到的一瞬他就消失不见,只剩他的沾满污泥的衣物。
      我何曾见过这种怪物,我吓得后退,没敢出声,不知还有多少这样的怪物在暗处。
      我定神向四周看去,没有黑影。
      我镇静了点,弯腰捡起没有那么细碎的诏敕,我怕再次遇到这种人不是的东西,说不定还有用。
      “江公子,你终于用了,请你往东走。”安公子温润的声音虚弱地在我脑子响起。
      脑子突然嗡的一声,我吓得捂着耳朵,心惊地一跳一跳,我已经感觉到我的脸应该是有多白了,血好像凝滞了,我腿软的想下跪,但麻的没有跪下。
      “你是安公子。”我特别小声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
      “是,请你往东走,我在一棵很大的树下。”依然很虚弱的声音
      我长呼一口气,从竹篮抽出斧子,顺着东走,沿着月光洒下的印记。
      他靠在粗粝的树根旁,收敛眉眼低头低低地呼吸着,散乱的黑发被月光照得反光,下午看到的白簪依然在他头上,插在松松垮垮的头发上,那身素净的衣服早染了一片红和泥巴,脏污的一身。
      那确实是一颗很大的树,旁边的树似乎停在了树苗的阶段,更像是供养着它。
      我蹲下身子拄着斧头,把提灯放在身后,看被月光照着的他。
      “安公子,发生了什么。”
      “难说...但你用了那张符。”他抬头望向我
      我轻轻点了点头,他脸上有深深浅浅的伤口,他轻笑了一声,浅浅咳出一些血。
      “你方便把我带回家中吗?”他伸出低垂的手,手掌也是深深浅浅的伤口。
      我也伸出手接下:“无妨。”
      我扶他起来,只感一阵暖流包裹全身,他真的没力气了只能半靠着我走动,高上我半头扶起来真是辛苦。
      其实不知道是我眼睛出甚什么问题了,在他半靠我的时候,能看见淡金的罩子,笼着我们,我也没再感到山林阴里冷。我看他虚弱,没问出口,权当我眼睛出问题。

      终于走出那片幽林,我长吁一口,用提灯撞了撞家的木门。
      “弦舟,开门。”
      “阿兄你终于回来了,已经两个时辰了,娘说要上山找你...”弦舟一边说着一边拉开吱呀的木门。
      “...你捡了个人回家。”小妹往旁边让了让
      “准确来说...是捡了安公子回家。快去镇上叫郎中”我紧抓着那个搭在我肩膀上的手。
      “什么?...我去叫爹娘。”弦舟说完就跑去敲燃着油灯的房门。
      “天啊,忻儿这是谁?”阿娘举着油灯从房里出来了,阿爹从厨房走了出来
      “我的同期,安公子,快叫个郎中,他伤得太重了。”我蹙着眉看着大家
      爹帮我把他扶回去我的房间,急匆匆地嘱咐我两句就随着娘去了,弦舟接手竹篮。爹刚刚在厨房煨着腊八粥,一直等着我归家。
      安公子躺下后就再没有回应,安静地躺着。
      “阿兄,过来。”弦舟掀开门帘,轻唤着我过去
      她手里端着热乎的腊八粥,递到我面前:“发生什么了,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我摸摸她的头,“准备下山的时候就看到安公子了,看到他受伤太严重,所以带回家了,有些唐突了。”我不打算在当下告诉弦舟发生了什么,太危险太诡谲。
      “爹娘知道也不会责怪的,快喝吧,一直煨着,等你回家呢。”把腊八粥举到我面前,小妹眼睛亮亮的,真漂亮。

      郎中来了扒开安公子的衣服,把脉,摇了摇头。
      “这位公子的伤口不深,并不危及生命,只是不知是何伤,吃药愈合的快慢要看公子了。”郎中为安公子包扎一番,对我们作了一揖,随后回去抓药。
      我望着安公子胸口处狰狞的伤口,看起来像猛兽的爪伤撕咬,却切口整齐,看起来又不像野兽抓伤了。我拢上他的衣服,和父母出去相谈。
      “忻儿你的同期为何出现在山上,还伤如此严重”娘担心地抓住我的手
      “我也不知为何,但我无事。只是看他这样子,这些汤药钱...”
      “我们家虽然清贫,但最近也算是赚了些银子,无妨。”爹拍了拍我的肩膀
      “明早我去寻他家人,不必担心。”爹抱抱娘,又把我赶回了房间
      我抱着一床被子站在我的床前,窗撒下的月光昏暗,又看不清他的脸,朦朦胧胧地在我眼前。
      只好睡地上了,我总不能抢一个伤员的位置吧。拍拍枕头就沉沉睡去。
      昨夜折腾得有些晚了,今天一睁眼都已经天清了,打开房门家里已没有人,大家也不想打搅我吧,早就各自出摊了。
      洗漱一番又喝着剩下的腊八粥,就听见卧室传来低低的咳嗽。
      “你醒了,想喝水吗。”安公子躺着偏头看我,嘶哑地说了声好。也喂了他剩下不多的腊八粥
      “多谢。”安公子靠着墙壁想对我作揖,“你都这样了别礼了,我去镇上拿药,有些事等你好了再说。”我拍拍他举起的手,笑了。

      离开浑是药苦味的药店,拎着药包,这还是我极少次在休憩日走在大街上,和平日也无差,熙熙攘攘吵吵闹闹的。询问好几番,才找到安宅,与世隔绝似的住在胡同口拐进来的大宅,门上黑色匾额上书“安宅”两个烫金大字。上一分还在喧闹的大街,下一分就立在安静的只有风声的宅门口,大门紧闭着,门内听不到一丝声音。我试探的把着门环敲了敲,等了一刻钟没人来开门,也没人经过。
      总感觉哪里不对,走出胡同口,又是一个胡同口。
      我揪下拐角处植物的一枝,走出胡同口。一枝还在我手上,面前的植物没有少掉一枝。
      “安宅,也是如此诡异吗。”我凝视着手中的枝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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