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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啊,是你! 冬末依然冷 ...

  •   冬末依然冷得很,马泠镇不会下雪,只有冷风一阵阵的吹过,安公子伤的很重,但他恢复的很快,能坐起来能站起来,他说躺了一天不透气可不行。
      “文茵畅毂,驾我骐馵。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搬来两个小马扎,坐在房檐下温习课上的内容,这样安公子既不会受寒又能透气。
      “仲景兄,这两日还是在我家中休养为好。”
      安仲景却掏出几张黄纸,“无妨,我那日元气大损,身子只是看上去较为严重,损耗却没有元气严重。”他执着毛笔,沿着研壁刮刮笔上的墨水,这次写的不是小篆,而是其他看不懂的字符,写五张贴满在手臂上,闭着眼低着头。
      我也不好打扰,借着油灯的光偶尔看看他,风吹的灯火摇曳,脸都被照的忽明忽暗。
      “我在觉镜里见到了百年前的杨贵妃”我握了握手掌,总感觉那只精巧的翠翘还躺在我掌心。
      “纯镜记录千百年来的历史,史书记载的每一幕都有。”他闭眼回答道
      我盯着悬挂天边的明月,我想每一幕波涛的历史也不停在纯镜里翻涌着,“家父现身在何处,我们应寻你的家人。”
      “不知,但极有可能一路西向,过段时日在...”
      “在西樵山”安仲景缓缓睁开眼,手臂上直挺的诏敕一下泄了劲,软趴趴地躺在他胳膊上。
      “山上,为何在山上?”他摘下手臂的诏敕
      “安家祖先在大大小小的山上埋下了种芽,被悉心呵护的种芽会高大繁茂,供安家使用,家公借着芽树,一定是去寻...”安仲景忽的停住声音,手中摊着那五张诏敕,最顶上的忽然自燃连带着其他四张,烧的只剩灰烬。
      看来是不能提的秘密,“好,我知晓了。”
      “时候不早了,该歇息了”安公子撑着膝盖站起身来,我俯身收起三个马扎,随着安公子回到里间。

      轻轻地掀开整张帘子,江弦舟走出来猛吸了一口凉气,凉气灌进肺里深感凉意从头到脚,真实感刺痛着肺部。兄长和安公子的对话,安公子手上的诏敕燃烧,所听所看尽收心底。虽然只是云里雾里的对话,但她预感到阿兄即将被拉进了深不见底的潭中。
      “如果这是阿兄的命劫,阿兄,弦舟定要你平平安安的。”江弦舟抬眼看看清明的月亮,双手合十。

      江家一家子今天也依然准时的推着餐食到娘的摊位上,但今天多了一位俊俏的公子,提着几个餐盒,穿的和江家一样干净,用市井点儿的话说就是感觉穿的酸酸的。
      我们也曾害怕安公子跟我们出摊会不会拉扯到他伤口,但正如他所说,只是当时身体看上去更为严重,我帮他换药的时候胸前都已经结出了痂,这快的离谱,14天一些中等的伤口才会结好痂,这种很大的创面安公子只用了一天就结出了痂。
      我在背后仔细地端详安仲景,他真和话本子里的公子一样,俊俏的模样、颀长的身姿、家底也很丰厚的样子,真是贵公子气派啊,不禁的浅叹一声。
      “哎~”又是熟悉的叹气声,我吓了一跳,高举起手上的竹屉,想看看小纸人是不是要跳出来了
      安仲景停下脚步,绕到他身后帮他扶住竹屉,“不必担心,只是我现在恢复了一点元气,它可以运着我的气活动了,它还挺乖的,一般不会自己跳出来。”
      他贴着我耳边说话,可能也是怕别人听到这莫名其妙的对话,特地小声地说,旁人看起来像是在咬耳朵。
      “咳,两位在说什么”弦舟提着大部分的餐盒从旁边走来,默默地挤走安仲景
      我抱紧竹屉偏头看着弦舟,“弦舟,正好,等下我有话与你说。”
      “怎么了阿兄”弦舟理了理裙角
      “我们曾想弄清楚符咒的事,我也很担心这会不会对你有伤害...”
      “思来想去,心有勇气,口有直言。”我告诉了弦舟那张同心符和在山里的惊悚。
      弦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我原以为她和我一样暂时不知所措
      “好,你没受伤就好。”弦舟淡淡的笑了,比她想的情况好多了。她抽出毛笔,沾了点墨依着人群街道打了一幅草图,“要是那安公子真是有本事的道士,让他把这幅完整的画出来。”
      我捧着墨迹未干的草图找到在桥下看船的安公子,“怎么了”安仲景微微地抬起头,那双温和的眼窥探着什么,想从我的眼睛中找出什么,今天不冷颇有初春的暖意,日光打在我们家洗得发白的衣裳上,那位罗衣飘颻的公子还是那样端正。
      “小妹说你真有本事把这个画出来,安道士。”举起的草图遮去他整张脸,他开玩笑似像掀帘子一样掀开草图一角
      “我倒真没本事,但是符有”他浅笑着,他接下草图,贴上一张写着整的黄符,便放在身旁,那张小篆的整贴在上面,四处像墨浸水一样,勾勒出大体完善着细节。
      “坐下”他拍拍冒了点杂草的地
      “把纸人拿出来”我掏掏衣袖它却自觉跳到我手上
      安公子也拿出一面铜镜,写了张符,又看到了金色的罩子,罩着我们,两个对照的铜镜上浮出我们两个的身影,我立即头晕目眩。
      强烈的眩晕感让我胃里翻江倒海,早上阿娘做的面疙瘩汤都快吐出来了,我撑着地面克制着身体的摇晃,一阵风吹来夹带着微凉,一股干木头的味道,淡淡的。
      我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大片的银杏林,那些鹅黄新鲜不干枯的叶子随着风吹的飒飒响,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大片的银杏树,扇叶状的叶子堆叠在地上,偶有一些也被吹向空中
      “千秋岭。”安仲景伸出手想拉我一把,搭上他的手却还是坐了一屁股墩,连带着安仲景也坐下
      “哎呦哈哈哈哈”噗地一声坐下我笑出声,地下都是银杏叶,屁股不疼,我捡起一片,很柔软。
      “这里是镜子里的天地?”我转动着叶子的小杆
      “是也不是,这是对镜的景象,映射的是真实的土地,这里的时间被暂停了,记录土地的秘密。”他站起来抖抖衣角,一把拉我起来
      他走到林子中间,念了念。
      一个被落叶厚盖的地方闪了闪,地上全是厚厚的落叶,看起来平整,我往前走时却被一块隐形石头磕到脚,差点摔个狗吃屎。
      “你是不是有秘法,这地面原来如此不平滑”我用脚尖试探着路上有没有石头和坑
      “这里是山。我没有秘法,我只是习惯了。”他说着便拉过我的胳膊,他说有个大坑。
      那他是不是在这山里摔了无数个狗吃屎,我颇为疑惑地看着他
      他回望,“咳,摔过,人之常情。”
      闪光点不远,走了一段路就到了,但走过的那段路渐渐的隐去了,找不到一点踪迹,更别说我们一路踩陷的银杏叶。
      他俯下身,挖起银杏叶来,我其实挺好奇是什么的,但说不定是什么秘密。
      下一秒安仲景就挖出来一个铜钥匙,极其普通,就像我家柴房的那把。
      “该走了,镜子太小了,我们待不了太久”他收好钥匙转头对我说
      “如果你喜欢,可以带着叶子走”他让我坐下,我随手拿了一片鹅黄漂亮的叶子,又是极其严重的眩晕感,我又忍住了那种呕吐感,我睁开眼的时候,我们已经回到了那条小溪的草地上,我举手一看,那片鹅黄漂亮的叶子变得翠绿鲜嫩。
      有一种淡淡的恍惚感。
      他拿起旁边的草图,在我们在镜子里的时候,这幅画早就被完成了,只是有些地方很精细,有些地方却草草几笔
      “这是按我的记忆完成的,有些地方没注意就变成了这样”他轻折好那幅画递给了我
      我接过那幅画,回去摊位的路上并没有什么想说的。
      “弦舟”我轻唤她,笑着晃晃手上的草图,
      她小跑过来,“回来那么快?不是才走吗”展开那副草图,她盯着画作,看了许久
      “是吗?”我困惑地想
      “安公子,这是你画的?”声音从薄薄的麻黄纸后面传来
      “是也不是”他微笑着说
      “那确实,符画的”我心里想着,没敢说出口,扣了扣手指
      她放下麻黄纸,我想象中弦舟生闷气的表情没有出现,是一种新奇的表情,看起来很满意
      “不是的话,我可收下这画了”她狡黠地摇摇麻黄纸,她其实是觉得画得真不错!墨笔丹青,如行云流水绕素笺,散开的笔墨也如花一样,把街道繁华热闹描绘得淋漓尽致,看久了就觉自己身在其中,叫卖声不绝于耳,好一个妙笔丹青,收起来偷偷学习了!
      “回来啦两位小公子”娘一边干活一边调笑着
      “娘我来帮你”我欲上手帮
      “不用啦,你带着弦舟和安公子去街上逛逛,去祈福咱们家来年风调雨顺!”娘温柔地摸摸我的头,塞给我一些铜钱和交子,不多但足够了。

      街上真是‘红火’一片,因为各种红灯笼、红衣裳、龙狮虎角堆满了街上的每个角落,安公子毕竟是别的地方来的,我一路介绍着各种‘土特产’,他倒也是听得颇有趣味的样子,弦舟偶尔附和两句,就一直张望着什么,我知道她在找卖画具的店,她的颜料早就画干了,颜料实在太贵了,兑水稀释得只剩淡淡的颜色。
      我们找到画堂正准备踏门而入
      一个跑得飞快的人影从我眼前掠过,直直地撞上弦舟,我被拉了一把只差一点就撞上了我,我连忙跑去弦舟身边,把她扶起来,弦舟只是皱皱眉揉揉手腕说了声没事,我转头看向同样坐在地上的人影。
      “哎呦...”他倒是揉着屁股扶着腰爬起来,他抬眼看了我一眼,大喊一声,“江忻!”一个大大的微笑突然在我前面展开,我盯着他没想起来是谁。
      “我是关行川啊!”他摘下幞头,整个模样就漏了出来,虽说有些眼熟但还是想不起来
      “我可能与你相识,但你先与我小妹道歉”我看着他,快要想起来是谁了
      他转过身来,诚恳地说:“江姑娘,抱歉,刚刚实在太匆忙了!你们准备买东西吗,我来付款,就当做是赔偿,可以吗?”
      “无妨,太贵重了”弦舟抬头看着他,怎么比安公子还高一些,脖子疼。
      “要得要得,你们随便挑,我一刻后回来”他咧开嘴大笑着和我们挥手
      这个笑容和挥手让我想起来了,幼年的时候,弦舟还没可以把事情记清楚的时候,有一个和我们一起长大,老是跟着大哥的,老是吃我碗里饭的,老是扯弦舟头发的,老是抢着和我背书的关行川。
      他离开马泠镇的时候,我和弦舟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十几年过去了,模样都不一样了。
      “关行川啊,扯你头发那个。”我假装扯扯弦舟头发
      “什么?他啊...”弦舟护住自己头发,看来是想起来了
      “关行川,光禄寺卿[1]的次子。”沉默许久的安仲景开口了
      “这你也知道?不对...好大的官职。”我和弦舟同时看向安仲景
      他扫扫我们,拿起一根毛笔,“只是家父认识光禄寺卿。”
      “那也很了不起了吧!”心灵上和弦舟同频了,我们互相用眼神点了点头。
      一刻后关行川回来了,很准时。小妹也挑好了一些颜料画具,虽然我不会作画,但毛笔还是很需要的嘛。至于安公子,他宅子里也不需要这些,虽然他现在好像身无分文...
      “怎么样,选好了吗?”他走进来还带着灿烂的笑容
      “谢了,关兄”我对他作揖
      “原本就是我鲁莽撞了江姑娘嘛”他豪爽地把全部东西都付了,他原本想请我们去吃饭,但娘和爹还在等我们,他只好作罢,转身和我们一起去了寺院里祈福。
      我们四人跪在软垫上,祭祀台前的烛香一阵阵地钻进我的鼻孔,木鱼声诵经声也一直萦绕在庙里,院内很喧闹,但在佛前大家都安静地朝拜,我在心里祈祷着所有人平安。
      走出庙门时,一个算命的叫住我们,我猜他第一句话是:“你印堂发黑。”
      “啧啧啧,小兄弟小妹你们印堂发黑啊...”神神叨叨地念着
      我和弦舟叹口气,准备绕过去
      “没错”安仲景和关行川却回答了这个问题,安仲景很淡定地回应,关行川眼里却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好像是期待。
      这是一场道士、祀官、算命的对决。
      在关行川的连环追问下,算命的节节败退;他对着安仲景发言,可想而知,两句话,算命的直接歇火;他转头对我们开始了“语言攻击”。
      “我不和他们吵了!我这平安结真是宝物,他们俩有眼无珠,不识好歹!你们俩肯定明事理,买一个不吃亏,买两个全家富贵,买三个高枕无忧,买四个飞黄腾达!买五个...”他激动地扶着他的杆子,我无助地看看安仲景又看看关行川,他们却点了点头。
      好在这平安结也不贵,我猜是他被两位打击得太大了,想赚一笔就赶紧离开了,我买了六个,爹娘都有,剩下就是我们的了。
      “别的不说,这个还真是好东西”关行川拎起来在眼前晃了晃,安仲景盯着江忻微微点了点头
      安仲景和江弦舟都收进了袖口,我别在腰间了,反正也不丑而且还说是好东西,随身带着也没关系。
      安公子说是好东西就没问题,他的东西救了我太多次。

      关行川光顾了一下我们家生意,就匆匆回去了,爹娘望着他的背影感慨他都长那么大了。
      “当时和忻儿差不多高呢,现在长的可真高”
      “十年了,天时人事日相催,冬至阳生春又来。”爹娘相依在一起,在人潮里望着许许多多的背影。
      立春快来了,感觉会欣欣向荣呢。

      1.光禄寺卿。卿、少卿、丞、主簿各一人。卿掌祭祀、朝会、宴乡酒澧膳馐之事。隋唐时期,光禄寺成为九寺之一。卿,官职名,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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