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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淤泥里开出的花(1) ...

  •   嘶—一股冷气划破了寂静的夜,淌出猩红的闪电。
      一个男人交叉的双手软塌塌地搭在膝上,神色焦急又愧疚地狠狠地垂着头。
      医院里柔和的暖黄色的光,在男人眼中剪出一个又一个的影,却好像要把他的心揉碎。
      那昏黄一片片,把男人也拉入了无尽的昏暗。
      手术室的灯一刻不停的闪着,男人第一次感觉到红色是如此可怕,血红拉扯的灯光和窗外敏捷的雷电跳在一起。
      啪--,门开了,话落了。
      “先生,您是丈夫对吧?大人的情况现在非常紧急,这个病危通知书麻烦您签一下,保大还是保小?”一连串的话如玻璃珠滚落在地上。
      男人先是打算起身,后又想到什么似的,麻木绝望地吐出挣扎两秒后的一句“保小。”
      男人干净的灰衬衫有点颓废地起了褶皱,他搓得发红的双眼、沙哑的嗓音让人怀疑,那句绝情的话是否出自这个看似温文尔雅又痴情感人的男人之口。
      护士以为她听错了,又试探地问了一句,得到确实是同样的回答。
      于是,她走近男人,把病危通知书递到男人手中。
      男人起先不可置信地扫上了一眼,又痛苦地紧闭着双眼,挺着满是胡茬的下巴扬了扬头,低喃一句:“阿茹,你终是要放开我了吗?”
      认命般甩了甩笔,在单子上落下名字。一句谁也听不见的“对不起,我不该打你”咽回了男人肚里。
      护士拿着病危通知书走进了手术室,留下男人颤着的手和在脑海里慢放的刚刚的一幕幕。
      陷入冰点的五十分钟后,一声啼哭似喷泉般涌出,女医生抱出来一个婴儿。
      “可爱的女宝宝,三斤七两。”男人抬头扫了一眼,一位老妇人急匆匆地赶到,男人的目光又收了回去。
      她身着着油紫色的棉麻外套,黑的掉上油污的布鞋在地上啪嗒作响。
      她从走廊里奔过来,左看看右瞅瞅,看见椅子上的男人、女医生里怀抱的婴儿,笑容止不住地往外漾。
      还没等女医生开口,她就一把夺过婴儿。她把洗的发黄的包拽到肩上,两只手紧紧怀抱住婴儿,摇着,手指扒开裹着婴儿的布看到了并没有男□□官后,脸色一沉。
      “这是个女娃?!”她声音提高几个度,不可置信地将眼瞪圆,抻着脖子,扭着毛毛虫一样的眉毛对着女医生。
      女医生被她的气势一瞬间吓到了,连女婴都停止了大声的啼哭,空气冰冷到极点。
      男人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老妇人“发疯”,却又司空见惯。
      她一把把婴儿塞到男人怀里,边大步流星地离开,边还不忘说一句“我就说你娶了个倒霉玩意儿。”
      女医生猜不出,也想不通手术室里的女人怎么会有这么薄情狠戾的婆婆,她究竟都经历了什么。
      男人散漫中又带着一丝小心地接过,无力的双臂松松地嵌在婴儿身上。
      男人似乎记起什么似的,急切地抓住女医生的手,呢喃道“阿茹,她……..她一定没事对吧?”,女医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眼前的男人。
      他一阵子癫狂地笑,“也是,怎么会没事呢?她应该早想逃了吧,有机会她一定会抓住了。”
      直到他大脑放空,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粗哑的声音就这样悬在医院走廊。
      过了一会儿,三五个医生将白布盖地严严实实的女人推出了病房,共同道了声“节哀。”
      简短的两字度过了他们短暂拥有过的爱情,他在那一瞬间,多希望盖着白布的是他。
      他想缓缓地走过去,拉开白布,再轻轻地吻一次女人的眼角。
      但她再无法清醒,他却痛苦地清醒着,在这污浊的人间。
      他被过去的不堪回忆击中,停在了原地,呆愣地任由护士将女人推走。
      谁也没看见,白布下,女人苍白的脸颊上衔了一颗不再留恋的泪。
      留在病房外的女医生,从男人手中抱过婴儿,嘱托道:“这个宝宝才八个月大,是早产儿,要在保温箱里观察几周。对了,给宝宝取个名吧!”女医生认为这个宝宝就是给男人的最大的安慰。
      但她错了,这个孩子会时时地提醒着他,他那被捏碎的爱情,失控的情绪,燃烧的夜。
      于是,他又挂起诡异的笑,他的真面目被揭露,吐了一句:“叫沈杏吧,他妈的她妈红杏出墙。”
      女医生收起一开始扬起的温暖的笑,脸色一下子凝重如乌云。
      她现在只想赶紧抱着这个可怜的小家伙离这个男人远点。
      男人在住院登记单上写下“沈杏”。
      老妇人又想到什么似的,折返,在医院大厅里找到男人,她刚要大声喊,就看到行色匆匆熬夜照顾病人的家属,她憋得脸红,收敛地靠在男人耳边。
      “少给这个病秧子花钱,养不活就养不活吧!”
      男人听话地点头,“有医保报销,只交了一周的钱。”
      保温箱里,幽蓝的光在夜里闪着,雨在砸着窗,窗拦住风雨,保住婴儿的安稳。
      暴风雨中,一辆车飞速驶过,婴儿也悄悄地张开了眼,红皱皱的小身体蜷缩着,知冷暖又似不知冷暖。
      男人站在保温箱外,疲惫地望着恬静的小婴儿,手抚摸上去,轻声说:“你害死了我的阿茹,害她跟姓何的跑了,不过,谁也得不到她了,你必须付出一定代价!”
      一年后,沈建宏匆匆地拽开家门,看到小沈杏光着脚走在水泥地板上,她走的不稳,晃晃地走,脚硌得疼了皱着小嘴也不哭。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啤酒瓶碎片,因为自己以前踩到过,痛的她哇哇哭,爸爸却要伸手打她,她就捂住嘴巴。
      自己想要够到小桌子上的馒头,无奈身高不够,手在空中舞着。
      沈建宏看到小沈杏脏兮兮、硌出痕的脚,随手抓起一块毛巾抓起她的脚掌用力地搓。
      被搓得有点疼了,小沈杏就“耙……..耙”地叫。
      他不理会她,擦完脚,就一把把她重重地放在那张狭窄的小床上。
      开始拿起扫帚,扫走地上的玻璃片、玻璃渣。
      将灰色的沙发上乱摊的衣物收拾起来,起身走向壶旁烧了壶热水,接着,又拿着抹布擦走茶几上残留的烟灰和酒渍。
      几本书摞在木质书桌上,眼镜摆在笔旁,俨然是位好学不倦又温柔细致的教书先生。
      他又恶狠狠地瞪了小沈杏一眼,“别给老子哭,给我乐!”
      小沈杏揉揉发红的眼,将嘴角放平,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不一会儿,门铃响了,他抱着孩子,孩子白嫩的小脸任谁都想亲一口,小辫子扎的偏一些更显俏皮。
      进来的校长和女老师,看到软萌的小朋友都感叹沈建宏女儿养的好。
      今天是学校组织老师们聚餐,老师们都住在村里的一个院子里,很自然地就串串门。
      沈建宏一听到要来串门的消息,马不停蹄地放下手中的教案往回赶。
      还好,及时赶到,大家看到虽简陋但整洁的屋子,都在夸他生活习惯、生活作风良好,还是位尽职尽责的好父亲。
      只有小沈杏知道,挥舞的衣裳架,火辣辣的印,还有饥饿的感觉,地板上转的停不下来的啤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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