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有杏》泮徕

1、遇见他们的故事

　　在这里，我想诉说一段很长的故事。其实说长也不长，毕竟只有百十章；说短却也不短，因为我在这说完了他们的一生。
　　这个源自初中的灵感，一直飘到了现在，也是因为它，我选择了记录，记录那些梦中收获或现在取材的果实。
　　我时常会想，我与小说中的人物仰望的是同一片天，赏的是同一轮月，只不过，可能他们那儿下霜雪，我们这儿浮柳絮。
　　翻开小时候的作文本，一篇作文别的小朋友通常写个三张，我却收不住笔，捧着留下六、七张字迹的作文给老师。
　　若说我对写作的兴趣从何而起呢，大概是三年级，在一次同桌互批作文的活动中，只因我纠正了“的”与“得”并在场景中加了一颗柳树，老师在全班人面前夸奖了我，我也第一次脸上现出不是由于羞愧尴尬的绯红。
　　从小到大，我无不深深被一些文学著作打动着，惊叹于蕴含在文字中的巨大感染力的同时，我也决定拿起笔讲给你们这个不算很动听的故事，初尝文墨的我避免不了文笔笨拙，也希望陪我在这趟旅途的你们可以像包容这个世界一样包容我。
　　在这段旅途，我期待遇见更多的朋友，撞见更多我文章的爱人，通向心灵的这班车，有人会上车，有人会下车，也有人会在最后一排坐很久很久……窗外的风景会变，车上的乘客会变，但车的牌号不会变，不管你走多远，回过头，它还是它，正如我的初心。
　　时光如酒，醇香散在烟火人间。我期待变成你们的伴侣，乱如麻的生活中淌出的一股甘泉。
　　“很抱歉啦，何其，占了你们俩故事的这么大空间！”我揶揄道。
　　坐在对面的何其抬了抬眼，桌下攥着沈杏的手却攥地更紧了。
　　“听我们给你们讲个故事吧！”沈杏饰着嘴角的一抹笑，茶棕的微卷发如海底的绵羊，额头上的碎刘海随窗外的一阵风吹起一个个小漩涡。
　　“春城，我出生的地方，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尽管春天从未在我的童年里逗留过，对那个地方，我有留恋有依赖但更多的是想逃逃不掉的无法喘息。
　　我得到过爱，却也失去太多。我常伤痕累累，像小兽一样独自舔舐伤口，在那里，我遇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天使。
　　她把我当成自己的孩子，水晶球里的飘雪里她抱我至窗边，两个小手掌捧着一片片雪花花瓣，剔透的映着小孩子冻的红红的脸蛋，小脸蛋上浮起一阵阵笑意，此起彼伏的银铃声荡满只有两个人的红砖房。
　　孤寂是永久的伴随，温暖是一时的宽慰。苦痛中淬炼，病伤中挣扎。
　　“一场暴雨侵漫春城，泥石流愈演愈凶。自以为成功逃出的我又陷入了另一个生命的关卡，脚底被小石子一绊，小身子被拖着滑向湍急的河里，在危急关头，一个年龄相仿的小哥哥抓住了我，他一手抱着粗壮的树干一手牢牢地拉着我的手腕。
　　尘土浓烈的直往鼻子里钻，昏灰成为狂风骤雨的底色。狼啸般凛冽的风刮裂了树干，刺着他的手，他疼得皱着眉却眼神坚毅，大喊一句抓紧了，用尽全力那一瞬，树倒了，时间被定格在劫后余生。我被扯倒在他怀里，他的臂弯稳住了我不安的心。
　　他牵着我往两边的高处走，在旁坡的山顶上我们发现了一处乱石推，我们拼拼凑凑、堆堆垒垒，一天下来，堆成了一个小石堡。由于山里很难和外界取得联系，我们俩只能屈膝挤在那里。他是我遇见的第二个天使。
　　过了饥肠辘辘的几天，他被车接走了，怕小哥哥被拐走了，我还小心翼翼地记住了车的外形和牌号。我再三提醒他，不能随便上陌生人的车，他却深沉地低声说我要走了，我爸爸来接我了。在离开石堡前，他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离开，我也想，但我更怕我的不幸会带给他麻烦。我摇了摇头，固执地待在石堡里不出来。
　　他见状叹了口气，从车上拿来许多好吃的和几瓶山泉水堆到石堡前，然后离开了。又是短暂的温暖，我只好把自己搂的更紧，我把头埋在双膝间，仿佛这样和往常一样就不会心痛。被抛弃，也是我应得的吧。
　　“吃完了小哥哥带给我的食物之后，浑身脏兮兮的我跌跌撞撞地走到了高速旁的田野。我被人生中的第三个天使救了，那是一户善良的人家。
　　他们将我带离了春城，对他们来说，他们回了家；对我来说，我第一次接触到偌大的城市，如林中柏木耸立的高楼，蜂窝般密集的人群，我缩到车的后座，不敢吭声地扫望着这座冰冷的城市。灯火渲染着整座城市，但我却害怕灯火。灯火，是那个人回来了。
　　即使孑然一身地蜷在别人家的屋檐下，脸颊上也不能带着冷淡的颜色，背着自己一身的刺，只可以刺向自己，捋顺自己的毛，哪怕是个刺猬，却也没有属于自己的森林。
　　我揣着乖顺，匿着慌乱的心，如愿地上了学，过上了正常小孩的生活。困厄带给我的不仅是畏惧的躯壳，也带我一颗坚固的心。
　　然而，表面再灿烂的向日葵，也是受过最毒辣的太阳炙烤才有的甜，我却不然，我觉得自己就像苦刺花一般尝起来是苦的。
　　“恍惚间，我做了一个梦，他似神明一样降临在繁华包裹的灰暗之中，他拾起了我，拾起我曾经破碎的心。
　　他告诉我，一切都会愈合，三棱镜折射的光会照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人人都道，红杏出墙。他却执手，含情脉脉，杏即幸，是世上有幸的存在，临川先生于杏花有言：‘纵被春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作尘’。
　　少女时期的暗恋是一个剧目为难逃的独角剧，也是一个酸涩的悲剧。谁说暗恋没结果，再苦的果也是果。
　　一个人偷偷寄了那么多封情书，都寄到了一个地方，一个无人知晓且永远不会有回音的山谷，它深邃却又惹人靠近。
　　“成长的代价是什么？是成为棋子、成为牺牲品、成为附赠品、成为被替代者。
　　波谲云诡的名利场让我明白什么是值得的，我是值得的，被爱也是值得的，我被爱是值得的。
　　我们或许都有被蒙蔽双眼的一天，但光是恒久的，只要你能有勇气抬起头，让它洒进你的心房。”她慢慢地吐露自己的心声，静静地倚靠在何其的肩上。
　　秋风停了，吹弯谁的眉尖。
　　着深灰色大衣的何其揽着一身杏黄毛衣连衣裙的沈杏，她的雪白小皮靴晃来晃去，不小心踢到男人的腿，她歪歪头皱皱鼻浅笑“夫夫，不好意思啊！”
　　何其被她的模样逗笑了，酒窝里盛放着他们的青春。
　　“妻妻，对我永远不要不好意思。”他抚着她戴着星星钻戒的左手，用深咖围巾搭在她的肩头。
　　沈杏小憩了，我也就离开了，我望着咖啡馆里的他们，安然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