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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表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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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绮丽妖艳的梦境过后,江静山找到了百度的正确用法。
觉得男人长得帅的男人是不是同性恋?
梦见男人是不是同性恋?
同性恋的外在表现有哪些?
你是怎么发现自己是个同性恋的?
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搜索中还不小心点进了动作片网站。弹出来的特写镜头,吓得他把新手机砸了一条裂痕。
他感觉自己迷失在雾中,辨别不清方向。
要说自己不是吧,怎么自己日日想着那个人。要说自己是吧,可是想到动作片里的镜头,他又觉得自己接受无能。
江静山哀嚎着,掏出手机打开了微信。
置顶是一个群聊。
“网吧五连坐,从来没赢过。”
里面有4个狗头军师,无事煽风点火,有事出谋划策。
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江静山像抓救命稻草一样妄想在军师们的帮助下,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
“我好像真的是个gay”
高攀像是住在手机里的,两分钟回了三条信息。
“握草,来真的啊。”
“@杨天,你小子有福了,快出来。”
“等下,不会就是前几天你说的那个超级大帅哥吧?”
“嗯”江静山非常矜持地只回了一个字,然后就跟不上他们的打字速度了。
高攀:牛逼,不愧是山哥,这才几天啊,这么快就好上了。
杨天:@高攀,我有什么福?
杨天:山哥牛逼,真男人就要睡男人!我支持你!
宋玉:下次这么劲爆的消息能不能下课时间发?少爷们,我是要上课的!
王泽安:让我缓缓。
高攀:@杨天,班草搞基去了,学委就是你的了!
江静山:睡什么睡?好什么好?我就见过人家一面,连姓甚名谁家住何方都不知道呢。
王泽安:吓死我了!
高攀:那你咋就成gay了?
杨天:@王泽安,你吓什么吓?又不是看上你了。
江静山:我感觉我喜欢他。
“打住,打住,大家安静一分钟,听我讲两句。”王泽安显然是看出自己的手速比不上另外两个逗逼,迅速地发了条语音,打断了这群魔乱舞的场面。
四个人默契地刷屏:领导请发言!
王泽安又发来一条语音:“山哥,你这要是八字还没一撇的话,就先别撇了吧。”
江静山:说人话!
“意思就是,山哥,能不弯,咱还是别弯吧。你可以是个纨绔子弟,也可以是个花花公子,你甚至可以是个犯罪分子,但你不能是个同性恋啊。”
江静山:?
江静山:打字。
房间只有他自己,隔音效果也好,但“同性恋”三个字从手机里传来时,微弱的声音也变得震耳欲聋。
王泽安:你要是真的和男人好了,赵姨会把那人活吞了,你信不信?
江静山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哆嗦。
这几天,他百度了很多关于同志的内容,可没有百度同志他妈啊。
应了祸不单行这句话,就连专心上课的宋玉都拨冗发言:你被“绑架”一下,赵姨就能让你提前2个月放暑假。你要是弯了,我想都不敢想。
高攀也紧跟其后:我前几天还听我爸说,你妈把电话打到张书记那里去了,求人家把那两绑匪判死刑呢。
本来还在纠结弯不弯的江静山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匆匆敲出“稍等”二字,就扔下手机跑下去找赵黧去了。
“妈,你给张书记打电话了?”
赵黧正在把切好的水果摆盘,头也不抬,不经心地说:“没事,不用你操心。你来得正好,我正要给你端上去呢。”
“妈!”江静山放重了语气,试图让自己听上去更严肃一点。
“第一,人家□□不管这个!”
“第二,法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您不要随意去插手!”
“第三,这事已经过去了,赵阿姨她也很可怜,您不要再...”
赵黧抬起头,用很失望的眼神打断了他。
“对,她们很可怜,儿子病了等着钱救命。所以找我借钱,一开口就是30万,借不到就把你带走,用刀指着你来威胁我。”说到这里的时候,赵黧还是比较冷静的,然后下一句就拔高了音调,开始尖叫:
“他们儿子的命是命,我儿子的命就不是命吗?”
“妈!”江静山也只能跟着尖叫,“我现在这不是没事了嘛!再说了,他们也没想真的伤害我,您别太过分了!”
赵阿姨是个苦命人。丈夫是个病秧子,儿子刚大学毕业就查出肝癌。好不容易排队等到了合适的□□,却拿不出30万的手术费。
她在江家干了十多年,知道这个往上数3辈就是亲戚的赵黧很有钱,别说30万,就是300万对她而言也是九牛一毛。所以她苦苦哀求借点钱,表示愿意从此买断在她家做到死。
但是赵黧拒绝了,赵阿姨那个病秧子的丈夫就想出绑架的法子。
江静山哪见过这场面,看见明晃晃的刀子就吓得乱窜。绑着手脚站都站不稳,一挣扎就往下倒,差点自己把脖子扎进刀里。还是赵阿姨反应极快地用手挡了一下,用划破半个手背的代价,把他从割喉换成了破皮。
两个既不懂法律又不会绑架的可怜人,直到被手铐拷住了,都还在求30万救儿子。
赵黧看到脸上破了点皮、身上流了点血的儿子,尖叫了半个多月,恨不得活剐了那两口子。
“我过分!”赵黧抬手就把摆好的果盘砸地上,“那我该怎么做?不追究他们的责任了,然后帮他们救孩子?最好再把他们一家接到家里,一日三餐伺候着?”
“妈!”江静山试图用自己的声音盖过赵黧的声音,可还没等吼出下半句,赵黧又突然变了个脸色。
她很是受伤的样子,蹲下来,收拾满地的陶瓷碎片。
“静山,你还小,所以你太善良,容易被骗。你觉得30万没什么,借了就借了。可是世界上可怜人这么多,要多少个30万才够?
今天赵阿姨儿子病了你要救,明天何叔老母病了你救不救?后天山里小孩吃不上饭了你救不救?
这个世界上有救不完的人,你今天救他,他跪在地上磕头谢谢你。明天他再次遇难,你稍微迟疑一下,他就要跳起来杀你。
他们敢做出绑架的事情来,如果我不严肃处理,以后别人有样学样,你岂不是要一直生活在风险中?
静山,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说完她抬起头来,温柔而又仁慈地看着江静山,仿佛刚刚歇斯底里的人不是她一样。
变脸之快,让江静山很无力。
每次都是这样。
尝试和她理性沟通,她就会尖锐攻击,一旦试图回击,她就会迅速收起逼人的姿态,换一副委屈的样子来打感情牌。
江静山几度张了张嘴,最终放弃了和她沟通。
如果沟通有用的话,他爸现在应该在公司而不是某个领导家,他也会呆在教室而不是这个别墅牢笼里。
简直让人窒息。
“妈,真为我好,就别为难他们了,该怎么判怎么判吧。”他抬手打断了赵黧说话,“我出去走走。”
他抬脚就走,脚下生风,从来没有这么快过,快得把所有的声音都甩在了身后。
情绪大起大落,急需去艾欧尼亚大陆杀几个人泻火。他掏出手机就想打电话叫高攀杨天逃课来陪,裤兜一摸,空空如也,手机没有,钱包也没有。
“妈的!”
江静山忍无可忍地骂出声来。
家是不可能回的,学校也不可能去。江静山游荡了足足半个小时,才想起一个去处。
江城市武河区刑警队。
江静山走得口干舌燥才终于一路问了过来,进门被问啥事,说了句找人。
“找谁?”
一句话问哑巴了。
那天那个警察叔叔叫啥来着,也没人和他说啊。
“就,高高瘦瘦的,黑头发的,人看着很精神,二十六七的样子。”江静山越说越不自信,果然听见接待处小姑娘笑出了声。
“我们这的人,都留黑头发。算了,你还是直接说你有啥事吧。”
这不能说,说了怕被轰出去。
江静山想了想,开始编:“我是417绑架案里被绑架的当事人,我找当时从人质手里把我解救下来,然后陪我去医院的那个警官,有些案情要和他说。”
小姑娘一下子严肃了,打了两个电话,就引着他往里走。
陈韶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是不可置信的,这回见到真人了,就更加匪夷所思:这案子还有什么隐情?不是早已水落石出,只等开庭了嘛。
他看着小屁孩做贼一样,一边打探着办公室里其他的人,一边心虚地看着自己,同手同脚地走进来。像跟电线杆子一样,杵在那里,红着脸不吭声。
现在的小孩子,个头都挺高。
不知怎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你还有案情要和我说?”陈韶甩甩头,把这不合时宜的想法甩出去。
江静山盯着人家桌子上的铭牌瞅,上面写着“陈韶”。
“陈警官,方便出去说嘛?”
他整张脸都红了,一看就不是来说案情的,倒像是来交代案底的。
陈韶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走前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走廊尽头,陈韶习惯性点了根烟,开始审讯。
“说吧,犯了啥事?”
江静山唬了一跳,“我犯啥事了?我就找你打听个人。”
陈韶眼皮跳了跳,没好气地说:“两口子都关起来了,判不了死刑。”
江静山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啥,急匆匆地解释:“我不是,我没打听他们,再说了,我也不想他们死啊。”
陈韶扫了他一眼,不置一词。
“我就是想问问,那天那个男孩子,你记得吗?就是穿黑衣服那个,头还受了点伤的。”江静山又焦急地比划着,好像那个口子是开他自己脑壳上了一样。
陈韶被惊到了,吸了一口烟忘了吐,差点把自己呛到,一边咳嗽一边问:“你找他干啥?”
江静山自己也没想好。
“你别管,我看你和他挺熟,”他还记得陈韶当时说过两天去看他来着,“你肯定有他电话吧,你给我一个。”
“这是别人的隐私。”陈韶绕过他就想回办公室。
江静山上前一步,挡住了他,“一千块!”
“啥?”
“你把他电话给我,我给你一千块!”
陈韶被逗笑了,万万没有想到,从警多年还能因这种事受贿。
现在的小孩子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他忍着笑,推开江静山,径直回了办公室。
江静山也知道自己这法子不行,可他实在找不到一个像样的借口了。没办法,只能把不要脸发挥到极致,寸步不离地跟着陈韶回了办公室。
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又道是‘破罐子破摔’。刚刚还红着脸的江静山,在丢完了所有脸之后,反而很坦诚了。
他定在陈韶桌子旁边,直愣愣地盯着陈韶看。
“干啥,还不回去啊?”
“你给我我就回。”
“我要不给呢?”
“那我就不回了。”
陈韶抬头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妨碍公职人员办公,我给你扔出去你信不信?”
江静山不甘示弱,眼神坚定地像要入党,“你给我扔出去,我就坐门口,等你下班,跟你回家,坐你家门口。”
整个办公室都笑了,一个个乐得不行,纷纷打趣陈韶是不是糟蹋了人家少男。
“诶,成!”陈韶朝他比了个钦佩的大拇指,甚至去搬了个凳子过来,“小孩子挺有个性,来,坐着等,我下班捎你回家。”
江静山一屁股坐下了。
爽!走了两小时,终于能有个地儿坐了。
“对了,陈警官,我是从家里跑出来的。我妈现在应该满世界找我呢,我要是天黑都没回家,你说她...”
虽然赵黧女士常常让他很崩溃,但不得不说,有时候真的挺好使。
比如现在,刚刚还洋洋得意的陈警官一下子就变了脸色,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就去摸手机。
“诶,别打电话,我妈今天把我带走了,我明天还来。你要不给我,我天天来。”
一想到赵黧接下来可能会报警,会来哭嚎,会给上级领导的上级领导打一个又一个的电话,陈韶就觉得有些时候还是要服软的。
总不能真的每天都等着这千金大少爷来局里堵自己,然后在某条路上真的被绑架吧,那他毫不怀疑少爷的母亲会亲手把自己击毙。
陈韶讽刺地看着江静山笑,比了一个讽刺的大拇指。
“成,我帮你问问,人家愿意给,我就给你。人家要不愿意,你就赶紧回家。你年满14了,再胡闹我就把你关起来。
人警察能低头退一步,江静山哪里还敢有啥意见。鸡啄米般忙不迭点头,心想,万一不给,再想别的办法。
电话隔得远,声音又不大,江静山一个字都没听着,就看见陈韶在上下那里打量着自己。
“嗯。”
“不知道。”
“也行。”
“好。”
三两个字搅得他心急如焚,但真看陈韶挂断了电话,又不敢问,只紧张地看着他。
我行我素无法无天的大少爷,此刻像看到骨头的狗一样,水汪汪的眼睛巴巴地看着自己。没有了刚刚混不吝的样子,看上去竟然回归了少年该有的纯真模样。
陈韶咂巴一下嘴,好心地没有再逗他。
“他不给,不过他等下下课会送东西过来,你有事当面和他说。”
江静山的心跳了又跳,老实了下来。
办公室里有一张挂钟,他盯着秒钟看,心想,怎么转这么快呢?
胡闹了一天,直到此刻他才回过神来一样,突然想不清自己在做什么。
这么突然地跑过来,自己究竟是想做什么?别人都觉得自己是神经病吧。等下见面了要说什么呢?那个人还记得自己吗?
肯定不记得了。
江静山一下子就挫败了,脸色都灰了。那少年看自己像看空气一样,谁会记得一周以前的空气啊。
自己千里迢迢跑过来,根本毫无意义。
分针转了28圈半的时候,陈韶手机响了一下。他扫了一眼,带着江静山出去。
“警告你,别仗着自己有钱有势,就去欺负别人,我看着你啊!”
江静山哪里还听得见他说话,他看着门口那清瘦的影子,感觉自己灵魂出窍了。被推了一把,才恍惚地往那走。
那人微微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双腿随意地交叠,低垂着头。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那里,像站在了江静山的心脏上。定海神针一般抚慰着他,一直以来混乱的心跳,杂乱的思绪,燥热的心情,都被轻轻压平了。
明明没有起风,明明没有风,却好像清风徐来。
原来清风徐来,就是奔赴千里的意义。
江静山找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听见自己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开场白是不是太生硬了,会不会听上去不太礼貌,是不是该先自报家门来着?想不起来了。
少年抬起头,撩开眼皮,扫了他一眼,“陈平。”
嗓音清亮,音调低沉。
“我叫江静山,江山的山,安静的静,江山的山。”
江静山觉得自己声音听着挺平静的,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满分,然后怀揣着龌龊的小心思,伸出手要和人家握手。
人家理都没理他,甩他两字:“有事?”
江静山试图组织语言,组织到人家抬脚想走了,才放弃组织,自暴自弃地原地开大。
“我发现我是个同性恋。”
陈平抬起的脚又放了回去,波澜不惊的脸上精彩纷呈,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江静山,是吧?那个,我又不是你爸,你没必要向我坦白你的性取向的。”
江静山刷新了一下大招:“我喜欢的男人是你。”
陈平的笑焊死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