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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跟他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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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好像静止了一样,两个人面面相窥,半晌没人说话。
江静山抬着的手都酸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了回来。
陈平低头看了看他收回的手,说:“江静山,我不会谈恋爱。”
“不会?”江静山懵了一下,“是学不会的不会,还是不愿意的不会。”
“随便你怎么理解,都一样。”陈平说完又抬脚。
这回是真的走了,拎着袋子头也不回地去找陈韶了。
陈平这反应江静山是真没想到。
他跳起来打人、指着自己骂变态、惶恐地说有女朋友、甚至羞怯地点头答应自己,都是正常的反应。
但一句“不会”是啥意思?
江静山站在原地看着陈平和陈韶说话,陈韶不间断地回头朝自己看,不知道是不是陈平告状了。
不过告状也无所谓,反正回头需要告状的日子,还多着呢。
不过几分钟功夫,陈韶接过陈平手里的袋子就进去了,陈平转身又走了出来。
原来不是特意来看自己的,是来给陈韶送东西的。
他朝着自己走过来,经过自己的时候,丝毫没有停顿,眼神都没给一个,拔脚就走。
江静山跟着他走,走到公交站台等着。像陌生人一样,没有对视,更没有言语。
江静山后悔死了,真该把手机带上的。
这多适合偷拍啊,反正人家都不带往这边瞅一眼的。
他偷偷摸摸用余光打量着陈平,深怕一个不注意,他就跑了。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416驶来,江静山跟着陈平上了车。
陈平从兜里掏出两张纸币放进投币口。
江静山从兜里掏出了自己已经彻底丢完了的脸。
“陈平,”他迅速地拉住要去就坐的陈平,“我没带钱,借我两块钱!”
“手机扫码。”
“我也没带手机。”
不等陈平拒绝,司机师傅就在催促了,“付完钱赶紧去坐着。”
一车子人都等着开车呢,陈平深呼吸一口气,忍!
他掏出两块钱,帮江静山也打了票。
陈平照旧坐在后几排靠窗的座位上,江静山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样坐在了他旁边。
“这是你回家的公交,对吧?”坐了没几分钟,陈平还是忍无可忍先开口了。
他有种很不详的预感。
“不知道。”江静山从来没有坐过公交,的确不知道这车是否到自己家。
预感成真了。
“所以,你是打算跟着我?”
江静山难得有些心虚,低着头,盯着陈平的膝盖。
“我刚刚拒绝了你,你听得出来吧?”
陈平的膝盖可真膝盖啊。
沉默了许久之后,江静山再一次听见陈平问:“江静山,你到底想做什么?”
很平和的语气,像是懒得计较了。
“我不知道。”江静山的确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不是早晚高峰期,车上没什么人,三三两两坐在前面。江静山放低了声音,轻轻剖析着自己。
“我没谈过恋爱,我从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我那天见到你之后,晚上就梦见你了。”
说到这里,江静山脸又微微有点红,到底没敢把梦里的内容说出来。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着你。”
“我就是特别想再见你一面。”
他还想继续说,但是陈平打断了,“见到了,下一站下车吧。”
“可是我”
“没有可是,你要明白,不是你喜欢,别人就要接受,被拒绝是常态,世界上的事情不会每一件都如你的意。”
江静山不说话了。
陈平说的对,世事岂能尽如人意,他没有义务对自己的一厢情愿负责。
可是他江静山顺风顺水17年,除了天上的月亮摘不下来,还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他有钱,长得帅,性格好,所有人都喜欢他。
陈平现在拒绝自己,是因为他不了解自己。等了解了,他肯定会喜欢自己的。
江静山在心里给自己鼓气,然后下一站停车也没有动。
奇怪的是,陈平居然也没说什么,还以为他会赶自己呢。
结果居然没有,一直到坐了7,8个站,跟着陈平下了车,陈平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他不赶,江静山就不走。不过说回来,陈平就是赶,他也不会走的。
联系方式和家庭地址总得搞一个到手吧,总不能每次都去威胁陈韶。
这种城中村,江静山从来没有来过。他跟在陈平屁股背后东张西望,眉头越皱越紧。
路又窄又烂,弯弯扭扭,时不时有几个坑,坑里积着脏水和垃圾。两边的房子又矮又旧,不规整,高低不平。头顶上是乱七八糟的电缆线,有些甚至垂下个线头来,也不知道带不带电。
七拐八拐,进了一个院子,门前挂着两个红灯笼,颇有些岁月的痕迹。
江静山看了看铭牌:湖石村136-1号。
跟着陈平上楼,左走到底,看他掏出钥匙打开301的门,推开门进去。江静山下意识地跟,被门拍在脸上。
显然,主人不要他进去。
但是他脚已经伸进来了。
江静山在这头推着门,陈平在那头关着门,两两对望。
“你这是违法。”
“叫陈韶来抓我。”江静山嚣张得很。
陈平不说话了,用沉默来对抗江静山的无赖。
“你别怕,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江静山试图让自己看上去和气一点,但是这话说完之后,怎么感觉空气都别扭起来了。
这好像是强上良家妇女的大财主的台词。
陈平想起了陈韶说的话:这是江家的独子,财大势大,惹不起的,你小心一点。
像他这样的蝼蚁,有什么力量对抗,他索性松开手。
江静山终于挤了进来,他甚至不需要东张西望,只要一抬眼就能看清这个房间的全貌。
一张单人床,床尾一张桌子,桌子挨着一个老式木衣橱,衣橱旁边一扇门,敞开着,里面是带着蹲坑和洗衣机的厕所。哦,顶上还有个热水器。
加起来没有他卧室的阳台大,小到光站着他两都觉得挤。
“可以给我倒杯水喝吗?”江静山看着桌子上的烧水壶,“我一下午没喝水了。”
“没杯子。”
江静山看了他一眼,又看着烧水壶旁边的玻璃杯。
“那是我的杯子。”
“没事,洗一下就行,我不嫌弃。”江静山还觉得自己挺好说话。
我嫌弃。
陈平到底还是没说,认命地拿了杯子进去冲了下,给他倒了杯水。看他一口气喝完后,又倒了一杯喝完。
江静山连喝两杯水,才感觉自己嗓子没那么火烧了。他礼貌地进卫生间把杯子洗了洗,放回原位,然后一屁股坐在床上。
别坐我的床。
陈平到底还是没说,认命地叹了口气。
“别叹气,你该忙啥忙啥去,不用管我。”江静山不要脸地说。
“让一下,”陈平示意让他起来,“我坐这。”
江静山坐过去一点,看陈平在床尾坐下来,双腿垂在桌子下,从桌上靠窗那边拿出一本书摊开。
这放杂物的破桌子竟然还担任着书桌的作用。
然后陈平真的就不管他,看书去了。
江静山觉得这世界真奇妙,陈平真奇妙。
带入一下自己,如果有个陌生男人突然窜出来和他表白,还尾随他回家,那他一定会把人打一顿,然后报警!
可是陈平没有。他拒绝了一下,拒绝不了就算了。既不生气,也不反抗,逆来顺受,像个软柿子。
他还很穷,都住这种地方了,怎么会不穷。
这样又穷又弱的人,是不是经常被欺负?
如果有人欺负他,他是不是也象征性地拒绝一下,拒绝不了就索性躺平了挨打?
难怪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被打破了头。
陈平是个易碎品。江静山这么想。
夕阳西下。
房间里的窗户朝西,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陈平身上。金黄色的光晕笼罩着他,看上去圣洁又温暖。
江静山不眨眼地盯着他背影看,心里还想着等下能蹭顿饭吃。然后就看到陈平接了个电话,说了两句就回头看自己。
“咋啦?”看陈平挂了电话,江静山问道。
“你妈报警了。”
“我操!”江静山一下子站了起来。“不行,我得回去了。”
刚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借点钱给我打车。”
我没钱。
陈平忍住了没说,从兜里掏出所有的钱递过去。
“你电话多少?”江静山又走回来,从桌上拿纸和笔,“我回去加你微信,把钱还给你。”
“不用了。”就当花钱送瘟神了。
套路果然不好使,江静山只好撕破脸,“你不给,我就不回去了,让陈韶带我妈来这里接我吧。”
他清楚地看见陈平的右手控制不住地握了下拳,然后深呼吸,最后走过来,拿过笔写下了电话。
“微信也是这个号码吧?”
得到确定的答复后,江静山满意地收起纸条走了。
虽然没吃到饭,但是拿到电话了,今天真是收获满满的一天。江静山吹着口哨往外面主街上走,来时脏乱的小路此时都变顺眼了。
刚进家门,赵黧就扑过来,抱着他转着圈地看,红着眼睛带着哭腔问他干嘛去了。
“我出去散步去了,我先去洗澡,一身汗。”江静山胡乱地应付了一下,扒拉开赵黧就往楼上跑。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蹭蹭蹭地滑了好几页,是群里的消息一次性刷出来了。
他才没心思去看,迅速退回微信首页,添加好友。纸条都不用拿出来看了,回家的路上他已经把电话背下来了。
好友申请两分钟后还没通过,他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你好。”陈平说话的语气像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陈平,我是江静山。我加你微信了,你通过一下,我把钱还你。”江静山这才放心了,至少号码是真的。
那边二话不说就挂了,不过微信好友倒是也迅速通过了。
江静山把打车和公交的钱一起转了过去,陈平也迅速地收了。
他发一句“谢谢”,陈平也很快回了一句“不客气”。
加上好友就行了,他不至于傻到现在和人家尬聊,你问我答显得像查户口一样。
追人不急于一时,江静山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是当过爱情导师的人。
他放下手机,决定晚上睡前再和陈平聊。到时候能聊的就多了,夜深人静嘛,聊人生可以,聊理想可以,甚至聊睡觉都可以。一边聊天,一边看看他的朋友圈,这不就是双倍效率,加速了解对方嘛。
江静山兴奋地洗澡,下楼吃饭,他甚至还有好心情向赵黧道歉、安抚赵黧。
他感觉自己揣了一窝蜜在胸口,空气都变得很甜。期待的、热烈的心,一直砰砰跳。
时间变得很慢,但是再慢也过去了。
晚上十点,江静山准时掏出手机打字。
“有点睡不着,你睡了吗?”
发送。
“NO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发送朋友验证”
“艹!”
三更半夜的别墅里,传来一声绝望的怒吼,吓得看门狗都要抖三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