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大脸精怪

3、003 初遇

　　5月份的江城，又闷又热，像个大火炉一样，一视同仁地炙烤着每一个活人。
　　但凡母亲的声音能低一点，说的话能稍微温和一点，那江静山一定不会在这种鬼天气离开空调房往外跑。
　　但说实话，那些尖酸刻薄的话，他是一个字也不想听了。
　　“我不管，姓江的，今天无论如何你也要把这个事搞定，必须判死刑！”
　　“张局长也好，李法官也好，你马上给我打电话！没用？怎么会没用，你试都没试怎么知道没用？”
　　“什么法律不法律的，他们绑架了我儿子！绑架！我一定要让他们死！”
　　江静山刚悄悄推开门，母亲就像雷达锁定一样，迅速换了个方向朝着他尖叫：“静山，你要去哪？”
　　江静山顿了一下脚步，找了个借口，说：“不去哪，我去躺厕所。”
　　“这位小警官，您好，麻烦您陪一下我儿子去一下好吗？”赵黧立马转身随手拉了一个警察，看似请求，实则命令加道德绑架，“他刚刚才从坏人手里救回来，他需要保护。”
　　“妈！”江静山无奈地低喊。
　　“赵女士，您别担心，这里是警局，上个厕所不会有任何危险的。”被赵黧拉住的陈韶也很无奈，但是又不得不放低姿态，轻声安抚着这个尖叫了半个小时的受害者家属。
　　“那也不行，万一......”
　　眼看母亲又要长篇大论，江静山立马认输，回头一把扯住陈韶往外走，嘴里说着：“好，这位警官陪我去。但我要上大号，要很久，你放心，警察叔叔会帮我守着门的，您耐心等着就行，不用来找我。”
　　刚走出门，陈韶就甩手不干了。
　　“同学，厕所在那边尽头就是了。”他指了指左边，示意厕所所在地。然后又指了指右边，说：“但我不能帮你守门，我还有事要处理。”
　　江静山刚要开口解释，又被打断了。陈韶举着四个手指，向他发誓，“不过你放心，警局很安全，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扰你拉屎的。”
　　任谁也不想被人当成矫情的包袱，尤其是这个年龄阶段的男孩，听出陈韶语气中的嘲讽，江静山脸都涨红了。
　　“我不是，我没真的要上厕所。我就是那啥，躲躲我妈，她太夸张了。”
　　陈韶一脸认同，一上午耳朵他快要被吼聋了，但也不好当着人家儿子骂他老娘，只好嘿嘿一笑，转移一下话题，说：“行，那你自己找个地方歇会儿，我忙去了。诶，现在小孩子哦，真是不容易，又来一个倒霉蛋。”
　　倒霉蛋一号翻了个白眼，问：“怎么，又一个被绑架的？”
　　“那倒不是，他是，额，这个不能说，这是别人的隐私。”
　　倒霉蛋翻了一个更大的白眼，眼看着小警官三步并两步迅速消失，只剩他站在走廊里。
　　警局的门隔音效果挺好的，但是真的架不住赵黧嗓门大声音尖。隐隐约约又听到母亲在骂老爸，江静山想也不想地追着警官离开的方向走了。
　　他倒不是要打听其他倒霉蛋的隐私，他纯粹是一时半会儿不想听到母亲的声音。
　　江静山信步闲庭地走，悠然自得的模样像极了在巡视领地的胖咪。然后在拐角拐弯，一抬头，散步的胖咪变成了被命运扼住后脖颈的二哈。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人。也不能说是好看，因为根本没有看到正脸。
　　高瘦的男孩站在窗前，低着头，垂着眼。阳光直射他的侧脸，过于明亮的日光和过于白皙的皮肤，让他脸上反着刺眼的光。
　　明明看不太清他的轮廓，但却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他更好看的人了。
　　江静山无意识地吞了下口水，手也不自觉地整理着自己的衣领。
　　糟糕，衣服上都是汗和血，脸上也破了口子，自己看上去会不会有点丑，是不是太狼狈了一点？
　　他悄悄退回两步，想躲起来，再偷偷看一会儿。
　　但鬼鬼祟祟的样子惊动了人，陈韶警惕地扭过头来盯，发现是他，才松了口气，无奈道：“小祖宗，你怎么跑过来了？”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江静山索性站出来，大大方方走过去。争取一把，说不定被赶走前，能看到这个人正面长什么样。
　　“我有点无聊，随便走走。”
　　十步，仅仅十步，他就走到了那个人面前。其实正脸也没有那么惊为天人，只能说是赏心悦目。眉骨与轮廓深邃，睫毛浓密，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窄，皮肤极白，五官无可挑剔，但脸上毫不遮掩的戾气让他看上去有点不好相处。
　　江静山也见过许多好看的人，以前出席过一些酒会，见过不少小明星。比这个人好看的，多着去了。但是，没有人像他这样，该怎么形容？不知道怎么形容。
　　江静山想：他是一种感觉。
　　“别老盯着人家看，多不礼貌呀。你要是一脸血，你乐意被人这么盯着啊？”眼看倒霉蛋一号都快把眼睛抠下来放二号脸上了，陈韶忍无可忍地走过去把人给拉开了。
　　“没事，随便看。”低着头的少年终于有点反应了，他抬起眼皮扫了江静山一眼。
　　江静山又吞了一下口水。
　　真是奇怪，他居然到现在才发现眼前这个人也受了伤，甚至比自己还狼狈。脑袋不知被什么砸了，血从发间流下，在太阳晒不到的这一侧脸上，留下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然后滴到锁骨，消失在领口。黑色的T恤上有两个脚印，牛仔裤也是黑色的，上面满是灰尘。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没事了，先回去吧。”陈韶很想再说点什么，但思索再三，也只能不痛不痒地说一句：“我过两天去看你。”
　　少年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抬脚就走了。
　　他双腿很长，走起路来潇洒随意，但姿势很奇怪。背脊挺直，却低垂着头。
　　这样走路，脖子不痛吗？
　　“干啥呢，人都走了你还盯着看！”陈韶对这种没礼貌的大少爷向来没什么好感，又想到他那个一点就炸的母亲，索性就推着江静山走，“赶紧的，我送你回去，你再溜达，你妈非把我们警局给炸了不可！”
　　江静山浑浑噩噩又被推回去了，赵黧的声音依旧很大，江华安的口气依旧很无奈，但好像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好像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那人抬起眼皮扫视自己的样子。他那么冷淡，那么随意，就像看空气一样看了自己一眼，眼神甚至都没有停留超过一秒。
　　他叫什么名字？
　　草，忘了问了。
　　“静山？静山，你是不是被吓到了啊？”赵黧一把将他搂在怀里就开始哭，哭了两声又朝着江华安吼，“你看看你儿子，都被吓傻了，你还在替别人说话！”
　　“啊？”江静山一脸懵，挣扎着推开母亲的手，“妈，我没事，我想事情呢？”
　　“想什么事啊，喊你几次都没反应。”
　　“啥时候回去？”
　　“啊？”
　　江静山又耐着性子问了一句：“啥时候回去？”
　　那人说不定还没走远，等下出去如果看到他了，再打个招呼吧。
　　“对，小山应该被吓到了，你先带他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吧。”江父从来没有这么积极过。
　　赵黧还在犹豫，担心自己一走，这个事情就不能从快从严处置了。
　　“妈！”江静山焦急地催促了一下。
　　“那好吧，江华安，这个事情，你一定要处理好！”
　　“放心！”江父比了个休战的手势。
　　江静山已经等不及了，脚步匆匆地往外跑，可走到门口，已经找不到人了。
　　“静山，你走这么快干嘛？你看啥呢？咱家车在那边啊。”
　　江静山魂不守舍地被推上了车，他不错眼地盯着窗外，可是一路过来，什么都没看到。只能听到耳旁母亲一直在念叨，一会儿说要带他去上香，一会儿说要把家里所有的佣人换掉，一会儿说所有坏人不得好死，一会儿又说他老爸优柔寡断不硬气。
　　念得他实在烦死了。
　　“妈，能安静一下吗？”
　　赵黧只沉默了两分钟，然后又幽怨地啜泣起来，“静山，你现在是嫌弃妈妈烦吗？”
　　江静山彻底疯了。
　　“没，您继续说，我听着呢。”
　　回家的路，从来没有这么长过。
　　一到家，江静山就往楼上冲，用一句“睡午觉”打断了赵黧继续施法。
　　锁上门，鞋也没脱就往床上扑，心里激动得很，也不知道在瞎激动啥。愣了半天才想起那群狗头军师来。
　　他掏出手机在群里摇人。
　　“出来！我今天见到了一个超级大帅哥。”
　　“？”
　　“？？”
　　“？？？”
　　“我裤子都脱了，你和我说这个？”高攀向来无耻。
　　“不是，山哥，你是不是打错字了，你见到的是超级大美女，对吧？”杨天发来了一条语音。
　　江静山沉默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奇怪。
　　“看不出来啊，江静山，你居然还好这一口？”
　　“我们群里，隐藏着一个gay。”
　　“卧槽，那我岂不是很危险？”
　　“宋玉都没怕，你怕什么。你放心，就你这长相，等我们三个都被玩腻了，都未必轮得到你。”
　　群里咋咋呼呼吵翻了，什么玩笑都开得出口。江静山却没有再发言，他握着手机，盯着那个“gay”字，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只是觉得那个人长得帅而已，他不是同性恋。
　　这群傻逼，瞎开什么玩笑？
　　江静山足足冷静十分钟，发起群语音，把杨天和高攀不重样地骂了二十分钟才消气。
　　这个插曲好像就这么过了，他毫无波澜地午睡、看书、吃饭、洗澡、睡觉。然后半夜三点，一身冷汗地醒来。
　　白天那个少年又在梦里见到了，他不再站在窗前，而是躺在床上，懒洋洋地掀起眼皮，从上到下扫视着自己。他脸上血迹不见了，江静山很想知道他衣服下的血还在不在，于是他扑上去扯他的衣服。
　　强烈的刺激下，梦醒了。
　　他不可置信地伸手进被窝摸了一下，滚烫的热液透过单薄的布料，烫得他面红耳赤。
　　17岁的江静山，在这个半夜，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