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童年趣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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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慈安宫。
太后手捧暖炉，笑宴宴地端坐着，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人——身着暗紫色长袍，长发高高束起，低头规规矩矩地行礼。
直到他抬起头，那较好的面容和记忆里的模样渐渐重合。付轩昂太过像他的祖父，各个方面。同样的英俊，同样的冷淡。
太后笑着问到:“轩昂莫拘束，快赐座。是和云儿一起的？”
付轩昂坐定后，慢慢回话:“回太后，正是，不久前刚送五公主回去。”
太后倒没顺着话题继续问:“唉，我看见你啊就想起你祖母来了，早些年她带着你在宫里住着。那会儿，我和她关系是最要好的。你那时还小，也就比云儿大个两三岁，却已经像个大人了，总说要保护云儿。”
付轩昂那时虽只有六岁，却颇有主见。新皇登基，根基不稳，这宫里，太后才是天。尽管他那时并不懂什么权力纷争，尔虞我诈，但他明白，只有讨好太后，他和祖母在宫里住着才会舒服，明白。
五公主名唤楼云若，闺名叫云儿。因为年纪小，而且还是皇后所出，宫中人人奉承，宠爱。再加上公主生的极为标致可人，一张小嘴甜的能醉人心田，太后也不免多疼爱些。整个京都怕是没人敢招惹她。付轩昂在宫里的时候，公主正是调皮的年纪，人前是金枝玉叶的贵人，人后便是戏水上树的疯丫头。寻常出仕人家的姑娘都娇惯，更何况是皇家的女儿，磕着碰着就要哭闹，付轩昂便由祖母做主成了公主的玩伴和“护卫”。
可那句话他原不是这么个意思，他从未有过攀附公主的想法。多年来不过只是把人看做妹妹。太后这般语气就显得颇为暧昧。这句“保护云儿”原是没有后面的称呼的，话里的主人也并非五公主。记得大概是元宵节，公主非要在自己宫里办灯会，把京都她能想的起来的名门望族的小姐全都叫了来。可人太多，又多是小孩子，什么名册之类的一概不全乎，赶上这事，不免有人混进来——五公主学着自己那些姐姐们平日里请宴的模样和来客打了照面后便拽着付轩昂去玩了。这说是灯会许是托大了些，称作是小孩的过家家还差不多，这个年纪的孩子哪懂什么赏灯，不过是趁这个灯会的由头逃两天学，偷一会儿闲罢了。五公主自然没把这灯会当回事，就当是个游戏，转头便忘光了，拉着付轩昂就要去钻狗洞，说是出宫玩。
虽说皇宫年久失修确实有几个狗洞，可偌大一个皇宫哪是一个小公主说出便出的？可公主年纪小不懂事，又因为宫里人纵惯了，公主觉得自己做什么都行。可孩童的心思总是不约而同的接近——赶巧了不是，她正往出钻，却和另一个往里钻的奶娃娃撞上了。两个人都没看见对方，都磕着了脑袋。公主一面想哭一面又想看看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敢这个时辰钻狗洞偷偷入宫。
待付轩昂把她扶起，映入眼帘的是个和她一般大的小闺女。穿着一身雪白色的厚羽衣，颈肩处的白色绒毛笼住了整张软软糯糯的脸，头上还别着几只珠钗，不知是钻狗洞的缘故还是其他原因，这几只珠钗别的毫无章法，甚至有些许凌乱，若不是小姑娘自己生的好看，怕是要丑死。
五公主自知自己的容貌惊为天人，这是宫里人人都说的。但眼前这个人绝对是受到上天爱怜了，她一个女孩子见了都说不出一句狠话来，更何况他人。
但付轩昂视若无睹了，替公主把身上沾上的灰拍走，又整理了有些歪的衣领，才回头看着这个外来闯入的小姑娘，“你是何人，胆敢擅闯后宫？”
瞧瞧，这语气一听便知是跟着在宫里历练多年的老宫女学的。可配上这么一张充满稚气的脸，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外来闯入”的某人丝毫没有这方面的自觉，反而理直气壮道:“我是来参加五公主的灯会的。”
究竟是哪家的姑娘来参加灯会不堂堂正正地从宫门进，反倒要从狗洞往里钻？
这话在付轩昂耳里实在没有什么信服力，但公主信了。顷刻间便把要出宫的宏图大志忘得一干二净。抹一把脸笑嘻嘻地把人拉进来，往灯会那边跑去。
一路跑还一路给她介绍，这次灯会办的有多么盛大，有多么好玩。只是这位姑娘压根不关心灯会有什么好玩的，只一门心思想着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五公主一听她这话，顿时来了兴趣。宫里人只知五公主喜欢漂亮的事物，热闹的场面。却很少有人知道，五公主平生最爱的不是玩乐而是美食。难得遇见和自己志同道合的人，还是个能和自己媲美的漂漂亮亮的美人。
五公主暗暗叹道:这样的神仙儿怎么没让她早些遇到？
回身和一直安静跟着的付轩昂一合计，干脆放弃去灯会的想法，路一转回了寝宫。在宫里守着的丫鬟看见公主和付小侯爷回来倒是不稀奇，反正公主没那个耐心在那坐着看灯。但实在没想到会再拽一个小姑娘，有些疑惑问:“公主，这位是？”
五公主毫不在意自己没问人家的名字和家世，大大咧咧的往床上一摊，随口说:“刚认识的朋友。”
宫女知道这便是不知道的意思了，今日来赴宴的小姑娘多得是，有一个两个和公主合得来一块儿玩不稀奇。自觉给公主端来了一盆水洗漱和一些点心。
公主拉着小姑娘和她一块洗脸洗手，还给她解了发髻，想给她从梳头发。
付轩昂对于这种事情早就见怪不怪了。谁知道这五公主怎么回事，人前金贵的不行，背地里竟喜欢给人梳头发的营生。但可惜公主不会梳头，每次都是瞎倒置。不少宫女深受其害。
他对于女孩子之间的事情不感兴趣，但对于公主书桌上的书倒蛮感兴趣的，捧起来好几卷猫着默默地看。
隔了一会儿听见一声尖利的叫声，带着哭腔，像是要哭了。付轩昂再怎么想置若罔闻也不行了，急匆匆走回去一看。
五公主又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非要给人梳头。人家原本头发是有些乱可还能看，现在可好，都给整成个鸡窝了，看样子还把人头发揪下来了，都给疼哭了。
若平日也没什么事，可这小姑娘的穿衣打扮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说不准还是那个大人手里的千金。公主可以不管，他要是不管，回头人家父母找来了，他还要明里暗里被阴阳两下。
这人什么毛病，被人揪头发光知道哭，不知道揪回去，蠢到家了。
付轩昂任心里怎么想，面上还是要温文尔雅地哄她:“别哭了，可以给你拿糕点吃，你刚不还嚷嚷要吃吗？”
五公主这会儿一声不吭，其他人家的姑娘都是八面玲珑长着六七颗心，心思多的很，多是对她奉承，能和她玩到一起的少之又少。她第一次和别的小姑娘不论身份地位玩耍就把人家搞哭了？
小姑娘听这话没觉得被安慰到，反倒更难过了，嘴里小声嘀咕:“都怪小姨，我说不要来了，偏又把我送来……”
付轩昂:……
五公主:……
怎么还越哭越起劲了？
五公主也恼了，没兴致和她玩了，拽着人的衣服往门外走，顺便把哄人的付轩昂一块儿丢在门外。
这下好了，她是不哭了。付轩昂无话可说了，他怎么又把这祖宗惹着了。不过，他也无力去想原因，反正他过些日子就要出宫回家读书去了。安生把这最后几天过完就好了。
幸亏还拿了几本书出来，他找了个能靠的树下面继续沉醉于自己的世界，把另一人直接晾在一边。
那人这会是真不哭了，把眼睛一抹，什么事也没有。自己伸手把头发抓了抓，稍微能看了些。清艳的容貌露出一抹狡黠——为了混入宫里来玩，可真不容易。柳琛忆心想，虽然梁之余这穿女装的法子听着挺损，但真挺好用。想到这，他背着手悠哉悠哉地往付轩昂那晃，可能是对方看书太认真，没注意到这人过来，很幸运，这人抽走了旁边的小书。
不巧，这不是什么经纶诗词，而是话本子，而且讲的是个天上神救了公主的故事。
老套乏味，无聊至极。说不准是五公主不愿读书时解闷的东西。柳琛忆转头去看付轩昂，此刻他微微低头，神色严肃，十分认真。柳琛忆突然想，虽然这个话本子没什么意思，但拿来恶心一下这个小古板倒挺好玩的。
他这么想，也这么干了。
直接劈手夺下付轩昂手里的书，撒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嘚瑟:“小古板，快来拿啊！”
“不会是追不上我吧？”
这行为直接把付轩昂看懵了——这一脸欠揍的人还是刚才那个委屈地想哭的小姑娘？自己刚才莫不是眼瞎才想要去哄她吧？
柳琛忆跑累了，回头看他追来没有。好巧不巧，付轩昂正好跑来站在他身后。付轩昂稍高些，一把把书抢回来，还顺带拿走了他头上一只珠钗。
书不要紧，但珠钗不行。这珠钗是偷偷从梁之余母亲那拿来的，要是丢了，回去可不只是挨两句骂的事，说不定还要罚抄书。
一想到那厚厚的两本，柳琛忆就只打咻。他看着付轩昂那板着脸的样子，还没想到对策，但动作比脑子快已经上手抢了。他够不着，得踮着脚才勉强够着。一抓住对方手就不松了，使劲往后扯。
可惜，他不知道后面是池塘。脚下踩了苔藓，瞬间人滑了下去，而付轩昂因来不及松手也被带了下去。
冬日的池水冰冷刺骨，可即使如此，柳琛忆也不敢松手，被抄书支配的恐惧还历历在目。付轩昂向来是怕冷的，入水的刹那间就松了手。可他松的不是时候，那一瞬间，珠钗像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当着柳琛忆的面消失的无影无踪。
柳琛忆:……
柳琛忆像是忘记了池水的冰冷，大脑一下子空白，只剩下梁夫人阴晴不定的脸和学究手里那厚厚的经书。
付轩昂也没料到会如此，也有些发懵。殊不知他发懵的模样，因为表情几乎没变化，让柳琛忆几乎以为他故意的，为的就是要气他。柳琛忆恶狠狠看着他，让付轩昂想起了自己的奶妈家养的那条大狗。
事实证明，付轩昂的比喻没错，下一秒，柳琛忆就张着嘴咬了过来，一口咬在付轩昂方才握着珠钗的手上，死死的咬着，几乎要渗血。
付轩昂手上一痛，忍不住咬住自己的嘴唇，正想去掰柳琛忆的脸，却见对方脸色一白，松了嘴。然后如飞一般的从池塘跳了出去，这会儿付轩昂才看到——柳琛忆的鞋子不知道何时掉了，此刻，一只鱼咬在他的脚上。
付轩昂:……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童年趣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