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梨巷》俞二十一

3、许茉病逝

　　许霜来到疗养院，祝离守在病房外，看见许霜那一刻，他在压抑着心中的欣喜，平静上前，微微笑道：“霜姐。”
　　许霜点点头，看向病房内，许茉还是那个样子。

　　许霜和祝离每天都陪着许茉，祝离从不进房，一直守在门外。杨恒就在一边，不上前也不说话。
　　黎启华给许茉检查完打开门出来。
　　许霜上前，期待地问：“怎么样？”
　　黎启华摇摇头，许霜皱起眉头，质问道：“摇头什么意思？不是已经控制得很好了吗？”
　　“许霜，你知道的，许茉的病本来就治不了，这些年全靠药吊着命，现在……是真的没办法了。”
　　许霜一下没站稳，差点摔在地上。
　　杨恒起身时祝离就已经到了，他便只是在一旁担心地看着。
　　祝离赶忙上前扶住，许霜另一只手扶在墙上。
　　她微微低头，祝离看见一滴眼泪从她脸上落下，他心里也堵的慌，甚至算的上痛心疾首。

　　小时候，许霜和许茉与奶奶相依为命，在许霜十岁的时候，许父许母就不在了。
　　要债的人隔三差五就来，许茉从生下来就有病，治疗花了不少钱。
　　即使生活困苦，许霜和许茉依然活泼开朗。

　　后来许奶奶病逝，许茉病重，家里的担子一下就压在了许霜的身上。许奶奶死前嘱咐她，一定要治好许茉的病。
　　从此，许茉就是许霜的命。
　　她到处给人家刷碗打工，因为年龄小，人家不要，她就跪下来磕头求他们收她。
　　老板无奈，冒着风险雇了她，让她在屋里头干。
　　当时的许霜，只有十一岁。

　　祝离家也不算富裕，但依旧借给了许家钱，还有其他的邻居。
　　他们同情许霜，许霜懂事听话、活泼可爱，这么小的孩子要担起重任。
　　他们于心不忍，可都只能拿出一点钱救济一下。

　　没多久，许霜被人接走，许茉也没了踪迹。
　　没几年，有人给当年借钱的人家寄了钱，署名是“霜”。
　　当年医生就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祝离以为，许茉早就去世了。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许霜走这条路，和许茉有关吗？

　　许霜扶着墙慢慢来到门口，她擦擦眼泪，稍微整理了下头发，微笑着走进去。
　　“姐姐……”
　　许霜赶忙上前握住许茉的手。
　　许茉满脸憔悴，眼角有泪，气若游丝地和许霜叙述着事情：“姐姐，我梦到爸妈了……虽然他们还是很凶，但这次他们一直都在我们身边……我们还住在‘双梨巷’，你和祝离哥哥整天形影不离……你真的做了老师，你们两个最后很幸福……”

　　许霜再也忍不住，她哭出声来，不停地道歉：“对不起茉茉……姐姐没用，救不了你……”
　　许茉笑起来，安慰说：“这不是姐姐的错，这么多年是我拖累了你……对不起……”
　　许霜把头埋在床边抽泣着，许茉似是犹豫了很久，有些不好意思地请求：“姐姐，我……想见阿嗣。”
　　许霜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病房，祝离在门口，看见她出来迎上去。
　　许霜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没接通。

　　许霜无奈地闭了闭眼，丢手机给祝离，“一直打，打通为止。”
　　“你去哪？”
　　“找唐嗣。”
　　祝离跟上。许霜疑惑地问：“干嘛？”
　　“我不会再离开霜姐半步。”
　　许霜看他一眼，没说话，没阻拦。
　　许霜一直在打电话，就是不接通，她不禁低骂句：“唐嗣是聋子吗……”

　　没多久，两人到昨天进去的地方。
　　但这次他们没有下车，祝离直接开着车往内闯。
　　守在那的保镖吓坏了：“卧槽！许霜又来了！”
　　“这次来找老大打架的吧，直接开车闯。”
　　“拦不拦？”
　　“怎么拦？上去给车撞死？还是等着她或者杨董事长解决？”
　　许霜探出头来，喊道：“给唐嗣打电话，让他赶紧滚到疗养院！”
　　“卧槽！咱老大做啥了她这么气？”
　　“打吗？”
　　“打吧。”
　　“嘟嘟嘟——”
　　“卧槽？打不通。”

　　几人感到不对劲，拉响了警报。
　　唐嗣不耐烦地打开门，“怎么回事？”
　　“老大，门卫那边拉了警报。看监控，许小姐来了。”
　　唐嗣皱着眉头，问：“她又来干什么？”

　　许霜已经开车到别墅前，她下车。
　　唐嗣依旧站在阳台：“怎么？许小姐，想我了吗？”
　　许霜轻皱眉头，怒声道：“马上滚下来！”
　　唐嗣挑眉，问道：“许小姐这是怎么了？”
　　许霜看着他，缓缓说：“茉茉想见你。”
　　唐嗣脸色瞬间沉下来，直接从阳台上翻下。径直走到驾驶座前，把祝离赶下来。
　　许霜和祝离又上车，一路上唐嗣开的飞快，像是要把人甩出去。

　　唐嗣冲下车，朝着许茉的病房狂奔。
　　他打开门的那一刻，自己都没发现，一滴泪从眼角流下。
　　许茉看见他笑起来，像以前一样喊他“阿嗣”。
　　他气喘吁吁地走上前，他像个天真的小孩，眼里有震惊，有迷茫，有不知所措。
　　唐嗣轻轻地握起许茉的手，他半跪在床前，头靠在许茉的手上。“阿嗣，我很想你。”
　　“我也是。”
　　“阿嗣，不要再讨厌姐姐了好不好？”
　　“好。”
　　“阿嗣啊，茉茉好喜欢你，好喜欢……虽然你总是冷着一张脸，总是跟姐姐作对，但我还是好喜欢你……”
　　唐嗣没说话。
　　许茉自顾自地说：“我总是怀念以前的生活，但我没告诉姐姐，我有些时候很高兴认识你……阿嗣，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没有。”
　　“阿嗣，不要忘记我好不好？或者……等一年后再忘记我好不好？”
　　唐嗣说好。
　　许茉眼角含泪，嘴角微微上扬：“如果时间在这一刻静止就好了……阿嗣，你要开心……”

　　旁边的机器“滴滴滴”地叫，像锤子一样每一下都重重地敲在唐嗣的心头，心电图也变成一条笔直的线。
　　他慌忙地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大喊：“医生！医生在哪！”
　　几个医生蜂拥而至进病房，唐嗣蹲在门口，浑身发抖。
　　许霜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握在一起。

　　房门打开，一行人立马迎上去，医生满怀愧疚地说：“对不起，请节哀。”
　　许霜眼前一黑，身子往后倒，祝离一把抱起她。
　　杨恒上前，说道：“去找个病房。”
　　祝离点头，抱着许霜离开。
　　唐嗣不停地摇头，像疯子一样求医生救救她。

　　杨恒让黎启华给他打了镇定剂。他坐在他的床前等他醒来。
　　唐嗣睁开眼睛，慌忙问：“许茉呢？”
　　杨恒说：“接受现实吧。”
　　唐嗣还是不敢相信。

　　“唐嗣，我是真不明白，你喜欢许茉为什么要撤走她的医生？”
　　唐嗣摇头说他也不知道。
　　他以为他不喜欢她，他以为她的病情已经控制住了，他只是……想任性一次。
　　他讨厌许霜，许茉是她的命，所以他这样做。
　　杨恒一句话就说出了唐嗣的心声：“因为你不想承认你喜欢她。”不想承认？是的，他不想。他怎么会喜欢那个幼稚的女孩。可事实却给他了一个血的教训。

　　“你的人有问题，今早你别墅周围的通讯设备全被屏蔽了。”
　　唐嗣皱起眉头，不敢相信地看向杨恒，后者点点头：“是，许茉病情恶化也是她的手笔。”
　　唐嗣立马下床，走到门口时，杨恒提醒：“唐嗣，我之所以没有动手，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到底怎么做，看你。”
　　唐嗣顿了一下，走出房间。

　　他来到城中一栋中式别墅前，在门前犹豫了会，还是走进去。
　　客厅中一位雍容的妇人正在喝茶，看见来人，开心地招呼着：“阿嗣回来了？来人啊快准备酒菜。”
　　唐嗣冷漠地问：“为什么？”
　　唐母笑了，一副疑惑的表情：“什么为什么？”
　　“就因为我喜欢她吗？”
　　唐母似乎恍然大悟，不以为然道：“这个啊，死了？”
　　唐嗣怒吼说：“妈！到底是为什么？”
　　唐母也激动起来：“你身份这么尊贵，怎么能跟那种人在一起！她姐姐是许霜又怎么样？许霜还不是靠着杨恒！那种小丫头，体弱多病，药罐子怎么能进我唐家的门！”

　　唐嗣皱起眉头，脸上是不敢相信和无奈。
　　“我又不一定会娶她……”
　　“不一定？看你那心花怒放的样子，我看巴不得把她拴在身上！”

　　唐嗣转身走出门，唐母语重心长道：“阿嗣，我是为你好，那个药罐子说不定哪天就不在了，早死晚死都一样，活着还那么遭罪，我这是帮她。”
　　唐嗣没回答她，只是说：“以后我不回来了。家里的佣人留一个就行，我最后打些钱给你，此后，你别想再从我这拿一分钱。”
　　“阿嗣，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的母亲！”
　　“现在不是了。”

　　他能怎么办？她始终是他的母亲，他什么都做不了。

　　许茉的葬礼办的很普通，来的人也不多。
　　许霜忙前忙后，没给唐嗣一个正眼。
　　唐嗣没说什么，他也没什么表示，只是一个人在许茉的灵前。

　　葬礼过后，唐嗣没了踪迹。
　　许霜病了几天，祝离尽心尽力地照顾她。
　　那段时间，他似乎忘记了他的任务，他们之间的身份。
　　杨恒陪了许霜几天也离开了。
　　许霜回到越南，祝离也得以展开他的工作。
　　许霜的境况越来越差，但她似乎毫不在意。
　　祝离也不敢做的太明显，上级嘱咐他适可而止，小心行事。

　　这天，许霜提议说：“我们去旅游吧。”
　　祝离不明所以，这种情况下，许霜不想怎样改变现状，居然去旅游？难道是她发现了什么吗？

　　两人去了好多地方，许霜很放松，祝离却提心吊胆。
　　夜晚，天空中的星星眨巴着眼睛。
　　两人走在沙滩上，好生惬意。
　　许霜向大海张开双臂，感慨：“我好喜欢大海。”
　　祝离问：“为什么？”
　　许霜想了想，回答：“大海凉凉的，有许多奇妙的东西，总是想潜入海里。”
　　祝离一本正经道：“海里有很多危险，鲨鱼什么之类的，而且海越深，压强越大。”
　　许霜看他一眼，挑挑眉，妥协道：“我喜欢大海的蓝色。”
　　祝离像本百科书解释道：“大海的蓝是倒映蓝天的。”
　　许霜停下脚步，不满道：“黎九，你能不能不要拆我台？”
　　主力耸耸肩，故作投降地抬起手：“抱歉。”
　　许霜吐槽：“你以后肯定找不到女朋友，爱气人。”祝离笑笑。

　　回到酒店后，许霜发烧了。
　　许霜躺在床上，打了个喷嚏。
　　祝离一边找药一边数落：“霜姐你说你多大个人了还能着凉，早让你多穿点。”
　　许霜又打了喷嚏，不满道：“再说就出去。”
　　祝离耸耸肩，把药递到她手里，又拿了颗糖。
　　许霜疑惑地看向他，后者解释：“药苦。”
　　许霜不屑，一口气就把药喝完了，结果才喝完就立马拿过祝离的糖。
　　祝离笑着说：“哈哈哈，许妹妹。”
　　许霜不悦地皱皱眉，祝离立马正经：“好的霜姐，我这就走。”
　　“我就在隔壁，有事喊我。”
　　祝离又拿了块毛毯给许霜盖上。
　　许霜笑道：“我收回我的话，你肯定是最好的男朋友，暖男一个。”
　　祝离得意说：“黎家服务你值得拥有。”许霜笑笑。

　　渐渐地，祝离发现，许霜似乎真的只是来旅游，他也放心来。
　　许霜像小孩一样，看到什么东西都想要，祝离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但依然很开心。
　　他以前做过类似的梦，他和许霜一直都在一起。
　　“明天去哪？”
　　“虔心寺。”

　　祝离其实不太懂，许霜做这行的，还信佛吗？
　　许霜双手合十，虔诚地跪在佛前。祝离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离开时，两人遇到了一个人。
　　许霜眼里有惊奇，“你还信佛？”
　　唐嗣笑笑，“来祈福。”
　　两人没再说话，双方心里都知道是为谁。

　　唐嗣算的上作恶多端，以前他曾出言不逊，一辈子都不求佛，一辈子都不会踏进寺庙。
　　许茉不知道唐嗣和许霜做的是什么事，只知道这件事似乎不太好。在慢慢地相处下，她喜欢上了总是对她摆着脸的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