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昭昭》一只毛毛猫

3、第 3 章 程烁

　　程烁爱酒，三师兄还在的时候两人经常躲在后山喝酒，每次师姐带她去，总能捞到喝醉的两人。沈昭昭回京后和他几次见面程烁都只让她请他喝酒。
　　昭昭不爱热闹，三人聊着天，程烁时不时拉着姬玉衡喝两杯。可惜姬玉衡不爱酒，他随他父亲，喜茶。于是这酒便都进了程烁和昭昭的肚子里。
　　一轮明月缓缓升起，湖面上倒映着一个不太清晰的影子。昭昭看着湖岸边的夜市逐渐热闹起来，拉着姬玉衡道：“京城的夜市好像不如西域的热闹，都没有人跳舞。”
　　姬玉衡眼里染上浓浓的笑意，道：“是。京城的夜市确实没有人跳舞，昭昭搭个台子就能去揽客。”
　　昭昭笑，摇头：“不要，我才不与百姓抢营生呢，我赚的钱能养好几个你。”
　　姬玉衡知道，她有点醉了。
　　周边其他的湖心亭也陆续有人来，昭昭看着一轮明月越升越高，靠在姬玉衡肩膀上笑，想起来与姬玉衡相识也是这样的圆月，姬玉衡因剪了夫子的胡子被淮南王追着打。
　　程烁嚷嚷着要去放水，姬玉衡便被昭昭推过去陪他，怕他一头栽进湖里。
　　昭昭扶着柱子站起来，仔细地瞧着天上的月亮。身后有声音传来，昭昭以为是姬玉衡他们回来了，转头却发现不是。
　　是个女人，有点眼熟昭昭好像在哪里见过，还有个两个男人，光线太暗，昭昭看不清脸。
　　昭昭动了动腿，问：“你们找谁啊？”
　　崔锦梅看她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沈昭昭，你在干嘛？你不是不会喝酒吗？赶紧收拾好回家去，你这样让明月怎么放心......”
　　昭昭实在头疼，问：“你到底找谁？”
　　崔锦梅气笑：“路过，行了嘛？赶紧回去，别给家里人添乱，明白吗？”
　　昭昭压根想不起来她是谁，皱了皱眉头：“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崔锦梅烦了，上前去拉她，谁料沈昭昭向后退了一大步，直直栽进了湖里，只听见了重物落水的声音。
　　崔锦梅还愣着呢，旁边站着的一个男人已经跳下去了。
　　姬玉衡和程烁就是这时候回来的。看见一个男人抱着浑身湿透的沈昭昭上来几乎是几息之间便跑过来了。
　　“昭昭！”姬玉衡脱下外袍盖在昭昭身上，却见昭昭直直看着旁边同样湿透了的男人。
　　姬玉衡心道不好，便见昭昭伸出冰凉的手指抚上了男人的脸，嘴里呢喃道：“师兄......”
　　季君行听得眉头直跳，这是什么意思。
　　姬玉衡还没来得及阻止季君行说话，季君行一句“我不是你师兄。”便脱口而出。
　　几乎是他话出口的一瞬间，沈昭昭面色全无。她有些迷茫地看着姬玉衡，不知如何面对现下的情况。
　　程烁不忍心看她的表情。谢景然这些年已经成为了沈昭昭的执念，十年了，他们都只会告诉她会找到的，没敢让她设想谢景然已经不在了的可能。
　　姬玉衡抬手擦了擦沈昭昭脸上的水，温声哄道：“昭昭，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谢景然的......”
　　昭昭问：“真的吗？”
　　姬玉衡点头，不想她连念想都没有了。
　　可是昭昭看着季君行的脸，想到这十年是怎样辗转寻找，一次次失望。
　　昭昭脸色苍白的明白了生死带给她的又一次难堪：“我找了师兄十年，一直觉得没有看到尸体就有生还的可能，可他要是还活着，怎么会舍得我一个人看山庄四季的明月。我找不到他了，对吗？”
　　程烁拉开季君行，蹲在她面前：“小师妹，景然他也许有什么不能来见你的苦衷......”
　　昭昭没信他，许是三月的湖水太过寒凉，她浑身都在发抖。沈昭昭把头埋进姬玉衡的衣领处，十年来第一次哭出声音来。
　　姬玉衡只好给她裹紧外袍，将她抱起来离开这里。
　　程烁毫无酒意，冷淡的看了季君行一眼，捞起沈昭昭丢在一旁的兔子，只留下一句“改日登门道谢”便走了。
　　这次酒醒，沈昭昭将派出去寻找谢景然的人手都撤了回来。程烁有事回了家，姬玉衡留京三月，一直陪着昭昭在京郊游玩。
　　六月，姬玉衡要回江南，沈昭昭送他出城。城外长了好多粗壮的柳树，昭昭折了一把柳枝递给姬玉衡。
　　姬玉衡还是戴着面具，昭昭看不清他的脸。姬玉衡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进退，十多年的交情，昭昭从来没和他吵过架。同行这么多年，姬玉衡照顾她总比照顾自己多一点。
　　昭昭问：“阿衡，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姬玉衡哪里不明白呢？他笑了一下，晃了晃手里的折柳，轻声说：“这个就够了。”
　　昭昭笑，姬玉衡太好哄了，昭昭看不到他在自己身上的图谋。这次分开有很长时间不能再见了，下次见面她要送姬玉衡一份大礼。
　　姬玉衡最后抱了昭昭一下，不等昭昭反应过来就上马跑了。昭昭看着他逐渐不见了身影，笑意慢慢回落。这世上有很多事是求而不得的。比如沈昭昭找谢景然，比如姬玉衡喜欢沈昭昭。
　　沈昭昭以前是个好动的性子，姬玉衡记得第一次见她时，她躲在陈庄主的身后打量着父亲母亲，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姬玉衡那天被母亲罚在树下倒立，就那么看着屋里的人。沈昭昭看见了他，扯着母亲的袖子问“我可不可以和他一起那样玩？”
　　母亲哭笑不得，叫他带沈昭昭去王府其他地方玩去。
　　姬玉衡也算是个跳脱的性子，但他最多和几个小伙伴逃学。沈昭昭和他见过的其他女孩子不一样，她敢抓了父亲养在塘里的鱼烤着吃，看到街上的小偷会不顾一切的大喊，然后把他推出去抓小偷。每次一起闯了祸，她都先把自己推出去顶罪，然后在长辈们面前挤出两滴眼泪，这样大家就都免于受罚。
　　姬玉衡实在是嘴笨，那时候说话总气的沈昭昭跳起来和他争辩一番。聊表心意的话很多次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等到沈昭昭一脸神神秘秘的告诉他，她和谢景然在一起了，那些话就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再后来四季山庄出事，沈昭昭大病了一场。她被迫当了庄主，就像是一下长大了十岁，不爱笑了，也没有以前那么闹腾了。
　　姬玉衡陪在她身边的这十年，无数次可以告诉她，但他没有。不是怕说出来两人连朋友都没得做，而是他知道，沈昭昭没有力气回应。这些年沈昭昭就靠谢景然还活着的念想过了一年又一年，奔波在路上错过了兄长娶妻，错过了姐姐去世，沈昭昭嘴上不说，心里还是疲惫的。
　　姬玉衡希望她不要再过得比现在还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