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定之过》坛坛家的酸菜面

14、裴翊铭竟然…… 裴翊铭一层

　　“岿月弟子裴翊铭，不知悔改，罪孽深重，天理不容。”姚枭眼神阴沉得可怕，可是声音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穆莂现在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罪孽深重，天理不容……
　　罪孽深重，天理不容……
　　……
　　他一遍一遍地在心里默念着这八个字，好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究竟是多大的过错，才要承受这些？
　　是过错，滔天的过错。
　　“按律当碎灵核，断四肢。”
　　穆莂觉得自己都出现幻觉了。
　　碎什么？断什么？
　　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穆莂心底挣扎着，拼尽全力地喊着，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是给天捅了窟窿还是把地推平了，要碎灵核，断四肢？
　　此时，裴翊铭的眼中仅剩不敢置信，他的双手还每时每刻传来着钻心的刺痛，他颤抖着看着姚枭，“你们神审堂，这是要要我的命？”
　　“放心吧，神审堂不会让罪人死在堂审的。”
　　还没等裴翊铭再做出别的反应，姚枭便低头默念了几句咒语。
　　一声不大的闷响传来。
　　裴翊铭的身子猛得一震，他的表情僵住了，几秒钟过后，鲜血先是从他的嘴角流了出来，随后，又大股大股得从口中流出。
　　每一个被捕入神审堂的罪人都会在最开始被打上一个灵核枷锁，这样就不能够使用灵力了。
　　谁也不会想到，一个用来防止逃跑的东西，还有自爆的功能。
　　灵核是凝聚于整个胸腔的正中央的，距离心脏极近，哪怕炸的只是灵核，心脏也会受到不小的波及。
　　这时的钟归溯已经快要把自己的拳头抓碎了，他强迫着自己进行深呼吸，可是眼前的场景又是那么熟悉，像一条毒蛇盘在他的脊柱，一口一口啃着他的骨头。
　　裴翊铭僵硬的低头垂眼，看着自己的胸腔。
　　灵核破碎，自然会炸开些皮肉，他胸前的白色囚服已经被鲜血浸透。
　　姚枭一挥手，那四个石柱弟子又开始不知道施展些什么法术，那石柱竟是开始转动，将缚着裴翊铭手脚的铁链慢慢拉紧了。
　　神审堂的堂主居高临下俯瞰着罪人。
　　他神威庄重，他狼狈不堪。
　　“最后再问一次，你可知罪？可有悔改之心？可会从此改过？”
　　裴翊铭握紧了还剧痛的双手，低着头长长舒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胳膊与腿部已经开始有一丝丝的扯拽感。
　　“请问亲爱的堂主，你们这是要把我分尸吗？”话音一落，裴翊铭猛得抬头，他的双眼竟然变成了血红色，原本风情万种的眼神也仅剩凶狠。
　　那眼神的可怕竟是让姚枭都不自觉得向后仰了仰上半身，可他依旧面不改色，“我说了，神审堂不会让罪人死在堂审的。”
　　裴翊铭一勾嘴角，轻蔑地笑出了声。
　　“切……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屠了一整个宗门呢。”裴翊铭绕了一下脖子，似在活动筋骨，“你们还没那个资格拿我的命……”
　　穆莂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在裴翊铭说话间，他竟是看到了裴翊铭口中长出了尖锐的虎牙。
　　忽然间，裴翊铭身上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闭眼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尖锐的狐嚎。
　　强光散去，所有人睁开了眼睛。
　　高台上，裴翊铭双眼通红，头顶生出了一对带着红色绒毛的狐狸耳朵，身后，九条赤红色的尾巴交错翻涌，还时不时抽打一下束缚着他手脚的铁链。
　　裴翊铭怒吼一声，身上的囚服瞬间化为灰烬，他的全身都生出了赤红色的毛发。
　　紧接着，四条锁着他的铁链纷纷断裂。
　　裴翊铭冲下高台，却有两个离得近的神审堂弟子来阻拦他。
　　他双手一挥，两个弟子纷纷向后飞去，重重撞击在了大殿的墙壁上，胸前赫然出现了三道深深的爪痕，生死未卜。
　　没有人再上前来尝试拦着裴翊铭……不，这个怪物了。
　　直到裴翊铭消失在山林中，姚枭才后知后觉地派遣弟子去追捕。
　　“神审堂将全力追捕这个怪物，他杀的弟子，他要偿命。”
　　这就是姚枭给所有参与堂审人员的最后一句交代了，然后他便消失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直到姚枭消失，穆莂才缓过劲来。
　　通体赤红的毛发，那是只有青丘赤狐才有的特征。
　　穆莂还是有点蒙。
　　所以……裴翊铭是灵狐？所以……是狐妖？幻化成人型的那种？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寝房，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手腕都已经被抓的淤青了。
　　他隐约记得自己右手边应该是夜琈晓。
　　事实是，他已经开始后悔自己答应带夜琈晓来了，小徒弟多半要留下点心理阴影了。
　　也许当时钟归溯没带自己来看堂审，确实是个正确的决定。
　　穆莂心里一直惦记着裴翊铭，希望他不要再被神审堂抓到，也没有心思考虑自己。
　　直到两个时辰后，神审堂传来消息，说神审堂的弟子已经把整个长白山都翻了一遍了都没有找到裴翊铭的身影。
　　活没有人，死没有尸。
　　穆莂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至少裴翊铭应该是安全的。
　　虽然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回，大概是真的吧……

　　罪孽深重，天理不容……
　　不知道为什么，穆莂总是不自觉的在心里重复着这两句话，脑子里也总是当时姚枭对着裴翊铭说这两句话时的画面。
　　他就好像那个整日待在鸟巢里担心自己掉出鸟巢摔死的，不会飞的小鸟，总是在想，下一个被带去神审堂的就是自己了。
　　好像，时不时，他还会蹦出，这为什么是错的，自己真的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吗？
　　可他脑子很乱，还会有钟归溯的失望，周围人的嗤之以鼻，以及夜琈晓的厌恶，也夹杂着今日裴翊铭堂审的画面。
　　生剥指甲到底有多疼？碎灵核会心脏疼吗？天雷到底有什么神奇的地方？
　　我也会跪在神审堂，被剥指甲，挨天雷，碎灵核吗？还有什么断四肢？
　　那一幕幕的画面都换了主角，从裴翊铭变成了他自己。
　　“肆意妄为，为一罪，致规矩于不顾；坏人心术，为二罪，致道德于不顾；龙阳之好，为三罪，致伦理于不顾……”
　　穆莂就好像溺死在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画面和语言里，窒息，他想要奋力游上去，浮出水面，可是挣扎没有用，他只是停在原地，动弹不得。
　　“罪孽深重，天理不容……”
　　我罪孽深重……
　　我天理不容……
　　突然，穆莂耳边传来了敲门声。
　　“师尊？师尊你睡了吗？我可以进来吗？”
　　穆莂机械地回了一声，还没有，他还没从烂七八糟的想法中抽离出来。
　　寝房的门被打开了。
　　当那个身穿深蓝色衣服的少年出现在眼前的时候，穆莂感觉夜琈晓就是一个解药，他的注意力瞬间就从他的那些想法上转移到了夜琈晓身上。
　　穆莂皱了皱眉。
　　夜琈晓脸色惨白，嘴唇也是苍白无血色，走路好像都有点打晃。
　　穆莂赶紧起身，想去扶一把夜琈晓，却不料被夜琈晓一把推开了。
　　看着一使劲差点摔地上的夜琈晓，又跌跌撞撞坐在了椅子上，穆莂有亿点奇怪。
　　他坐回了床上，看着夜琈晓憔悴的样子，“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就是回来之后一直吐来着，现在已经变成干呕了。”
　　穆莂强行忍住了自己再继续关心的欲望，“你来找我什么事？”
　　夜琈晓强行扯出一个笑脸，“师尊，我觉得我应该听你的不应该来的。”
　　“……”
　　“师尊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师尊，我觉得恶心，裴师伯，恶心，可是，他的错真的那么不可饶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