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消遁》黑羔

8、第 8 章

　　主卧室的床上，傅佳搂王其华热切地亲吻着，
　　“好久没见哥哥，让我好好稀罕稀罕你。”

　　......
　　两人渐渐恢复了常态。偎在王其华肩傍的傅佳带着有点埋怨的语气说道：
　　“哥哥，你冬泳，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冬泳十多年了，这有啥说得呀。”
　　“不嘛，人家就想是第一个知道的人。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快告诉我！”
　　王其华唉了一声，叹口气，说道：
　　“好吧。我尿床尿到十岁，穿开裆裤时，骑竹马夹伤留下了疤。”
　　头一句话已经逗乐了傅佳，第二句话不仅乐坏了傅佳更激起了她的好奇心，笑着掀开被子，仔细瑞详，然后哈哈大笑。

　　主卧室里，两人隐约传来的动静，让躺在次卧床上的刘云波心烦意乱，她扔下手中的书，用棉被蒙住了自己的头。

　　早上十点钟，傅佳和王其华起床后，洗漱完毕，喝了杯刘云波临上班前烧好的热水，各自拾缀好，下楼来到地下室推摩托车。望着地下室里码成垛的成箱青岛啤酒，傅佳问道：
　　“哥哥，这些啤酒是啥情况啊？”
　　“以后你会知道的。”

　　骑行到了海边，正赶上起大潮，风不算小，海水浑浊，夹杂着着一些不知名的水草，浪头峰峰相连。
　　对于游泳的人来说，浪大不是事：掌握浪涌的节奏，埋入水中游，在峰谷之间换气。怕得是，俗称“水流子”的暗涌。
　　暗涌宽窄不一，它能窄到你附近的人没事，却能把你顺走。某一年的夏天，王其华就遭遇过。当时在水中抗争了近四十分钟后才上岸，拖着发抖疲备的身体走回已距近百米的下水点时，深知“水流子”历害的泽莲早已吓得脸色苍白。

　　望着随着波浪逐渐上涨的海水，傅佳看着坐在防波堤石凳上脱衣服的王其华，商量到：
　　“不游了吧，哥哥，我害怕。”
　　“放心。这不是闲庭，我也不信步。我有十成十的把握。”
　　做了十几个拉伸动作，王其华在傅佳担心的注视之下，在游客佩服的注视之下，迎着浪峰，钻入水中。
　　十多分钟后，王其华走上防波堤，傅佳赶紧拿着早已在手的浴巾上前裹住王其华，张慌地说道：
　　“哎呀妈呀，吓死我了，我都望不见你啦！”
　　“多大点儿事儿，帮我擦擦。”

　　望着深蹲起跳的王其华，虽不健硕但匀称无赘肉的身体，让傅佳想起一样忙于应酬却浑身肥肉乱颤的前夫，心中感慨万分。
　　这次去看孩子，知道了前夫现在的妻子大了肚子，孩子还说，爸爸现在老在家喝洒，还老和阿姨说“反复唱连”“抓人”的话。
　　前夫是否摊上事，与傅佳无关，但这些话让傅佳因为孩子而担忧。

　　刘云波在单位吃完了午饭，向同事打听了附近菜市场的位置，买了把小油菜和平茹，回到王其华的小区，把自行车推进地下室放好后，又装了几个苹果桔子，搬了箱啤酒上楼。
　　山东虽然有全国最大的寿光冬季蔬菜大棚，但这个季节，市场的蔬菜价格依然不低。囊中的几个小钱，不仅给刘云波带来了羞涩，甚至还带来了几分屈辱。
　　自从下岗后，吃饭成了头等大事，父母亲也再不提头疼脑热之事。每当孩子的学校要交各种费用的时候，向人开口借钱，对生性高冷要强的刘云波来说，是她能做到的最难的事了。至于，向发小傅佳提起帮忙找工作也是犹豫多次之后才开的口。
　　来到烟台之后的半个月，所遇到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温暖。不仅是傅佳和王其华，还有单位同事的豪爽热情。
　　这两样蔬菜，是她花出的笫一笔钱，因为就连卫生巾，傅佳也已给她准备了两大包。
　　就目前来说，如果她愿意，没有花钱的地方。

　　当傅佳和王其华回到小区，推车放入地下室，看到自行车，感到惊奇。搬了箱啤酒，上楼推门，听到刘云波在厨房忙活。
　　傅佳鞋也不换，羽绒服也不脱，提着两人在菜市场买的菜，走进厨房：
　　“小美女下班早啊，今天你主厨，我和你王哥吃现成的。”
　　“没问题。”
　　“来，就做蒜苔炒肉、西红柿炒鸡蛋。”

　　“吃饭喽！”
　　听到吆喝声，到现在为止，只吃了一碗蓬莱小面的、躺在主卧床上休息的傅佳和王其华，赶忙来到了餐桌。
　　除了现炒的三个菜，还有酱牛肉，饭店打包的整条酱焖辫子鱼、去了壳的蚬子海蛎子扇贝丁拼盘。
　　王其华指着清炒油菜平菇说道，
　　“饭店做这道菜一般勾薄芡，上来就吃光。”
　　“我说怎么和同事带的有点不一样，原来差在这。”
　　傅佳用下颌示意着整条酱焖子鱼说道：
　　“这鱼咋才吃呢？”
　　“王哥也说吃，我说等着你。”
　　“小美女天天冷冰冰的，心到挺细。”
　　傅佳说完，举起刘云波倒好的啤酒，略带戏谑地说道：
　　“来，为这道蒜苔炒‘猪肉’干杯！”
　　重音落在“猪肉”上的这句话，又为大家带来了欢乐。
　　王其华问起早下班的原因，刘云波说道：
　　“我来之前的备料大部分都用完了，货款不到位，原料厂家不发货，出纳偷偷给我讲，账上没钱了，你们房地产公司工程款拔付不到位。明天我还可以休一天。”
　　王少华笑笑，解释道：
　　“我们公司已用商品房抵顶了一部分工程款，这是通行作法，你们齐总总想卖个好价钱，不肯降价，别的公司为回笼资金，八折都卖。欠太多的原料款，厂家也不愿意。还有，别的建筑公司，都是每月给员工发百分之八十的工资，齐总只发百分之五十。
　　要工程款，就属他往我们公司跑得最勤，别说，爱哭的孩子有奶吃。小刘来了，我还特意平衡后多给他拔了二十万的工程款，他比谁都清楚，我连他的人情都不欠！”
　　“妈呀，这里边还有这么多事。百分之五十都比我原来的工资高，那百分之五十啥前发？都能拿到手吗？”
　　“这你不用担心，一般是过春节前，多多少少还有些奖金。”
　　刘云波双手举起酒杯，望着二人，略带感慨地说道：
　　“王哥为了我操了这么大的心，我心存感激，这杯酒我干了！”
　　每人三瓶啤酒下肚后，刘云波说道：
　　“王哥的应酬也不少，也没见哪天醉醉醺醺的，也没见过酒后失态。我家老爷们咋是那副熊样呢？”
　　“你让一个使油锯放大树的小班长和一个本科毕业的会计师比吗？”
　　“那到也是。”
　　王其华笑笑,说道:
　　“酒是个好东西，有人喝完嗷嗷的要上天；有人喝完噗噗的要入地。”
　　傅佳很有意味地问道：
　　“你呢？”
　　“Go to bed!”

　　躺在床上，傅佳又开始作妖：
　　“哥哥，你啥事都不让我先知道！”
　　王其华明白她又为饭桌上提起的二十万工程款的事：
　　“那不是话赶话嘛。”
　　“那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真想知道吗？”
　　“真想知道。”
　　傅佳被王其华一本正经的表情勾起了好奇心。
　　“数我双手和小臂上的伤疤。”
　　傅佳满脸认真地细数起来。
　　……
　　“妈呀，二十一处。都咋整的？”
　　“调皮。以后给你讲来历。”
　　“还有啥是我不知道的？”
　　“我有狐臭。”
　　“你骗人，我怎么没闻到？”
　　“就是嘛，没有事了，你让我再说啥？”
　　“讨厌呐，哥哥……”

　　躺在次卧床上的刘云波，毫无睡意，三瓶多啤酒对她来说根本不是事，和小姐妹在一起虽不常喝，但啤酒从未醉过，其他场合，和傅佳一样，只喝一瓶，多一口都不动。
　　回想着刚才饭桌上的一切，王其华的细心周到，让她心里着实感动；王其华的心里能装事，让她真心佩服。如果今天傅佳没来，王其华要喝多少她陪多少，要喝多久陪多久，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无亲无故的王其华对她的好。
　　公司的会计曾问过她，是否需要先预支些钱，五百块钱以下都可以，这是公司惯例，外地来的农民工，大部分都预支了，可是要强的性格让她选择了婉拒。刚才傅佳又要给她二百块钱，她坚决不要。
　　现在，兜里的七十多块钱，到公司开资为止，还够买几次青菜。
　　既便公司先发百分之五十的工资，也足够让父母隐藏起来的疾病，重新显现出来了。
　　唉，王哥这样的人，我咋遇不着。遇着了，也不一定能看上我这个小中专生啊！
　　胡思乱想了一阵，起身穿上家居服，轻手轻脚去了趟卫生间。

　　整个房间，一片寂静。

　　第二天，三人都睡到了快十一点，洗漱完毕，王其华带着二人急急忙忙到了快打烊的面馆，吃了碗蓬莱小面。然后，晃晃悠悠地逛起了大街。
　　跟在二位女士的身后，王其华也不知道她们都逛了些什么店，因为王其华从不进店门，只在门外溜达。以前因为这种作派，泽莲没少和他吵架。
　　轮到王其华可以主导行程的时候，只是去书店买了两本书，又到超市买了一些各式各样的山楂零食，傅佳告诉过王其华，爱吃山楂零食，是刘云波怀孩子以后坐下的“病”。
　　临回家的最后一站，三人来到了菜市场。临进大门前，王其华说道：
　　“今天咱们人多，多买点好提。”

　　回到家中，王其华对刘云波说道：
　　“小刘，你来规整这些菜吧，海货可以先收拾好冻上，猪肉先切成小块，炒得时候好化开。如果有鱼籽，取出来，一会蒸鸡蛋。我看会儿书。”
　　望着足足够两人吃七八天的各种食材，刘云波犯愁地说道：
　　“大哥，这海货我也不会收拾啊？”
　　傅佳乐呵呵地说道：
　　“愁个啥劲儿，我不得教你吗？”

　　考虑到傅佳要起早赶车，再加上逛了半天的街，三人都早早上了床。

　　次卧里，刘云波躺在床上，随手拿起一本《施工企业会计》看了起来。没有电视看，王其华书房中的书橱，成了她闲暇之时经常到访之处。今天晚上，虽然她上床之前，早早地用卫生纸塞住了耳朵，但依然挡不住空气中，已被傅佳和王其华悠长、激昂的缠绵而浸润的气息。

　　主卧的床上，平息了情绪之后的傅佳，搂着王其华说道：
　　“你知道刘云波怎么夸你的吗？”
　　“说。”
　　“她说”，傅佳模仿着刘云波的神态和语调，“王哥这个人，你要是不细心观察，他啥事也没做；你要是用心体会了，她啥事都考虑到了别人。”
　　“对。”
　　“我咋体会不深呢？”
　　“头枕我的胳膊，背对我，另一只手放在你的小肚子上，这个睡觉姿势，从咱俩在一起后，你没变过吧？
　　“哎呀，哥哥，怪我怪我，我真得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以后会用心体会你对我的好。”
　　“没必要，那样太累，顺其自然就好。”

　　笫二天，早上六点，傅佳醒来后，对着迷迷瞪瞪的王其华悄声说道：“我走啦，哥哥还能睡俩点儿。”
　　洗漱化妆后，步行到仙阁汽车北站，傅佳登上了开往龙口的最早一班车。

　　又到了周五的下午，听到财务科开门的声音，王其华从里间的值班室床上爬了起来。虽然家离公司不远，但他中午几乎不回家，要么在附近的小饭馆对付点，要么买个馒头吃个干炸小黄鱼罐头，午觉对于他来说格外重要。所谓的“值班室”，不过是为了应付相关部门的检查，简单地设张床、挂个牌子而已。

　　王其华把上午收集的有关财政税务方面的文件资料放入公文包中，告诉主办会计要去工行商谈下批次按揭贷款会审之事，办完事后，不回公司，直接回家了。

　　从工行出来，又去书店买了《会计原理》《施工企业会计》两本书，回家的路上，天空飘起小雨。到了楼下，淋了个半湿，支好摩托车，又在地下室装了些苹果、桔子。
　　搬啤酒上楼，已成了刘云波的专职工作。
　　进门冲澡换衣服，刚做完这一切，刘云波拿着向外翻卷着的雨衣进了家门。
　　“小刘，你怎么知道要下雨？”
　　刘云波边换鞋边说道：
　　“干建筑的最关心的就是天气啊，你淋湿了，王哥？”
　　“清明时节雨纷纷。往后，雨天儿还会多。”

　　坐在饭桌上，王其华问道，
　　“怎么没做条鱼呢？”
　　“等多多明天来了再做吧。”
　　“她周四才能从龙口回来。”
　　说完，王其华从一旁的椅子上，拿起从公司带回的资料和新买的书，对忙着给他倒啤酒的刘云波说道：
　　“这是我给你买的最新版的教科书，我的母校出版的，你看的我的课本太旧了，还有一些财政税务方面的文件资料，也一起看看。”
　　刘云波双手接过，心中暗喜：换工作肯定有希望了。
　　其实，就在头几天，齐总的云峰建筑公司的主办会计王亚男来公司对账，王其华就从她和出纳杨大姐聊妊娠反应的话题中，看到了给刘云波换工作的希望，只是依王其华的行事风格，没有十成的把握，他不会泄露一点消息，但聪明的刘云波已接收到了足够的信息。

　　“太谢谢了，王哥，我一定认真学，不懂就请教。今晚我陪你喝点。财务部迟经理说，雨天原则上上班，但上下班不用卡点。”
　　“倒酒。你过去干了几年财务工作？”
　　“出纳三年，主办会计两年。”
　　“能把报表格式默写出百分之八十吗？”
　　“这还做不到。”
　　“让你看《会计原理》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框架性的东西印在脑海里，要能做到张口就来，提笔就写。考助理会计师的几本书，除了《税法》，其他先不用看。税务筹划是个大问题，但目前按你们建筑公司的规模来说，涉及不多。”
　　“我一定做到。王哥，你干了这么多年，对财务会计税务方面有什么自已的见解？”
　　“那我给你说说我在财务会计工作中的实务思路。
　　首先，要站在税法的角度并结合自己的工作经验对会计事项作出职业判断。
　　税法大于会计法，税法代表了国家意志，它对会计事项的规定并不局限于客观事实（比如，没有销售可税法规定视同销售，交税！），但是顶层设计的美好意愿在具体实施过程中总有可推敲之处。
　　理论是灰色的，而生命之树常青。
　　所有的政策法规在实施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存在信息流失、理解歧义的问题；具体政策的制定几乎都是从照顾全面抓住重点出发，但处于不同时间空间的具体企业，抛开共同点也都有自己的侧重点。
　　这是我对税法角度第一、税收筹划可行的基本认识。
　　税收筹划要达到减税基、降税率、延税款的目的，首先要求会计人员吃透政策，然后才能在技术层面上拓展更大的税收筹划空间。
　　税收筹划离不开税务人员的点拨，良好的个人关系可以在工作中更有效地抓住重点，规避风险。
　　古人云：工夫在诗外。
　　从税法角度对会计事项作出职业判断后，需要按照财务会计方法展开具体工作。
　　作为对外会计的财务会计的工作成果，月末报表展示的已是相关报表使用人博弈的结果----如果圈外人知道有“报表粉饰”这个名词的话，其对负债表等财务会计报表的重视程度应该没有先前预期的那么高了……
　　财务会计工作不会产生直接收益，但财务数据至少集中了企业百分之九十五的经营管理信息，财务人员应该积极利用管理会计的思维和方法，充分发挥财务数据的作用，通过参与项目管理、参与经营分析和参与预算预测融入公司业务；通过编制提供具体的内部控制管理报表，完善加强与其他业务部门的业务沟通，为企业的各项工作提供数据支持。
　　税收筹划工作，财务会计工作和管理会计工作是一名会计人员的基本担当。最重要的、也是最担风险的一句话是：一加一等于二，在经济领域不是唯一的答案！”
　　王其华侃侃而谈，完全把刘云波当作了一位业务水平与自已相当的专业人士来交流，根本没有注意到她脸上出现的由专注而懵懂而懵逼而敬佩的一糸列变化。
　　一口气说完自认为条理还算清晰的一段话，王其华端起酒杯举向刘云波，豪气地说道：
　　“来，干！”
　　不等对方回应，一饮而下。刘云波有点崇拜，又问道：
　　“王哥在房地产公司干了这么久，那买房子又该注意点什么哪？”
　　“老百姓买房，永远要把房子的金融属性放在第一位。”
　　“什么意思？”
　　“人来世上，只走一遭。”
　　刘云波想了想，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了。”

　　一位头一次系统地说出不太敢在他人面前说出的江湖经验，一位头一次领教了财会高手的实战理论，兴致极高的二人，很快各自喝完了两瓶青岛啤酒。

　　王其华吃了口锅包肉，称赞到：
　　“不错，酸酸甜甜。你不喝了吧？”
　　“没事王哥，我今天很高兴,就算冲着你妈妈做得卤牛肉,我也能多喝两杯。”
　　“酒多了，容易乱性。”
　　“守着王哥，乱性又怎样！”说完二人哈哈大笑。
　　喝着酒，刘云波问道：
　　“多多每次外出培训，时间都很长吗？”
　　“她们喜欢比较笨的学员。”
　　“什么意思？”
　　“培训费是按业务内容、人头和天数收取的。”
　　“明白了。我化妆就是多多教的，还有形体、穿搭。”
　　“你不化妆就很好看啦。”
　　“我没觉得我有多好看，可我得意自已的眼睫毛。”
　　说着站起来，把脸凑近王其华，特意地闪动着一双毛绒绒的明亮的大眼睛，
　　“看，我的眼睫毛可以架住火柴棍。”

　　餐桌旁，八个空酒瓶排队的时候,两人各自回房上床。
　　王其华进入梦乡之前，脑海中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一双毛绒绒的明亮的大眼睛。
　　次卧中，刘云波翻看了一下王其华新买的书后，躺在了枕头上，今天的一番有关财务工作的话，让她对王其华的理论水平和业务能力有了全新的认识，不免由衷的钦佩；想到以后有这样一位高手在身边指导自已，感到万分荣幸。又回想起刚才把脸凑近王其华时，他紧闭嘴唇微微后躲的一幕，心里说道：酒真的能乱性。

　　笫二天，半上午，起床后的王其华来到卫生间，看到洗好晾挂在衣物中的裤头，万分尴尬。

　　周四下午，傅佳傍晚回到王其华的家中时，看到王其华正在厨房教刘云波做菜，在卫生间洗涮完毕，来到厨房，饭菜刚好上桌。
　　傅佳拿着瓶葡萄酒和专用酒启递给王其华说道：
　　“酒店给了两瓶干红，配鱼不错。”

　　喝了口干红，刘云波现出一脸难受的表情：
　　“我还是换啤酒吧。”
　　王其华笑着说道：
　　“贵点的葡萄酒，都是这样。我也喝不来。”
　　“一对笨蛋。喝葡萄酒要先看颜色，再闻味，然后入口品味长久多层次的口感。”
　　“我只觉得颜色好看。”刘云波咂吧着嘴说道。
　　“滚，少废活，喝！”

　　次卧里，躺在床上的王其华两眼放空，缓缓地说道：
　　“学生早已开学了，前一阵工作忙，我周一飞深圳，三四天后坐京九线从淄博回来。”
　　“能见到吗？”
　　“能见到，但肯定有些生疏，一年多没见了。你儿子钢琴学得还好吗？”
　　“老师常夸他。我从孩子零零碎碎的描述中，感觉他爸要摊上事了。”
　　“□□当总理后，对反腐败抓得很紧，力度很大。他爸爸能到什么程度？”
　　“离婚前给我炫耀，在济南中档小区，只需办四五年的按揭，就能拿下一套九十平米的房。”
　　“哎，人哪。”王其华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
　　“我们老总在老家的海边，有自已的海参养殖场。我呐，如果没有我爸妈的那两千块钱，我一样会老老实做事，钱多多花，钱少少花。否则，东门黄狗，岂可得乎？”
　　“什么狗不狗的，又拽词，睡觉。”
　　了无兴致的傅佳，拽过王其华的胳膊，枕在脖梗下，将身体转了过去……

　　周一一大早，王其华先去设在仙阁的机票代售处取了预定的机票，又去菜市场买了些食材，回到家中，写了张纸条放在餐桌上，拎包出门，向烟台机场出发。

　　从出门的那刻起，他就叫陈砚邻。

　　中午十二点十三分，飞机准点降落深圳宝安机场，凭边防通行证入关后，王其华打车来到几个月前探听好的其中一所小学附近，司机师傅把他载到了一家门脸朴素的商务宾馆门前。在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王其华看到了宾馆“代购火车票、机票”的提示牌。
　　进了房间，王其华脱去冬装，换上薄衣物，喝了几口随身带来的不锈钢水杯中的水，匆匆出门。
　　打了个摩的，来到最近的一所小学。和门卫简单沟通后，五十多岁的门卫让座让他稍等，随后拔通电话，用北方人勉强能听得懂的普通活，讲些了王其华的情况。
　　十多分钟后，在王其华焦急的等待中，一位操着北方普通话的中年女性，来到门卫室。看了看王其华的身份证和机票，听完王其华较为详细的述说和解释后，中年女性带着他来到了学校教务处。
　　中年女性看着王其华带来的父女合照说，孩子现在应该变化挺大了，又对照着相片背面的姓名、出生年月日，翻检花名册。
　　面对王其华的不断感谢，中年女性说道：
　　“不用谢。你不是个例，遇这种情况我们学校都会积极配合。”

　　考虑到为人父的心情，作者不忍心再折腾王其华了，姑且就让他的孩子出现在这所学校吧。

　　“明天上午第三节课，你孩子的班是体育课，我会联系她的老师，你在门卫和孩子见面，每星期二、四、六下午六点之前，孩子有一个小时的校园活动时间。”
　　王其华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弯腰向中年女士致谢、道别。

　　第二天，王其华早早等在了门卫室，当看到老师领着孩子走来，赶忙急走两步牵住了孩子的小手，领入里间，关上门后，跪在地上，揽住孩子。王其华早已两眼潮湿，努力地控制着情绪，他怕惊着孩子。
　　“垚垚，还记得爸爸吗？”
　　看着一脸茫然有些不知所措的小脸，王其华抓起孩子的小手，放在自已的眉毛上。
　　“来，摸爸爸的眉毛。
　　熟悉的动作，熟悉的感觉，五六年养成的睡前习惯，一下子唤醒了这颗小小脑袋中的深层记忆。”
　　片刻之后，一声撕心列肺的孩子哭声，填满了整个房间……

　　坐在门卫室桌前的门卫老哥，掏出纸巾，擦拭着双眼。

　　第二天下午五点，站在门卫室门口的王其华抱住了欢快地奔向自已的孩子，孩子搂着爸爸的脖子，父女一起进入门卫里室。
　　坐在椅子上，望着搂着自已脖子不撒手的孩子问道：
　　“妈妈知道爸爸来看你吗？
　　爸爸不让说的话，我才不说哪！”
　　“好垚垚。和爸爸在一起的事任何人都不要说。”
　　“知道了，爸爸，我肯定不说，我保证。来拉勾上吊！”
　　父女俩说说笑笑起来。
　　吃了两小块王其华带来的德芙杏仁巧克力后，王其华叮嘱到：
　　“一会儿回教室，记住要漱口，不要让妈妈闻出来。”
　　四十分钟后，王其华离开了学校。
　　回到宾馆，收到傅佳发来的传呼，询问事情是否顺利，并告知目前在威海，下周二下午能到仙阁。
　　出门在外，王其华从不回傅佳的电话，他要让傅佳体会到，自已行事，不会受到任何外界干扰。
　　这次傅佳提起他前夫也许要被查的事，王其华以冷漠的态度回应着。单单就提起她前夫这件事本身来说，已让王其心生厌烦，更遑论其他。
　　在公司，王其华也见到过收受房产来公司办理房产证事宜的贪官，一脸的道貌岸然，令王其华极度厌恶。
　　当王其华平静下来，细想傅佳前夫这件事，认为，若要化解，也不太难，对于没有很硬的社会关系的一般人来说，剑走偏峰即可。
　　“这种人的遭遇，碍我鸟事儿！”

　　百无聊赖的在宾馆闷了一天后，第二天下午，王其华早早来到门卫，门卫老哥感慨到，
　　“这社会怎么啦，怎么这么多离婚的人，都不为孩子着想？”
　　王其华嘿嘿地回应着。
　　五点整，孩子手拿一张纸，一路蹦蹦跳跳来到了门卫，王其华上前几步，一把抱住了早早张开手臂的孩子，只听孩子兴奋地说道：
　　“爸爸，我给你画了张画儿。”
　　进了内室，王其华端详着图画，夸赞到：
　　“垚垚画得真好，快给爸爸讲一讲。”
　　“这是爸爸，这是我。后面是大海，天上是太阳，爸爸牵着我的一只小手，我的另一手和另一脚高兴地举起来了，爸爸的另一只手也高兴地举起来了。看，太阳也高兴的笑了！”
　　家中的影集中确实有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相片。在孩子吃巧克力的吃候，王其华问道：
　　“想爸爸没有？”
　　“想了呀，可我装着没想。”
　　“为什么？”
　　“我怕妈妈发现。”
　　……
　　“垚垚，爸爸脸上长了东西，以后要开刀，到时候爸爸再见你，也许要变样儿。”
　　“爸爸说话声音好听，我记得爸爸的声音啊！”

　　临别的时候，王其华若无其事地说道：
　　“爸爸以后还会来看你。即然你上的是双语学校，就用英语和爸爸告别吧？”
　　孩子看着跪在地上，手抚自已双肩的爸爸，缓缓而清晰地说道：
　　“I love my father more than I love my mother.”
　　王其华强忍泪水，轻声说道：
　　“不，应该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