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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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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两个人从疑似在人间的状态中缓过来的时候,傅佳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凌乱的床铺,将头枕在王其华的胳膊上,又拿起王其华的另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臀上,侧脸在王其华的耳边,用娇柔的声音轻声细语。呢喃着、亲吻着,亲吻着、呢喃着,终于,两个人共赴黑甜。
完美的心情。完美的状态。当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当下,就是属于傅佳和王其华的人间美好。
明月朗朗,春情可谴。花浓花颤,掠了婵娟的三分腼腆。
灯亮了一夜……
第二天,王其华早早的起了床,他今天要和银行个人信贷部的人员,一起去位于至福区的分行,办理购房客户按揭资料的会审工作。临走前,他亲了亲傅佳睡眼朦胧的脸颊。
“天还没亮,这才几点啊?”
“我要去至福区办事,七八十公里的路程,上班前得赶到。你继续睡吧。”
“那我可以坐你们的车一起走吗?”
“人多,都坐满了。你起来后,到北站坐发往至福区的大巴,流水发车,就在我们小区附近,我给你画了一张去北站的图,放在餐桌上。
你走时,不要叠床。”
“为什么?”
“闻香识女人,我要留住你的味道。”
说完,又亲了亲傅佳,关上灯,走出家门。
刚出单元门,就见公司的丰田轿车向11号楼驶来,待车停稳,王其华坐上副驾驶,对司机说道
“去工行家属楼接人。”
“换银行办理按揭啦?”
“建行整天牛哄哄的,总认为我求他们,我要让他们摆正自己的位置!”
办完按揭会审的事宜,下午回到仙阁区,正好到了饭点,王其华请工行人员挑了一家饭店。
一行五人都喝啤酒,期间工行个人贷款部的陈经理向王其华选择工行办理按揭贷款表示感谢,并希望长期合作下去;王其华也对工行的极高办事效率表示感谢,也表达了长期合作的愿望。
先送完工行人员,再回到家中,已是两个小时之后。
推开家门,看见餐桌上用不锈钢杯压着一张纸,王其华打眼看了一下:
“小字儿不错。”接着读了下去:
“哥哥,酒店赠送的水杯,转送给你,希望你喜欢。我是十点钟走的,自己在家的时候,不要凑活,要好好吃饭。
床铺我已收拾好了,我才不当窝囊娘们。
哥哥要闻我身上的味道,我更喜欢依偎着哥哥时震得我浑身发酥的声音。
到了至福区,按下面的地址来家里看我。
你的多多 即日”
看到傅佳留下的地址,王其华恨不得马上出现在她的身边。打开杯盖,温温润润的菊花茶,入口甚佳 。
常人都是情绪的奴隶。
人在一天当中,基本上被三种力量左右着:习惯、情绪和理智。
人之所以感到痛快愉悦,是因为习惯得以顺利遵循、情绪得到尽情释放。
但理智能让人意识到还有大局、责任和未来。
高人异于常人之处,不外乎绝大部分时间,都在用理智指导着自己的言行举止,但也不妨碍用常人之心体验着日常周遭。
回忆着和傅佳相识相知相亲的一幕幕,王其华一度有了放弃夺回孩子的想法。
他犹豫着是否用手机拨打傅佳的传呼,他本就不打算让傅佳知道手机这件事,它是未来行动中要用到的工具。但看到孩子留下的满墙涂鸦,想到泽莲的所作所为,又坚定了他实施计划的决心。
“老子睚眦必报,谁也拦不住!”
放下手机,端起茶杯,走进卧室,和衣躺在枕头上,想到一旦实施计划后不可预见的未来,或许给傅佳带来的不必要麻烦,他觉得,有必要淡化二人的关系。
睡意袭来,在傅佳留下的淡淡体香中,王其华进入了梦乡。
转眼到了元旦,饭店生意一家比一家兴隆,傅佳和她的同事们也被派驻到不同档次的饭店帮忙。
利用公司放的三天假期,王其华来到烟台火车站,在售票处的黄牛手中,经过讨价还价,最终加价三十五元买了一张晚上十点三十七分开往北京的卧铺上铺票。第二天早上九点五十八分,火车到达雾霾重重的北京站。下了火车,又在黄牛手中加价二十五元买了第二天下午一点二十七分返回烟台的硬座票。
在出租车专用通道排队上车后,王其华对司机说道:
“师傅,四五十块钱的车程,帮忙找一家中档宾馆。”
“好的,没问题。”
计价表显示五十三块钱的时候,出租车停在了一家门面不错的宾馆门前。接过司机找的零钱,王其华道谢后,关上车门,抬头一望随口念到
“冠越宾馆,书法应该是欧体吧。”
二十分钟后,一位操着方言名叫陈砚邻的安徽人住进了冠越宾馆的203房间。
王其华放下背包,一头囊在床上,呼呼睡去。四个小时后,王其华从床爬起来,简单洗漱后,拿起背包出了宾馆大门,四下张望了一下,扭身向头朝着右边信步走去。
大约走了两公里的路,王其华看见了一家兰州牛肉面馆。
“老板,大碗韭叶子,干辣子,俩茶叶蛋。”
饥肠辘辘的王其华,早饭、午饭和晚饭都聚在这一晚牛肉面里了。在等牛肉面的空档,王其华端详起墙上的价格表,考虑到这里是首都,价格并不算贵,全国人民都知道,北京市政府每年都从财政中拿出大笔的钱补贴农副产品价格。
填饱肚子,王其华打车到王府井书店,买了两本关于精神疾病方面的书籍,返回居住地附近,又找到一家商店,买了一桶康师傅方便面,一根双汇火腿肠,一袋榨菜,两瓶青岛啤酒。一路晃晃荡荡走回宾馆。
接了一电热壶水坐上后,打开电视机,调到北京台,看了一会,觉得没啥意思,又拿起遥控板开始了自我折腾。
离婚时,王其华主动把家里的电视机给了泽莲的父母,2100块钱的牡丹平面直角21英寸黑屏电视机,对于当时每人每月80元工资的小两口子来说算得上是天价。
每当小两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王其华总是拿着一本闲书,有一眼没一眼的看看屏幕,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书上,泽莲早已习惯了他的行为,因为王其华看某些国产电视剧时,常常开口大骂:
“这编剧真舍得瞎编,真他妈的把观众当白痴!”
每当这个时候,泽莲也叹口气附和道:
“将就个故事会的水平也行啊?!”
往往连频道都懒得换,直接就把小两口气到床上看书去了。
拿着遥控器折腾够了,王其华打开包取出两瓶啤酒和榨菜,又取出一沓稿纸和半截中华HB铅笔,用钥匙起开瓶盖,坐在了桌前。
他要为傅佳写首诗。
第二天,当王其华在火车硬座车厢找到座位坐下时,心里说道:
“这黄牛没骗人,还真的靠窗哎。”
车启动后,王其华敷衍了几句同座旅客的问话后,就将脸转向了车窗外,他没有一点聊天的兴致。
离婚前,两口子还时不时做几个菜,招呼各自的同事朋友来家里吃个饭,离婚后,王其华从未请过任何人到家中做客。
同事朋友一开始也张罗着给他介绍对象,但看到王其华无所谓的态度,大伙也渐渐没有了热情。
所谓孤独,有时候,是因为想有所依附。如果抛开这个依附,抛开这个想,再回头,彼时彼地是曾今彼此的存在,因曾今的存在而起的怀念,并不是孤独。
冬季的华北地区,空气干冷,萧瑟单调的景象起到了催眠的作用,昏昏沉沉中王其华趴在小桌睡了过去。
大约四点钟的时候,王其华被手机铃声惊醒,接了电话,没等对方说两句,就听王其华回到,
“小刘啊,电话费多贵呀,我在外地,你把问题发在我BP机上,我也回到你的BP机上,哈?!”
电话是公司销售部门的小姑娘打来的,每逢节假日看房的人都比平常多很多,也是销售部门最忙的时候,客户少的时候,销售人员再轮换着休班。
正当王其华拿着BP机看着同事发来的问题,脑子运转着组织语言的时候,BP机再次响起:傅佳发来了信息。
王其华怕分心,并未翻看信息内容,而是专心地在手机上输入答复同事的文字。经过和公司同事几次往返,问题最后得到了解决。
王启华整理一下情绪,翻看傅佳的信息:
“哥哥,你现在在哪儿?放假了吗?这一阵儿很多公司年终聚餐,可把我累坏了。明天我能放两天假,我想见你一面。我想你。”
就这么几行字,王启华看了一遍又一遍。
硬座车厢的暖气不太好。
睡了一觉后,王启华身上感到一阵阵发凉。他拿出方便面,火腿肠,开始忙碌起来。在开水水箱接水泡上面,回到了座位。
方便面特有的香味儿,弥漫了大半个车厢。
王启华闻不得别人吃方便面,往往能熏得他退避三舍, 可一旦自己吃起来,用大快朵颐来形容一点儿也不为过。
吃完方便面,身体暖和了起来。王启华双眼望向窗外,又陷入了沉思。
佛陀不三宿桑下,三宿即生情。不想有这个果,那得先断了这个因。人与身外之物,终有一别,人人都能看的破,但却忍不过。
老天总要呈现一种结果,有时不免惨烈。舍与不舍,皆为宿命;假以时日,終得平静。
当理智回归之时,王其华又将汤显祖“情而已”式的一往情深,死死地封在了心底最深处。
“世事无常,我自己都不知道最终结果怎样,哪有资格儿女情长!”
晚上11点的时候,王其华乘坐的出租车,来到了傅佳租住的小区门外。借着昏暗的灯光王其华找到了傅佳所在的那栋楼,2单元2楼左手。
傅佳也才从帮忙的酒店回到家里没有多久, 听到敲门声,隔着门,警觉的问道
“谁呀?”
“多多,是我。”
听到熟悉的富有磁性的声音,傅佳打开门,一把搂住了王其华的脖子。
“天呐,真的是你。怎么这么晚?”傅佳兴奋异常。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从你嘴里就说不出正经话。”
王其华放下包,手把着傅佳的双臂:
“让我端量端量你。啊,不化妆的多多,原来是个半截眉。挺好,过于完美,就没有别人的活路了。”
“讨厌呐!你吃饭了吗?我只有挂面鸡蛋火腿肠,没有吃饭的话,我领你去外面吃。”
“鸡蛋挂面不是挺好吗?做给我吃吧,我先擦把脸。”
吃了一口傅佳煮的面,王其华说道。
“嗯,挺好。面条是熟的,还有盐味儿。”
“有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呀。你慢慢吃,我去小区门口商店买几瓶啤酒。”
傅佳拎着东西回来的时候, 王其华已经将面条吃的差不多了。傅佳调低了电视机的声音,打开啤酒,两人就着鸡腿儿和酒鬼花生米,轻松的唠起了嗑。
“多多,卫生间成堆的洗漱用品和化妆品都不是买的吧?”
“对,每次培训完,一般酒店和宾馆基本上都送这类小礼物。这只是三分之一,大部分都送给了这个小区熟悉的、不太熟悉的人。你走的时候也拿一些吧。”
“我是一块儿得其利是肥皂走天下。”
“那倒是”
“多多,我为你写了一首诗。”
王其华打开包,取出稿纸递给多多。多多赶紧接过来,打眼扫了一下:
“哇!哥哥,你的字好漂亮啊,太帅了!我先不看。一会儿你读给我听。”
“我是字不如人的典型。”
“我喜欢你清秀、忧郁、书生气十足的样子。”
王其华哈哈大笑,举起杯子与傅佳相碰。
“多谢多谢。”又顺手包中拿出一沓钱。
“这是8000块钱。年终奖金我发了18000,拿去用。”
“我不要,那首诗就是最好的礼物。”
“你们这个行业的工资水平,我多少了解一些。你孩子的抚养费、学习钢琴的花销,你母亲的生活费,冬季的取暖费,都是一大笔费用。你省钱的地方只有一日三餐,花钱的地方只有衣服和香烟。”
听着王其华字字在理的分析,傅佳说道:
“和你交换电话号码后,我就戒了烟。离婚后抽上的,我没有烟瘾。”
王其华微微一笑,将多多揽在怀里。
“我感觉我就是你的猎物。我以后每个月支援你400块钱。”
“哥哥……”
“你是我的多多。即便是普通的朋友,古人讲,也有通财之谊。”
喝完杯中的最后一口啤酒,傅佳起身走向卫生间:
“哥哥,我给你调好淋浴温度,你先洗,我来收拾。”
一会儿的功夫,王其华大声说道,我洗好了。然后赤身裸体走进了卧室。
傅佳来到卫生间,带上浴帽,脱去衣服,顺手拿起王其华的裤头站到了花洒下,就着淋浴的水,洗了起来,洗完后挂好,又拿起王其华的毛巾,看了看,顺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洗完澡,傅佳对着镜子,随意的将头发挽起,又画了淡淡的精致的妆容,然后,出现在了王其华的眼前。
她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目若桃花,扭动着浑圆的臀部转了一圈。窄窄的腰身,平坦的小腹,□□的胸部。
自律的结果、健康的形象被完美的展现出来。
情深而至的两情相悦,如果没有反“柏拉图”式激情,那么,它存在的必要性应该大打折扣。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平静之后,王其华把傅佳揽在怀里。
“哥哥,我觉得我都要死过去了。你不是柔弱的书生,你是强壮的野兽。”
“那你喜欢哪一种呢?”
“喜欢客厅中的书生,喜欢床上的野兽!给我念你写的诗吧。”
两人起来,半靠在床头,清清嗓子,王其华幽幽的背诵道;
你以为
这是一次美丽的邂逅
其实
我已注视你千年
你以为
这是一次偶然的不期而遇
其实
我已谋划了数不尽的
秋 冬春夏
筹得东风
筹不得回眸
你远去的
背影
挂满了我的
清愁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王其华等待着傅佳的回应。
“真好,哥哥。如果我不认识你,看到这首诗,我也会觉得好,但得慢慢理解,而现在,一下就懂了。”
“诗这东西,就是感情加上对生活的领悟,然后是技巧,写的多了,就形成了自己的风格。
所谓风格哪,就是作者用自己对外部世界的理解而产生的高度、宽度、深度给自己造得笼子,对写作风格的认可,体现的是读者对作者的宽容与善良,当然,还有认可。明白吗?”
“迷迷糊糊……”
“听我给你背首古诗:
君家何处住,
妾住在横塘。
停船暂借问,
或恐是故乡。
好懂吧?讲一下你的理解。”
“有点大白话了。一个在外地的姑娘和人搭讪,好像还有点着急。”
“距今一千四百多年的唐诗。
打动人心的,永远是感情在先,技巧在后。熟悉的乡音,能很快拉近陌生人间的距离。比如,在济南开往烟台的火车上,王其华满口的东北腔。。。。。
不等王其华再往下说,傅佳伸出手捂住他的嘴,
“哎呦呦,哥哥,你这个弯儿拐的太快、太急!”
傅佳正沉浸在王其华营造的畅谈诗词的高雅气氛里,突然被王其华拽入了自己隐隐约约似乎有过的心态中,一下子显现出的略带尴尬的神情,逗的王其华哈哈大笑!
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两人又浅浅的恩爱了一番,傅佳带着满足的神情,起身下床,打开衣柜,取出一件粉丝浴袍穿在身上,又在柜中翻腾了一会,拿出几包未开封的塑料袋扔给了躺在床上的王其华:
“都是酒店洗浴用品,上衣、短裤、袜子。”
随手拿了一条白色的新毛巾走进卫生间。
这一场懒觉,彻底把王其华几天来的疲惫消解的一干二净,他随手打开一个傅佳扔过来的袋子,取出衣物穿在身上。
来到卫生间,傅佳正在化妆。
“哥哥,我马上就就化好了,稍等一下。”
王其华从身后环住傅佳的细腰,用脸在她的脖颈上轻轻地摩挲着多多:
“你长的真好看。”
“你这是计划了多长时间,才说出好看这俩字儿?”
“夸别人的娘们儿好看,对我是件很费劲的事儿。”
“姑且同意你的说法吧。裤头给你洗好了,你换一条新毛巾用,收拾好我领你去外面吃饭。”
“下挂面吧,吃完出去走走。”
出了单元门,天空似有似无地飘着雪花,走出小区大门,王其华对傅佳说道,
“十年八年后,这个小区的人会迎来好日子。”
“怎么讲?”
“看小区的破败程度,我估计八成已纳入了政府的旧城改造规划。”
“离婚后我才搬过来,图个便宜。”
“一室一厅一厨一卫一个人,足够,暖气比我家的强多了。先去商场给你买件羽绒服。”
“我不要,我身上的挺好。”
王其华伸手在傅佳的羽绒服上攥里攥,然后说道,咱们买个纯绒的,过年你回老家穿。”
“过年我回不去。”
“我当然知道你过年回不去,那是你们这个行业最忙的时候。十五能在老家过吧?”
“勉勉强强。”
当两人来到菜市场大门口时,傅佳伸出手要过王其华提着的袋子:
“我要换上旧羽绒服,这件波司登赶上我两个半月的工资了,别给我蹭脏了!”
“好嘛,我的娘们儿要表演公共场合当众换装啦!”
两人买了几条真良鱼、带壳海蛎子、酱牛肉、黄瓜和咸面酱,走到市场门口,又买了两个掺杂玉米面的大饽饽。
回到家中,傅佳操刀做饭,王其华坐在客厅用遥控器折腾着电视机。饭菜端上茶几后,傅佳又拿过来昨晚剩下的三瓶烟台啤酒,说道,
“先喝着,不够再买,商店很近。”
倒上酒,傅佳嘻嘻笑着,举起酒杯,拿捏着嗓子说道:
“欢迎光临寒舍!”
“学的很快嘛!”
熟悉的致词,熟悉的氛围,这一刻,两人望着彼此眼中流露出的款款深情,感觉此刻的世界变得无比的温馨,周身暖洋洋的。
傅佳夹起鱼肉喂进王其华的嘴中,
“嗯,好吃,我还要!”
傅佳举起酒杯,略一怔,随即喝入一大口,起身捧住王其华的头,向他上扬张开的口中缓缓吐出已经变得温润的啤酒……
两个人就这样嬉闹着、腻歪着……。
……
已过而立之年的俩人所表现出的腻歪劲儿,齁得作者直上头,以至于敲不准字,握不住笔,他奶奶的,不写了,喝杯啤酒静静心!
……
……
《安娜.卡列尼娜》的开篇有这样一句话:所有幸福的家庭都一样,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基于与托尔斯泰老先生秉持着同一理念,作者决定继续写下去,好在,人再怎么腻歪,也是有时有刻的。
看着快喝完的啤酒,兴意盎然的傅佳提议道:
“再买几瓶吧,反正明早还能睡个懒觉。”
“一起去。”
看见傅佳又穿上了旧羽绒服,王其华说道,
“再买根蜡烛。”
“买根蜡烛干啥?”
“把新羽绒服供上!”
“讨厌呐,雪肯定下大了,弄湿了多可惜!”
回到家里,王其华边脱外套边调侃道:
“这娘们儿酒量可以啊。”
“说实话,我喝的最多的酒,就是和你这个老爷们在一起喝的。我在任何场合只喝一瓶啤酒,陪我前夫也是,多一口不喝。”
“Why?”
“没有为什么,之所以在你这破防,我也总结过,有些人天生就想让人亲近。”
“如果那天在仙阁501房间没有喝多,会发生什么?”
“不会发生什么,我会帮你打车回家。我去把鱼热一下,再切点牛肉。”
倒上啤酒后,王其华问起了傅佳过年的打算。
“春节忙完了,我打算在家多住几天。我哥是个酒蒙子,喝的老婆也跑了。
这几年国家开始控制树木砍伐,单位效益很差,很多人都跑到关内打工。
我哥钱喝完了,就跑到我妈那儿,寻么她那几个退休金。我妈有时也心软,所以,我每个月给我妈的贰佰块钱都打到我发小手里,让她帮忙买些好吃好喝的给我妈。”
“哎,各家都有各家的难事。我爸妈只在我孩子出生时,在仙阁呆了十八天,我爸说,在哪都赶不上自己的家。
想想二老年纪一天天的变老,心里很不是滋味,我想过年的时候再请上四年一次的探亲假。”
“那你可以好好陪陪老人了。”
傅佳在接这个话茬的时候,心里隐隐觉得王其华在这么长的假期里绝不会仅仅是看望父母。
喝完两瓶啤酒后,两人掰着饽饽沾着鱼汤就算吃了晚饭。
洗漱之后,两人相拥而眠。
睡到第二天九点多,两人醒来,又在爱河中汹涌了好一阵。
王其华搂着傅佳的脖子,摸着她兴奋之后流光溢彩、红扑扑的脸颊,说道:
“把剩菜热一下,吃完饭我就回去啦。”
“不嘛,你一走,又好长时间见不着你了。”
“不到二十天就过年了,给我一把钥匙,大年三十我过来,你忙完就赶快回家,我做好饭菜等你。”
“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搂着我,不准饿!”
面对怀中又娇、又嗲、又媚的傅佳,王其华只有连连答应的份儿了。
如果,王其华放弃得到孩子的想法,放弃为之而采取的行动,那么,两人应该可以欢天喜地的组成新的家庭了,也许以后还会有共同的孩子,毕竟两人还都年轻,更大的“也许”应该是,像大部分普通人家一样,又开始为了家庭琐事磕磕绊绊、争争吵吵……。
谁知道呢?
事实上,如果傅佳没有和前夫争夺孩子之事,八成早已有了劝慰王其华放弃想法和行动的打算。
由己及人,将心比心,傅佳目前并未产生类似的想法。
抓住眼前的美好,享受时下的快乐,这也是傅佳的无可奈何之举。
又未尝不是王其华的无可奈何之举呢?
毕竟,两个人在后来的聊天中从未涉及过各自的孩子!
不愿,也不敢。
两个小时后,两个人从回笼觉中醒来,傅佳穿好衣服去厨房忙乎,王其华洗漱完毕,来到厨房对傅佳说道:
“你去洗漱吧,我来。”
等到傅佳洗漱好化完妆来到茶几前,王其华拿起热好的杂面饽饽掰下一块递给了她,
“等我干啥,你先吃嘛。”
“没你陪着不香啊。”
其实,王其华想说的是:夫妻之间,哪有那么多的同甘苦、共患难,温情更多的是体现在日常细节当中。
因为涉及到敏感词汇,所以罢了。
傅佳挽着王其华的胳膊相依着走出单元门,望着漫天大雪,王其华说道:
“你还是回屋吧,雪太大了。”
“不嘛,我就要送你,再说,这雪比起我们尹秋来,才哪到哪儿!”
等了半天,公交车才缓缓开来,两个人互相掸去头上身上的雪花,上车后来到了烟台汽车总站。来到售票窗口,工作人员告知,因为天气原因,下午国营车辆已停发,估计北马路车站的私营客车还在运营。
王其华让傅佳回去,傅佳坚决不回,执意陪着,王其华拗不过,随即牵着傅佳的手快步走出车站大门,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北马路车站。
在车上王其华问司机,这种天气到仙阁区北站得多少钱,“拼车得贰佰,”比平常的价格贵了四倍多!
到了北马路车站,看到挂有开往仙阁方向标志的客车后,二人长吁一口气。十五分钟后,客车开动,王其华隔着车窗,向站在车旁的傅佳挥手道别。
傅佳离开王其华的视线后,他打开行李包的夹层,拿出手机,开机后,看到有三个未接电话,都是同一个关系要好的同事打来的,仔细看了一下日期和时间,“八成又是哈酒”心里说道“酒没喝成,人情得还,回去请客。”
收好手机,两手插入羽绒服口袋,在低速行驶的客车中,王其华开始酝酿着和周公的约会。
上班后,王其华去了总经理办公室,商量向相关部门单位人员过年送购物卡的事情。按照重要性和办事多寡,列出名单金额,老总推敲后定了下来。然后又向老总说了想请探亲假的事,老总叮嘱他安排好工作,不要关手机,能早回来就早回来。
接下的几天,王其华每天上班处理完手头工作后,就来到销售部指导协助同事办理客户按揭事宜,又向销售部家里开水产店的小姑娘订购了六份干海货,再三叮嘱是自用送礼的。
去至福区银行集中办理按揭会审的业务交由主办会计全权负责,并事先将工作要点重点打印出来,让其理解消化。
理顺公司相关工作后,接下来,王其华来到总经理办公室,拿着送卡名单,开始联系相关部门单位人员,约好见面的日期时间地点。
当送完最后一张卡后,王其华坐在公司的丰田轿车副驾驶上,长叹一口气:
“他奶奶的,送张卡就像做地下工作!”
“社会风气就是这样,你还能改了它哇!”司机小孙嘻哈笑着应到。
风气如此,王其华也不免其俗。
农历小年那一天,王其华陆续收到九家建筑公司给的购物卡。第二天,他来到仙阁区最大的华盛商场门口,折价卖给了收卡的贩子。
大年三十中午下班后,王其华在公司门口的饭馆吃了份炒饼,背上背包,提着公司发的年货、自购的礼物,搭出租车来到汽车北站,坐上了开往主城区至福的客车。
进了傅佳的家门,首先映入王其华眼帘是茶几上两盘盛开的水仙花,推开厨房的门,冰箱工作的声音轰轰作响。
挑出几份年夜饭要做的东西后,王其华规整好冰箱,从背包里拿出捆成扎的伍仟块钱,来到卧室,放在枕头下。床上平平整整放着一套淡灰色的棉家居服,上衣和裤子上都缀有狗熊图案。王其华咧嘴笑笑,换上衣服,躺在床上,准备假寐一会,然后做饭。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王其华听到客厅开门的声音,正在疑惑,就听到傅佳拿腔拿调的声音:
“哥哥,多多回来啦!”
话音未落,一身寒气的傅佳扑在了王其华身上。
“哎呦,我的小姑奶奶,你总不能妨碍我喘气吧?”
傅佳站起来,脱去外套,甩掉鞋子,揭开被子依偎在王其华的身上,娇娇地哼唧着:
“我不管,我想你,让我墨迹墨迹”
王其华伸手扯过被子搭在傅佳身上:
“身子暖和过来,就去做饭。几点啦?怎么这么早回来,身上哪来的医院味道?”
“刚过六点。我帮忙的酒店小姑娘,端汤烫着了,摔倒后,手划了个大口子,领导让我陪着去医院,缝了三针,刚来的没经验。
今晚我也不用再去了,120块补贴照拿!好吧?”
“好好好,还有更好的”王其华应和着,起身从枕头下抽出钱,在傅佳眼前晃了晃。
“这是你早早回来陪我的补贴,五千块。”
“哪来的,不是发过奖金了吗?”
“乙方建筑公司给的购物卡,伍仟四的卡,我卖了伍仟块,拿去回家过年用。”
“我不要,你给我的够多了,还是给你爸妈过年用吧。”
“我爸妈从高海拔地区的油田退休,他们的退休工资不低,每年还给我2000块钱。”
“啊?!你还要吗?”
“不要不行,他们怕我钱不够花,贪污单位的钱。”
“那好,我拿一千块吧。”
“全部。”
傅佳和王其华第一次合作,做出了属于两个人的年夜饭。
用傅佳发的年货做出的是:清蒸偏口、蒸爬虾、凉拌裙带菜,用王其华发的年货做出的是:油焖大虾、蒸螃蟹,粉丝扇贝。
茶几上的菜肴,红的绿的白的,相映成趣,傅佳欢快的说道,
“多好看啊,哥哥,六个菜,六六大顺!”
话刚说完,突然怔住。王其华不等她再发声,从沙发底下拿出一瓶白酒:
“别担心,有酒,五粮液,今晚喝它。”
闻了一下杯中的酒,白酒的气味立即参与了傅佳的嘴眼鼻眉的重新排列组合,王其华笑着说道:
“喝不惯,我去买啤酒。”
“不,和哥哥在一起,我什么都能接受。”
“谢谢,来,举杯,说个祝酒辞吧。”
“珍惜眼前的一切!”
“珍惜眼前的一切!”
瓶中还剩六两酒时,二人兴意阑珊,就此打住,傅佳喝得少点儿,王其华掰了一块枣饽饽递给她,
“快尝尝,同事老家柴火大锅蒸的。”
“嗯,真劲道,”傅佳又随手夹起一块鱼肉,喂给王其华,接着说道,
“我发现,咱这一桌菜,只有鱼和裙带菜下饭。”
王其华听后,笑笑,
“如果你在胶东半岛参加档次比较高的婚宴,基本上吃不饱,得另外找补。”
“为什么?”
“海参、鲍鱼、大虾、螃蟹,爬虾一人一个,海蛎子,扇贝吃不上几个,七道菜没了。”
傅佳哈哈大笑,
“那你们商务宴席不也这样吗?”
王其华眉毛一挑,拿着筷子的右手向空中一甩,说道,
“不够?再上!“
王其华夸张的表情,滑稽的动作,再次逗得傅佳哈哈大笑。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好餐具后,王其华到了两杯白开水,又从背包中拿出一本书,坐在沙发上,傅佳从卧室拿来一个薄毯子,说道:
“我要躺在我的大狗熊身上。”
王其华帮傅佳调整好姿势后,又顺势将左手从傅佳的脖颈处探入她的胸部,傅佳故作嗔怒:
“你看你,电视、书、我,样样不落!”
“一心多用是我的强项。”
春节晚会的小品逗的傅佳笑声不断,语言类节目结束时,傅佳问到,
“哥哥,你觉得不好看吗?”
“挺好。不过,拿残疾人开涮有点不厚道,更何况在这样的台,尤其不厚道。”
“你平时都爱看什么样的影视作品?”
“国外的居多,偶尓看国产的。”
“为什么?”
“我喜欢扯蛋地认真,不喜欢认真的扯蛋。”
“有什么区别吗?”
“有的只论好坏对错,有的不管好坏对错。”
“又有什么区别?”
“认真地判断好坏对错,不急着做;可以判断好坏对错但不判断,只是做。”
“哈哈哈,那你也不关心国家大事?”
“看多了听多了,不是生没味的气,就是提没用的虚劲。不过也挺好,假话不说,真话不全说。再说了,社稷之事,哪里轮得到我等乡里小儿置喙。”
“智慧?”
“和你想的俩字同音不同字,当然也不同义啦。”
王其华大概给傅佳讲解了一下意思。
“哥哥,你看的什么书?”
“魏晋南北朝刘义庆的《世说新语》。”
“那你休闲的时候都看些什么书?”
“我啊,读死人的书,凭本事吃饭,拿性格交朋友。审问完了吗?”
说着起身拿起水杯递给傅佳,又坐在沙发的另一头,待她喝完水后,搬过肩膀让她躺在自己的腿上,当然,又是三样,样样不落!
浊浊喧嚣之中,总有细微的异样色彩,清淡到似乎无法察觉,但依然无视寂寞;特立其行,飘逸其神,独宰其身于天地芸芸。
菖蒲之姿也好,松柏之质也罢,不论王其华是什么样的人,傅佳己沉沦其中,她想深深地沉入王其华心灵最深处,与他同频谐律。
映入眼里刻于心中的文字,时不时飘入耳中的电视声,手掌中的绵软、温柔,对于颇具思想厚度的王其华,此时的灵与肉,在交错的时空里,正悠游于轻盈与舒适之中。
不知是白酒上头,还是歌舞类节目引不起兴趣,不久傅佳发出了轻轻的鼾声。王其华放下书本,缓缓地从傅佳的胸前抽出手来,小心的用双手揽住傅佳,闭眼假寐。
二十四点整,小区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将傅佳和王其华从睡梦中惊醒,两个人起身来到窗前。伴随着阵阵啸鸣,各种烟花在天空中绽放。
“真好看!”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称赞着。
“这个点,我妈在尹秋早睡了。”
“我爸看完新闻准时上床,我妈还能熬到十点钟。多多,我买了点海货,回家你带回去。”
说完,牵着傅佳的手来到厨房,两个人蹲在地下,傅佳接过王其华递过来的两袋东西,仔细看了看:
“奥,海米、扇贝丁,谢谢哥哥”
“你妈、你哥,还有你的发小,每人一份”
“不给我哥!”傅佳站起身子赌气说道。
“哎呦,你哥还是你哥,不过是个酒蒙子哥嘛,再说了,从未向你开过口,他还是有底线的。”
“说起他我就来气。”
“好了好了,关电视洗澡上床。”
“哥哥,我要你陪我洗。”傅佳开始撒娇。
“在下乐意奉陪。”
“哥哥,你为什么只用肥皂啊?”
“我不喜欢洗浴用品的香气。除了花香和你身上的味道。”
“那你前妻的味道呢?”傅佳满含戏谑之意问到。
“喂!提烧开的那壶可好?闻香识女人,听说过吧!不过,说实话,都好闻。”
“谁更好闻?”傅佳步步紧逼。
“不洗啦。”
看着王其华被折腾后的窘态,心满意足的傅佳哈哈大笑,伸手拽住作势要往外走的王其华,
“好哥哥,好哥哥,多多不说了,多多不说了。”
“那我问你,为什么你洗澡总带着浴帽?”
“我平常都在单位洗头,小姐妹帮着吹干比较方便。”
……
寂寥回归,浓重的欲望在颤栗之后变得柔柔软软。
贵如王子,贱似庶民,在三岁之前并无显著差异,都一样在母亲的怀中,享受着精心呵护;情深深,意切切的恩爱情侣,无论高贵平庸、或妍或媸,当他们赤条条的坦诚相对之时,都用相似的肢体和语言演绎着亘古不变的永恒主题。
床头灯的光线,柔柔地弥漫在两情缱绻之中,傅佳头枕着王其华的胳膊,用手在他的身上温柔地抚摸着,微扬着脸看着王其华,略带遗憾地说道:
“你的睫毛好长呀,双眼皮比我的好看。要是不带眼镜多好!”
“五百度的近视眼,不带眼镜,别人是光腚还是穿衣我都看不清楚。”
“噢,对了,哥哥,我给你买了两个裤头。”
“鞋底有洞,地知道,天不知道;裤头破了漏着蛋,你知道,我知道,天地都不知道,只是旧点,买什么新的呀。”
傅佳吭哧吭哧地笑着,
“又是腚,又是蛋,你说的这、这、这些话,哪像个老看古书的文化人。”
“人说话要拿捏分寸,要分场合,要分地点。就像鱼水之欢,总不能拿到餐桌上大讲特讲吧。”
“酒桌上不乏这样的人。”
“也就是过过嘴瘾,遇到这样的人,表情上和语言上不要做出任何回应,他自感无趣也就消停了。”
“哥哥,你打算哪天回老家?”
“我在仙阁区的售票处买了大年初四下午三点多的火车票。”
“那我买几样营养品给老人捎回去。”
“大老远的,心意我替我爸妈领了。”
“那好,我给经理打电话,请三天假,好好陪陪你。”
“好请假吗?”
“本身就是为了那120块钱的补贴,经理协调一下人员调配很容易。”
傅佳又带着调皮的神色说道,
“再说,哥哥也给了我一大笔补贴了呀!”
“你还真的当补贴呀!”
“哥哥……”
窗外不时传来零零星星的爆竹声,天空中弥漫着中国人过年所特有的气息,在这个还算得上繁华的城市里,两个身处破败小区逼仄空间里的异乡人,怀着平静的心情,带着满足的神情,相拥着,渐渐进入梦乡……
早上吃完早饭后,按照头天晚上的计划,两人搭公交车来到位于至福区偏南的毓璜顶公园。亭台楼阁,石阶松柏,说好看就好看,说好玩就好玩。所谓听景儿不如看景儿,看了景儿,还不如听景儿!
傅佳看着门匾上的大字随口读出来,“海天一览”,紧接着又转向王其华问道:
“为什么古代的书都是坚着从右向左读呢?”
“你试着进入这样的场景,在没有纸笔的年代,一圈竹简,一把书写用的刻刀,尺寸有限桌子,怎样下刀记录文字才来得方便?”
傅佳略一思索:
“噢,明白了。”
虽然是大年初一,游人依然不少。傅佳调侃道:
“估计和咱俩一样,在烟台没有个啥亲戚,都跑出来闲逛了。”
“正月初九更热闹,给玉皇大帝过生日。”似乎没有王其华不知道的事儿。
“那公园为什么不是玉皇大帝的玉皇呢?”
“文人的酸腐之气所致!”
“咋酸腐啦?”
“嗯,听着”王其华略微沉吟,说道:
“炉生紫烟,布挂前川,直下三千尺,银河落九天。懂了吗?”
傅佳听完哈哈大笑。王其华继续说道:
“银什么河呀,照我看,就是小孩子立志要呲倒墙根的尿线!非得展示他的眼界。”这话音刚落,傅佳笑得更厉害了。王其华又一本正经的问道:
“毓璜顶医院去过吗?”
“只是听说过,没有去过。到目前为止,我头疼脑热都是扛着,也没有得过大病,从没有因为自己的原因和医院打过交道。”
“这和你喜欢锻炼有很大关系嘛。”
“那是当然的了。在公司,每隔一天,上公司的综合练习器械,基本上两个小时;外出培训的时候,跳绳、深蹲、高抬腿、身体拉伸天天坚持。厉害吧?”
看着傅佳得意扬扬地炫耀完,王其华一脸坏笑地说道:
“那和我一起运动的时候,咋就不是这些项目呢?”
“哎呀,讨厌呐……”
两人戏闹着出了公园,下了小山,路过一个卖焖子的摊点,傅佳欢快地叫着:
“太好啦,我要吃焖子。”
“就是个焖子,太夸张了吧?”
“平常上班,哪敢吃。老板娘,来个大份,多放蒜汁!”
说完来到一边的小桌旁坐下等着。王其华一手拿着两个细铁丝扭成的小叉子,一手端着热腾的焖子,来到傅佳跟前,低声警告说:
“公共场合,不准喂我!”
“那我不喂你,吃完焖子,你还愿意亲我吗?”
“都吃的焖子,谁还‘蒜’计谁嘛?”
接下来的两天里,美酒、佳肴、缠绵、酣眠、嘻闹,凡此种种,为极乐而尽欢,就是两人的日常。
食、色,性也。告子从人作为个体存在于世而抽象出的终极性目的,让傅佳和王其华演绎到了极致。
在激情肆意的放纵之后,心灵深处,依然各自感受着无可奈何的忧郁、感伤、惆怅和留恋。于是两人选择了在彼此的怀抱中寻求着暂时的忘却。
可彼此心中的那张脸、那双眼、那份真诚,却常常提醒着自已:
你在爱着,你也被爱着呀!
初四早上,当耳边传来傅佳轻声的呼唤时,王其华懒懒地回应到:
“天天都是你做早饭,我很不好意思,这会把我惯坏的。”
“四条腿一个面,你要是告诉别人,你和你的姐妹们是在平等民主的气氛中长大的,估计相信的人不会太多吧?”
“我至少还是能分清家里家外的。”
“你把这里当家里还是家外?”
“……家里!”
“好,请恢复你娇生惯养的宝贝疙瘩气质,由我为你提供全程全方位的服务。”
王其华嘿嘿笑着,起身拉住傅佳的手:
“手咋这么凉?”
我把昨晚剩下的馅又包了饺子,不多了,一会再掺点挂面一起下着当早餐,留一些你带着上火车。
话没说完,脱下睡衣,光溜溜的又钻入被窝,贴在了王其华的身上。
“哎,哎,我身上最暖和的地方是胳肢窝,该起床了。”
“我就不……人家舍不得你走。”
“又不是再见不着啦。”
“就不……时间早着哪。”
“也就二十多天。”
“不……要。”
时间在凝滞,仿佛没有了未来;周围的一切似乎也都已隐去,世界,仅仅只存在于两个人最纯粹之处……
时间也许还存在着,但两个人已与寂静化为一体。
当王其华睁开眼醒来时,发现自己枕在傅佳的胳膊上,她的双眸中饱含着熟悉的温情。
他调整了一下身子,让自己更舒适地依偎着自己心爱的女人。
“我以前从没有这样。”
“非经验性的体验,总能给人带来不同的感受。”
“你说的有道理。你以前哪?”
“你看你,又来了。”
“不嘛,人家想知道嘛。”
“听我说,两情相悦之时,是没有隐私可言的。
分手之后应该将曾经的美好留于自己的心中,即便有问题也只能就事论事,不要涉及其他,这是做人的基本底线。我要真的说出来,保不住你又要嫉妒吃醋,这是人性使然,何苦来着?比什么?说实话,是个人都会有这种想法,但是论迹不论心,拿到桌面上或人前人后说这些,就太不厚道了。
“哥哥说的,话糙理不糙。我以后在不提类似的话题了。”
“这才对了嘛。起床吧?”
“不,再墨迹半小时。”
“好吧,听你的。”
两人吃完了银丝元宝,傅佳拿来了放在不锈钢饭盒中的饺子给王其华看。
“吃之前用开水烫一烫,羊肉馅的还是热的口感好。”
“够,足够我吃了。”
“把蒜瓣儿取出来吧。”
“我也在犹豫装不装。”
王其华收拾好行李,客厅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十点三十。两人轻拥,王其华说道,
“你回到家,把心思放在你的母亲身上,过年不给你父亲打点儿钱是不对的。老两口的事,不应该影响到你的行为。你是成年人,那是你的亲爹。好在,十五之前都是节日。”
多多轻声答应了。
“你不要迈出大门一步。回来之后我会直接来见你,我老家的卤牛肉很好吃,到时候我会带给你。”
话音甫落,随即开门,迈出带紧。
走出单元门,雪依然在下。王其华转身抬头望向二楼,傅佳就站在厨房的窗前。隔着玻璃,一定有幽怨的眼神和轻微的叹息。王其华真且地感受到了傅佳极度的落寞和深深的担忧。
踏上公交车的一瞬间,王其华就开始了与陈硯邻的身份转换。来到烟台火车站,购买了一本最新版的中国交通地图册,半个小时后坐上了开往徐州的火车,凌晨4点多火车准点到达。
出了站台,他走进一家24小时营业的餐厅,要了两瓶啤酒,一份干炸河虾,又拜托餐厅服务员帮忙把饺子热了一下,随后从背包中掏出新版的中国交通地图册,边吃、边喝、边看。
早晨六点三十,来到与火车站相邻的汽车站,搭上通往煤电公司的客车。九点半,王其华出现在同学朱立人的家中,望着冒着热气的满桌佳肴,王其华说道,
“这是我今天的第二顿早酒!”
“大过年的车还挺准时,你先坐,还有最后一道菜。”
朱立人说完又和老婆钻进了厨房。
王其华洗漱完毕,领着不安分的小孩,来到客厅,拿出贰佰块钱,笑嘻嘻地说道:
“给伯伯拜年,给压岁钱。”
五岁的小男孩,乖巧地跪在地板上,嘴里有板有眼一字一顿地说道:“祝、伯伯、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落座之后,王其华拿出带来的礼物,又给他们介绍了几种吃法。朱立人的老婆伺弄孩子吃完饭后,敬了王其华两杯酒,扒拉完孩子的剩饭,就离开餐桌照顾孩子去了。
两个人喝着酒,朱立人介绍着桌上过年才吃的特色菜、当地人过年的风俗习惯,又谈及大学时的趣事、糗事,两人神采飞扬,不时发出阵阵狂笑,逗引的孩子也跟着莫名大叫。期间,两个人聊起大一时,教《政治经济学》的青年教师赵老师数次被基础教研室“敲打”的事,共同对人性的阴暗丑恶发出感慨:
“一百八十多个学生看着都是好人,谁知道有他妈的奸细!”
“非逼着照本宣科的讲,有她娘的鸡毛意思!”
喝完半斤白酒之后,两人又分别缀了两瓶菏泽生产的‘无名啤酒’溜缝。下午一点多钟,醉醺醺的王其华倒在了书房的地铺上,呼呼睡去。
晚上八点多钟,两个人前后爬起来,王其华制止住朱立人的老婆:“别再做菜了,热一下剩菜,我又不是外人,更不是讲究人。”
“再溜点儿?”朱立人提议到。
“一人两瓶啤的吧,这啤酒不错。”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王其华悄悄起身离开了同学的家。当朱立人推开书房的门,看到了王其华特意放在地板显眼处的信笺,上面写到:
“老朱:我计划在七八个月之后辞职离开山东,完全就是为了孩子。我要有所行动作,八成有涉及我的泽莲或外人电话打到你处,请告诉泽莲,决不能追究学校的责任!
请务必将所接电话的原话,转告我的大姐。电话0543-######。拜托!
我回老家看望父母了。
其华 即日
朱立人找到建行工作手册,翻检区号归属地:山东滨州。
“这两口子,唉,苦了孩子。”
王其华从煤电公司坐上客车,昏沉沉地记起描写酒后醉意依然的两句唐诗“眠窗日暖添幽梦,步野风清散酒酲”,
“我这是驱车颠簸散酒酲。”
车至徐州,王其华来到白云商场购买了三瓶江苏名酒沛公大曲,然后登上了发往安徽易山县的客车。
回到家中见到父母,已是下午三点多钟。
看到儿子回来,父母亲幸福的神情就一直挂在脸上,这也深深地感染着王其华。王其华的姐妹都在油田工作,每四年有一次法定探亲假,姐妹们都是商量好轮流着叉开日期季节回老家,而王其华每年的春节和端午节都会回家看望双亲。母亲曾今说过,四个女儿打的电话加起来赶不上一个儿子打的电话多。
没说几句话,母亲赶紧张罗着拿出早已卤好的鸡、鸭和酱牛肉,父亲坐在锅屋靠近火炉的椅子上,对站在一旁喝水的儿子说道:
“给你买了一只山羊,不大,才十八斤。羊下水你妈都洗好了。”
王其华在西北油田长到十九岁,从小养成了吃牛羊肉的习惯,对于猪肉,只吃包子、饺子和猪皮;在仙阁,又养成了好吃海货的习惯。
如果王其华没有坐在财务科长的职位,如果社会上没有吃喝之风的盛行,他那几个工资,大概率会妨碍他较好地维持这些习惯。
母亲指着墙角的纸箱说道:
“那是你爸爸昨天下午,拄着拐、瘸着腿,自己用绳挎着行李车给你买回来的,七块钱一瓶的蓝带啤酒。”
王其华的老家地处苏鲁豫皖四省交接处,商店里卖的啤酒,至少有不下十种的品牌,厂家竞争激烈,一般最贵的也就卖到四块钱一瓶。啤酒口味各异,质量良莠不齐,有的啤酒喝下去之后,恨不得自己把肠子掏出来清洗一遍。
一家三口坐在桌边守着火炉,吃着饭,愉快的聊着天。王其华向父亲问起吴所长的情况,父亲说,过年是人们用酒最多的时候,也是警察最忙的时候,就怕哪儿出现突发情况。所里的其他人都是轮流休假走亲戚,他是个头儿,老是他在值班,出了十五之后才能歇一歇。
第二天一大早,王其华装好两瓶沛公大曲和虾仁干扇贝干,来到了派出所。
吴所长看到王其华后,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两人聊着天儿,王其华从羽绒服口袋中,拿出一张纸说道:
“大哥,我在烟台给你买了了虾干和扇贝干,怕你不会做,我事先给你打印了一份儿食谱,到时候参照着做就行。”
“老表,你心够细的。”
接过王其华打印的食谱,看了一会,吴所长打开抽屉,拿出几张纸递给了王其华。
“这是三张空白的边防通行证,多给你一张。”
王其华双手接过,连声道谢后,说道:
“大哥,中午能喝点儿不?”
“喝点就喝点吧,我找人来替我俩小时,也没啥事儿,就是守着电话。”
“那好吧,还是去那家饭店,我先告辞,十二点见。”
王其华回到家中,端着母亲事先放在磁盆儿里的卤鸡,揣着沛公大曲,来到玉兰酒家,告诉老板到时候请后厨帮忙热一下。随后点了红烧鲤鱼、凉拌金钱肉和清炖羊肉三个菜,在和老板的闲聊中,等候吴所长的到来。
王其华的老家人吃卤鸡,讲究软烂,但不能破相,当客人用筷子把鸡肉吃完的时候,盘子里面应该剩下较完整的骨架。与别的地方要么改刀要么手撕完全不一样。对于卤鸡的软烂,他的父亲给过这样的解释:还是因为过去穷啊,好吃的都是要先紧着年纪最大的和年纪最小的吃,都是没牙缺牙的人。
“那咱们老家人能吃辣,也是因为过去穷喽?”王其华逗着老父亲说道。
“对,家穷缺菜,除了臭豆子,庄家人干活也得有个别的东西饭。”
晚上,王其华临睡觉之前对他的父母说道:
“爸、妈,我先陪你们待五天,然后我要出远门办事,估计小二十天,之后呐,我再回来陪你们住三四天,然后回仙阁。”
接下来的几天,王其华帮助母亲招待来拜年的亲戚,母亲的辈分高,所以基本不用外出拜年。
五天之后的中午,王其华来到徐州火车站,排了个把小时的队,只买到站票,候车室人很多,根本没有座位。
作为四省通衢之地,徐州站有通往四面八方的火车班次,枢钮站人多是常态。
王其华找了一处人少的墙根,倚着墙坐在随身带来的行包上,打开装有食物的小包,取出母亲切好的酱牛肉就着馒头细嚼慢咽起来。
王其华上高中时住校,每个周六回家后,都会先打开连着炉子的烤箱门,如果家里有牛羊肉,母亲必定在烤箱中为他烤制一块成人拳头般大小的肉块。在大连上大学时,曾经因为馋母亲的烤肉而失眠,这在别人看起来的笑话,其实是联结亲情的钮带。
喂完脑袋,王其华打开了不锈钢保温杯,杯子底部有一小团头发。那是傅佳用透明胶布粘的她的三根头发,逛完毓璜顶公园回家之后,傅佳郑重其事的所为。
傅佳赋予三根头发的意义是,每天的早中晚都得想她一遍,并且让王其华发誓,一定要做到。
其实,王其华要做的恰恰相反,他要做的是提醒自己不要想傅佳,以免分心误事,当时,在烟台告别傅佳后,出了傅佳租住的小区大门,王其华就关了BP机。
晚上八点二十四分,提前二十分钟检票。王其华上车后,随机找了一处三人硬座,和坐在车座上的旅客打了招呼后,打开随身带的行包,取出床单、薄毯子,放在车座下整理好后,钻进去躺了下来。
王其华现在手里加上父母每年例行给的‘防儿贪污’钱,总共不到一万块,不知道会在哪里要花计划外的钱,所以,他不再和票贩子打交道,能省则省,不敢乱花。
四个小时后王其华被旅客的脚步声惊醒,下了火车,他马上去售票处排队,一个多小时后,只买到了第三天开往浙江温州的火车票。
站前广场上,小旅馆揽客的不少,王其华打听了几家后,就跟着房间有独立卫生间的一家走了。
躺在小旅馆的床上,王其华毫无睡意。他对这个疑问句用‘啊’字开头的城市,说熟悉也不熟悉:这座城市的样貌,教了他们高中四个学期的语文老师,用南京调的普通话早已刻画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韩老师当时也就小四十的年纪,毕业于南京大学中文系的南京本地人,她是那个年龄段老师中最漂亮的一位,经常一身得体的竖纹小西服,上课讲到兴奋之处,普通话愈发不标准,啊是懂、啊是明白,早已成了学生课下相互调侃的语句。
闲的的时候、周六下午班会课的时候,两件事情经常挂在她的嘴边:损羊肉,夸鸭子。‘羊肉有什么好吃的,膻死个人,我才不要吃,我爱人要是敢在家吃羊肉,我会把她打出去的’,学生起哄‘他要是馋了怎么办’, ‘他买了羊肉,带着孩子去他同事朋友家做’。按照标准程序,损完羊肉,接着就要夸鸭子。‘哪比得上我们南京的桃花鸭,那才叫一个好吃,那才叫一个嫩。最出名的就是我们水西门的盐水鸭,哎呀,你们也吃不着,跟你们说也白说’。
即便是当时的寻常,适当的时间地点,重显脑海时,也会变得饶有情趣。
第二天早上起来,王其华向老板娘打听了附近卖盐水鸭的地方,
“什么水西门不水西门的,我们南京人都认为自家附近卖的盐水鸭最好吃,陈‘斯’傅,不要听他们瞎讲好啦”,
王其华听后哈哈笑着,借了辆自行车,先找到一家小商店,用公用电话打了个长途后,买了一瓶绍兴加饭酒,又上街买了半只盐水鸭、两个烧饼,然后,返回小旅馆。
喝着加饭酒,就着刀功了得的盐水鸭子,不知别人初尝是什么感觉,至少王其华觉得当年韩老师并没有夸大其词。
吃着、喝着,王其华打开地图册,开始研究了起来,不时地在纸上写写画画,又用诺基亚手机上的计算器计算着什么。
就这样,五、六个小时之后,酒喝完,食物吃完,神情疲惫的王其华,倒在床上和衣睡去。
第二天,王其华换了一家商铺买了半只盐水鸭、两个卤鸭腿、两个咸鸭蛋、一瓶绍兴花雕酒,四个馒头。回到小旅馆后,又进入了昨天的状态。花了三四个小时的时间,对自己的计划安排又进行了重新的审视和计算后,长长的吁了口气。然后,他将鸭腿、鸭蛋、剩的馒头连同半瓶花雕酒随地图册一同收拾装包,冲了个澡,打开电视,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在若有所思中睡去。
第二天退了房间,王其华早早的来到火车站,寄存好行李后,到电话亭买了一张三十元的手机卡,然后,开始沿着玄武湖溜达。
玄武湖应该有很不错的风景,或者说玄武湖本身就是风景,但对于沿着岸边漫步的王其华来说,这一切都未入眼入心,更多的时候,他就是在盯着这一泡水发愣。
到点儿上车后,依然躺在硬座之下。这引得旁边站着的人直羡慕:你这师傅不错,站票的钱,卧铺享受。
“躺着好是好,可是不能喝啤酒啊。”大家互相开着玩笑。
十六个小时之后,王其华坐在了发小的摩托车后座上。
“怎么想到在南京转车?”
“其他车次严重超员,站票都停售了,只有南京的票,不想也得想。”
发小的姥爷是个国民党的团长,四九年去了台湾,以前家里和姥爷通信都是从美国转邮,两岸政策松动后,为照顾从西北油田退休回老家定居的双亲,发小凭借着优抚台胞的政策,调到了温州的一家企业继续当司机。前几年,发小到烟台旅游时,还刚好碰上王其华孩子一周岁的生日。
“到我家住,接到你从南京打来的电话,我让老婆孩子回乐清娘家了,七八天之后再回来。”
“好的。从小到大你住我家多少次了,也该我住住你家啦!”
在油田的时候,两家挨得近,王其华单独睡一个房间,发小时不时跑来一起睡一个被窝,即便发小五年级留级后,一直到王其华上高中之前,还时不时来睡一觉。
其实,王其华本没有住发小家的计划,他不想让除发小外其他的人知道他的这次温州之行。
到家后,发小说道:
“你先洗洗,我做饭,食材早备好了,饭菜一会就好。”
王其华洗漱完没多久,发小就把菜肴端上了餐桌。红烧鲳鱼、虾仁炒青豆、白灼大虾、蒸海蛎子、酸辣土豆丝、酱牛肉。其中,土豆丝完全是西北口味的做法。
“尝尝温州的海鲜和烟台的海鲜有什么不同。”
发小边倒酒边热情地招呼着,王其华略一斟酌,说道:
“从理论上讲,水域不同,相同种类的海货味道肯定有差别,资深吃客能品出来,我就算了吧。做法嘛,除了清蒸白灼之外,其他的做法就是不同啦。”
“你这番话,像是说了又像是没说。”发小呵呵笑着说道。
“这是五斤当地黄酒,能喝完吧?”
王其华端起酒坛,看看商标说道:
“十六度,没问题。”
两人喝着酒聊着天,彼此介绍着各自的近况,王其华顺势大概的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我就说嘛,不会是单纯的来看我这么简单嘛,慢慢说。”
王其华从与泽莲离婚开始说起,一直说道得到孩子之后可能出现的三种结果,并打算就其中的一种结果寻求发小的帮助。
在听完王其华寻求帮助的计划后,发小睁大眼睛说,
“你这不是犯法吗?这计划能行嘛?”
“犯法?管他个鞭呐!我认为我会做的天衣无缝的,大不了愿赌服输,老子在高墙里面也待不了一辈子啊!放心,你不会有一点事情的,你有充分的时间来考虑帮不帮我。
不帮我,是尊重法律;帮我,是因为情意。帮我不谢,不帮我不怪。你考虑三天,因为你决定帮或者不帮,直接关系到我后面的计划安排。
好,这个话题到此结束,咱哥俩专心喝酒。”
第二天十点多,发小招呼王其华起床:
“我带你去街上吃海鲜面。”
吃面的顾客很多,估计不是冲着味道就是当地居民习惯在外吃早餐,两人在餐厅坐下之后等面条的功夫,王其华正这样寻思时,发小手里摆弄着一次性竹筷,对王其华说道;
“你去对面商店买瓶古越龙山。”
“不喝了吧,大清早的。”
“我要帮你,你不得请客?”
“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第一,出于光屁股玩到大的兄弟情义;第二,稍微注点意,对我没有任何伤害。”
其实,如果发小拒绝伸出援手,王其华还有间谍小说里面常讲的b计划。但,基于常人对同乡的自然亲近感而考虑的办法,如果真的要实施b计划,难度要大的多。
吃完饭,喝完酒,回到发小的家中,两人又睡起了回笼觉。
个把小时后,王其华坐在发小摩托车后座,发小按照王其华在地图册标出的标志,以家为中心,随机找了条路,驶向30km之外,并以基本上画圆的轨迹,开始寻找电影院。
两人走走停停,兜兜转转,两个多小时之后,找到了王其华所需要的场景。结合场景,王其华又给发小声灵活现的预判了将来要上演的画面。
“王导,那帮‘演员’真能按你的剧本入戏吗?”
“拭目以待!”
第二天晚上十一点左右,王其华在火车站广场电话亭购买了一张手机卡,随后告别了送行的发小,登上了开往福州的火车。
早上五点不到,车到福州。寄存好行包,王其华很快买到了第二天的火车硬座,然后,在火车站附近找了家小餐馆,要了份鱼丸,两瓶榕城啤酒,一碗米饭,又从随身小包里拿出发小酱的牛肉。当他打开盛放牛肉的塑料袋时,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小塑料袋,再打开:六百块钱。
王其华长叹一声:
“哎,我的兄弟啊……”
当时发小掏钱给他买到福州的卧铺票时,王其华并未推辞。从温州到深圳,福州转车是最划算的路线。
王其华到达深圳火车站,脱下羽绒服换上薄外套,寄存了行包,找到电话亭又买了张30元的手机卡,然后,到出租车等候区,打车一路行驶到福田区泽莲所在深圳市卡曼电子技术有限公司的附近,王其华溜达着找好观察员工上下班路径的最佳位置后,随即离开,又在附近找了家价格相对实惠的宾馆安顿下来。
在办理入住手续时,王其华向服务员打听了附近公司的上下班时间。躺在床上,王其华感到异常疲惫,咬着牙起来,接了一电热壶水,坐上后,没等烧开,就酣然入睡,晚上十点多饿醒,出门买了桶方便面,扒拉完,在手机上订好闹铃,脱衣淋浴睡去。
早上八点半,王其华在距泽莲公司上班之前的半个小时,出现在他昨天选好的地点附近。八点四十五分,泽莲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走入公司。几年不见,王其华看到泽莲消瘦了很多。
一路溜达往回走,王其华在租住宾馆的附近小餐馆吃完早饭,回到宾馆房间,打开电视,又用手机定好闹铃,脑子什么都不想,看着电视消磨时间休息。
下午三点半,手机闹铃声把王其华从睡中唤醒,他擦把脸,步出宾馆大门,走向门口接活的摩的师傅,谈妥价格后,随即上车,驶向泽莲的公司。
下午,五点十分,泽莲急急小跑出了公司大门,招手上了一辆出租车,王其华示意摩的师傅马上跟上,四十分钟后,泽莲在福田区新洲路阳光四季小区大门口下车,王其华想到近两年未见得孩子就在这个小区,恨不得紧跟泽莲冲进小区去。随后,摩的载着王其华回到宾馆门口。
心情比较愉快的王其华,来到吃早饭的小餐馆,老板推荐了咸鱼茄子煲,上了两瓶珠江啤酒。此时的王其华胸有成竹,脑袋放空。
第二天,九点整,王其华准备好纸和笔,在房间拨通了114得来的福田区教育局的咨询电话。询问刚搬到阳光四季小区,一年级的孩子该到哪所小学上学,又讲了小区的大概地理位置。
操着广式普通话的工作人员,向他讲解了就近上学的原则后,请他准备笔纸,记录入学需要准备的资料,三所备选小学的名称,地址,电话号码。
目前的一切都是按照王其华的计划,进行的比较顺利。对于下一步的计划也有大概的设想,但,具体步骤,他的心里也没底,因为要牵扯到火车班次与实施地点的完美结合,只有走一步看一步。
王其华算了一下,从大年初四出来到现在已经十四天了,如果下一步比较顺利,五六天的时间就够了。但是,王其华从心里不希望事情发展到实施此项计划的地步,若非得实施不可,那就得实施得天衣无缝!
此次深圳之行,目的达到。退房,走人!
按照计划,王其华坐上开往西南方向雷州半岛的火车,到达湛江站时,时间是下午四点多,寄存好行包,又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购买了第二天中午开往成都的火车硬座票,然后又找到报刊亭,买了一张电话卡,又买了份广东日报和湛江日报。办完这些事,王其华松了口气。
拒绝着拉客摩的的热情招呼,王其华走出火车站广场,一路溜溜荡荡,晃到了一家海鲜面馆。湛江的海鲜面和仙阁的蓬莱小面大味儿差不离,只是没有勾芡而已,但这也让王其华吃的心满意足。找老板装了杯热水,随后,去旁边的商店,买了两桶泡面、两根肠和一瓶九江双蒸低度米酒。
返回火车站广场,溜达了一圈,取了行包,来到刚才看好的地方,取出毯子,铺好报纸,整理了一下,以一种比较舒适的姿态,手拿地图册,翻看了起来。
此处过夜,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