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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上了火车,两个身乏力竭的人都很快进入了梦乡。
      上午十一点四十五分,火车准点到达烟台,两人相跟着走出站台,在火车站广场找了个椅子坐下,闲聊了一会儿,留下彼此的BP机号码和单位电话号码,各道珍重,告别。

      坐上班车,一个半小时后,王其华回到了仙阁区。
      来到公司,他径直来到总经理办公室,老总听完汇报后非常高兴,打开大班台抽屉,拿出一个盒子,说道:
      “诺基亚5110,拿去用。”
      王其华心中一阵欣喜,连忙道谢,双手接过。
      紧接着,老总又说道:
      “拨付工程款的时候,九家建筑公司每家扣四百块,换成现金给我。你每月报销三十块的话费。”
      “遵命,多谢!”

      在以后的日子里,王其华在单调和想念孩子中度过。期间王其华和傅佳也通过几次电话,泛泛的聊聊,也没什么事。

      大学毕业第二年,见习期一过,王其华就被提拔到了财务科长的位置,(后来王其华了解到,这是财政局和建委为了平衡觊觎此位置的几方势力的特意之为。)因为脸偏圆,中线偏低(这样的术语,是公司设计部毕业于鲁迅美术学院的老太太告诉他的),虽然已二十四岁,仍显得稚嫩,像个小孩子。
      为了显得成熟,王其华特意和泽莲一起找了几家眼镜店,最终配了一副老式的塑料黑框眼镜,但依然挡不住脸上的稚嫩之气,用泽莲的话来说:“其华,我决定说服自己,坚决不用滑稽二字评价这副眼镜下的这张脸!”
      初次外来办事的人,全都径直走向四十多岁的出纳杨大姐,而杨大姐永远用同一手势,同一语调,同一表情操着胶东方言说道,俺科长是那位!访客也永远一脸尴尬,带着讨好的笑容,趋步走向王其华的办公桌。

      几年前商品房定价权还未放开的时候,王其华每年都要大忙几次。
      每当到了房屋成本和销售价格会审的时候,也就到了王其华展现(玩弄)业务手段的时候,一切数据都围绕着增大成本、调低利润服务。
      王其华所在的房地产公司,是由区财政局投资的、人员编制隶属建委的实行企业化管理的自收自支事业单位。
      每到会审的时候,物价局、统计局、审计局、税务局、建委审计科、建设银行六路人马齐聚公司会议室,共同审核本批次商品房销售单价。
      单价的计算和编制完全由王其华一手操刀,老总只给出不同楼层的加权系数。
      会审并非流于形式,面对各路诸侯的询问,王其华对答如流,少有卡壳。
      为了体现会审部门的工作成果,王其华会事先设计几处不甚明显但凭会审部门的专业知识可以发现的错误,当然这一切事先都已和老总做了沟通。
      审核程序合法,房屋价格就合理。
      每次会审都需要三四天,月工资二百八十块钱的王其华,和会审人员一样,都期待晚上的宴会。
      仙阁地产酱香型金八仙酒,金汤鲍鱼、葱烧海参、粉条偏口、油焖大虾、清蒸螃蟹、韭菜海肠、烧海蛎子,这几样菜,是每次晚宴必上的硬菜。
      席间,参审人员对王其华百般夸奖:资料完备,计算正确,业务能力强,年轻有为诸如此类。
      杯盏觥筹中,感情逐步升温。
      公司陪酒的几个样貌姣好的大姑娘小媳妇,都记得王其华对她们说的话:
      各位巾帼英雄,务必把握酒桌上的雨疏风骤,务必让客人们浓睡不消残酒!
      王其华八两的酒量,只喝四两,而老总只参加第一次晚宴。

      商品房售价市场化后,王其华的工作轻松多了,也更加无聊,坐在办公室里,就连报纸上的广告他都会仔细阅读!
      七个会计各司其职,王其华把总账,除了指导购房客户完善按揭资料,主要精力都放在和税务局的周旋上。

      做低利润额,不外乎减少销售收入,加大成本,这是基本思路。具体方法,每个会计都有各自的方法,所涉及的税款,不过是少交晚交,但都是暂时的,最终还是交。这也是王其华用来安慰自己的最低底线。调账,从技术层面来说,确实考验财会人员的专业知识和对税务政策的理解掌握。
      猫和老鼠的博弈,对作为扮演老鼠角色的王其华来说这都不是太难的事,但是他独处的时候,经常和心中那个叫良心的东西纠纠缠缠,难以释怀。
      泽莲在一家中港合资的电子公司做材料会计,循章守法,从无任何心理负担。
      非商务性的酒桌上,王其华经常调侃;天下有两个合法说假话的职业,一天气预报、二财务会计。

      转眼到了八月,做完七月份的财务报表,王其华向老总请假,要回安徽老家看望他的父母。公司七十多号人都知道,王其华的父母亲从西北油田退休后回到了安徽老家定居。公司老总非常痛快的给了十天的假期。
      这天下午五点,从仙阁北站坐上长途公共汽车,经过12个小时的颠簸之后到达了江苏徐州。
      在长途汽车站附近的蓝天商场,王其华买了八瓶茅台酒,七条中华香烟,请售货员帮忙捆扎在从仙阁带来的手拉行李车上。
      “大哥,看样子你是要求人办大事吧?”
      听到售货员的发问,王其华用家乡方言回到:
      “是啊,老百姓哪舍得用这个!”
      王其华的家乡话完全是跟父母学的,只是不会家乡的粗话。

      又坐了一个半小时的汽车,王其华回到了父母在镇上的家中。
      父母见儿、儿见父母,看到父母花白的头发,再想到还要让他们为自己操心,王其华心里有说不出的酸楚。
      吃完饭,洗漱完毕,王其华早早地回到厢房躺倒在床上。
      天刚一擦黑,因中风偏瘫,拄着拐棍儿的父亲,推开房门,在黑暗中朝着床的方向说道:
      “派出所的吴所长,我早已经联系好了。明天上午你十点钟去派出所,我在玉兰酒家也订好了饭菜。”
      “知道了,爸。”
      第二天早上,王其华从行李车上拿出两瓶茅台酒和一条中华烟,放入荆条篮子中,对站在身旁的母亲说:
      “妈,中午十二点之前,你把它放在我爸订好的饭馆包间里。”
      母亲应承着,又找来报纸将烟酒遮盖起来。王其华换上带来的灰色的西装,穿上母亲打的锃亮的皮鞋,从院子的后门儿走了出去。

      来到派出所,王其华径直走向所长办公室。房间里,一个四十五六岁的男人正伏案写着东西,感到房间进来人,抬头一看,说道,“是其华吗?”不等回答,紧接着又说道:
      “上过大学就是不一样,一看就是文质彬彬的。”
      “吴大哥,你好,好久不见。”
      “哎,哪有好久,五一不是见过吗?”
      寒暄完了之后,吴大哥拿出钥匙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东西都在里面。先拿回去,一会儿县里要来人。孩子的户口好办,先不急。”
      “好的,吴大哥,谢谢你了。中午12点,在玉兰酒家3号包间,务必到场。”
      “客气了,客气了。我肯定去,我带两个人。”
      “好的。”
      回到家中。王其华快步走进自己的卧室,打开文件袋,从中取出三样东西。
      户口簿,户主陈砚邻,出生日期1966年10月12日;
      身份证,地址是安徽省宜山县久和镇;
      久和中学高中毕业证,毕业证标注的时间是1985年7月7日。
      再次端详之后,王其华长吁一口气。
      他知道,待事情全部办妥以后,他将以这样的身份生活在社会上。
      证件重新放入文件袋后,王其华把它压在了枕头下面,随后来到锅屋,用平静的声调说道,
      “爸、妈,东西办好了。”
      说完这句话,王其华明显看到父母亲长吁了一口气,但随即脸上又都现出了凝重的表情。
      “好了,你们慢慢儿做着吃吧,我溜达着去饭店。”
      走出了大门,踱步到了饭店。中午十一点四十五,听见吴所长用爽朗的声音和站在门外的饭店老板打招呼,王其华快速起身,外出迎接。
      吴所长带着两位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进入包间,落座以后,吴所长对两位年轻人说:
      “这是我老表王其华,在外省工作,是个大学毕业生。”
      随后指着左边儿戴眼镜的一位小伙说道:
      “这是我们管户籍的小赵,这是九河中学的教导主任申屠。”
      “幸会、幸会。”
      彼此握手寒暄后,王其华边向各位敬烟边问到:
      “中午喝点白酒,没事儿吧?”
      “我们这小地方,工作干完了喝点酒有啥事儿?”
      小赵和申屠也点头附和着,没吸几口香烟,服务员先端上了几样菜:霸王别姬、红烧鲤鱼、清炒河虾、油炸爬拉猴,酱牛肉。
      吴所长对服务员说道:
      “小刘,给我们换大酒杯。我在东北当兵的时候,从来没有用过小杯,那才叫酒风浩荡。”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吴所长探头附在王其华耳边说道:
      “证件都是从根儿上开始弄的,都有底子,你放心吧。”
      王其华端起酒杯起身说道:
      “再说感谢的话都是多余的,我敬三位一杯。”
      说完,一两的白酒,扬脖而下,其余三人也一干而尽。随后的聊天就轻松了许多:天南地北、风土人情。期间王其华对吴所长说道:
      “吴哥,我从烟台带回来一点儿东西,放在我父母那里,抽空你去拿一下。你也知道我父亲的腿脚不方便,母亲年龄也大了。”
      “你看你太客气!”
      酒足饭饱,道别之后,各自散去。
      回到家中,王其华将六瓶茅台酒和六条中华香烟按三人份分别装好,然后又拿出八千块钱,对父母说的:
      “这八千块钱给吴哥,至于他分不分、怎么分,都随他。我们不建议不过问。”
      吴所长是母亲的远房表亲,所以礼并不能太轻。
      在随后的两天,王其华赶了场农村大集,更多的时候是陪父母说说话,但都不谈孩子事情。
      两天之后王其华告别父母,坐跨省长途汽车到达徐州,再转班车,来到了刘邦故里。
      大学同学朱立人在建行煤电公司办事处工作,负责信贷业务。
      两人有两年多没有见过面了,前几年来的时候,朱立人曾经带着王其华下过深达四百米的煤矿井,那种场景让王其华终生难忘。
      他对路遥先生在《平凡的世界》中所描写的一些场面,有了直接的全新的感受,这使得他对煤矿工人充满了敬意。
      晚上朱立人设宴接风,按照惯例招呼了几位王其华认识的朋友。
      当地人有一句话:东北虎、西北狼、喝不过徐州的小绵羊!此处酒风粗犷硬朗,每次的“端酒”环节都让王其华从心底打怵。
      之前他告诉朱立人:
      “这几天舟车劳顿,酒兴寂寥,帮我把白酒控制在三两,啤酒控制在两瓶。”
      实际上,这是王其华酒后依然能够做出微积分题目的分量。
      聚餐气氛轻松热烈,席间一位初次见面的张姓朋友,用公筷夹起一块肉放在了王其华眼前的盘中。
      “来,大哥,本地特产,黿汁狗肉!”
      “多谢多谢,我不吃狗肉。”
      “?”
      “我不忍心,你们请。”

      回到朱立人的家中,他的妻子像以往一样,已在书房打好了地铺。
      王其华拿出200块钱给孩子,双方略微推辞一下,也就接受了。喝了杯茶后互道晚安,王其华来到了书房,轻轻的关上门,熟练的在书架上找出了朱立人的通讯录,轻易翻出了去年大学同学聚会的通讯名单。

      泽莲在深圳的公司名称、公司电话赫然在目。电子设备公司,王其华判断八成这是泽莲在仙阁时她们公司的业务伙伴。
      王其华拜访同学的主要目的,达到了!

      回到仙阁之后,王其华找了一家中档酒店,用新办的身份证操着家乡口音办理了入住手续,下一步,他计划用新身份去北京住一宿,
      “北京能住得了,全中国哪都能住得了”
      简单明了的逻辑,让他信心十足!
      平时有空的时候,王其华就骑着摩托车去各处的房屋中介所转转,考察二手房的价格,为卖房做准备,为日后的辞职做准备。

      九月份的一天,傅佳把电话打到了财务科,告诉王其华,她们公司在仙阁区接了两家酒店人员培训业务,预计要待小二十天,她负责,带两个女同事一同过来,培训谁家住谁家,并告诉了到达的日期和地点。
      挂了电话,王其华内心颇为复杂。科室的主办会计,开玩笑的说道:
      “王科接到娘们儿的电话,表情很耐人寻味啊,有桃花运了嘛。”
      “是啊是啊,桃花有情,流水不敢有意呀,哈哈……”

      傅佳公司接的培训业务中,有一家是中日合资的酒店,日方是祖籍仙阁的华侨,这家酒店位于八仙过海旅游景区旁边,王其华曾经陪税务局的人员在这里吃过饭。档次很高,服务方面有些做的不到位,毕竟多数服务员是从农村来的小姑娘。

      三天之后,王其华按照傅佳发来的信息,晚上八点半准时来到酒店,推开501的房门。

      暖色调的灯光下,挽着发髻的傅佳,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高跟鞋配收身裁剪的职业西装,让她显得更加丰满挺拔。

      四目相对之时,两人脸上同时都浮出开心的笑容。望着凌乱的床铺,王其华调侃道:
      “哈,原来你是个窝囊娘们儿。”
      “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傅佳面带微笑。
      “什么?为我?!”王其华几乎都要跳起来了。
      “我要向你展示一下我们的职业技能:铺床。”
      话音未落,只见傅佳走到床的一侧,向前探出身体伸出双臂,开始整理床头部分,行云流水般的操作,没有一个重复动作,最后走到床尾,双手分别抓住床单的一角,向上抖抛,床单像降落伞一样缓缓的平稳的粘贴在了褥子上。
      整理完毕,傅佳脸上现出小学生期待老师表扬的神情。
      “高高高,实在是高。普通的事情把它做细了,就是技术;把它做精了就能悟道,如此灵巧的手法,要来一顿什么样的夜宵才能配得上啊?”
      “去大排档喝啤酒,说好了该我请客。你先回避一下,我换身衣服。”得到了预期的夸奖,傅佳的笑容更加灿烂。
      “这身打扮不是挺好吗?”
      “你计划站在我跟前和我比比个头?”
      “好吧,我去厕所待着。算了,我还是去大厅等着吧。”

      当王其华看见从电梯里走出来的傅佳时,她的发型未变,但已经换上了紧身牛仔裤、圆领衬衫,脚蹬旅游鞋。
      “哪像生过孩子的人,漂亮!”望着傅佳挺拔的胸部,王其华在心底暗暗赞叹。

      酒店门口停着几辆等客的出租车,两人走向离大门最近的一辆,王其华拉开车门与傅佳一同坐在后座,对司机说道:
      “住房银行边的烧烤排挡。”
      住房银行旁的海鲜排档小广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找了个摊位坐下后,傅佳说道:
      “大哥,你点菜吧。”
      “好吧。”王其华对着摊主递过来的菜单摆摆手,用仙阁方言说道:
      “水煮扇贝、韭菜炒海肠、两个大串烤鱿鱼、半盘儿花生半盘毛豆、四瓶烟台啤酒。先上这些,不够再要。”
      “明天周日,你们不休班儿吗?”傅佳听到王其华要了四瓶啤酒后问到。
      “你休班儿吗?”王其华已猜到了傅佳的意思。
      “休班。”
      “老板,八瓶啤酒。”

      当两人互相搀扶着回到501的时候,他们在大排档留下了16个空啤酒瓶儿。
      这天晚上,王其华留在了傅佳的房间。
      一个瘫在床上。
      一个堆在地上。
      两个人都喝成了无机物。

      中午十二点左右,两个人几乎同时醒来了。傅佳望着地板上的王其华,嘿嘿傻笑着。王其华摆出一副委屈样:
      “傅佳,目睹我睡在地板上的熊样,你善良的小心脏,内疚的有点抽抽吧?”
      “三年高中,四年大学,还培养不出你睡硬板床的毛病?”
      “结婚之后养成了睡软床的优良传统。”
      “你们两口子经常干仗,还能捞着睡软床?”
      “半斤八两的,咱俩就别咧咧了。洗漱一下,我带你去吃本地的特色早餐,蓬莱小面。”
      当傅佳走入卫生间的时候,王其华提高了嗓门儿:
      “蓬莱小面是手工抻出来的,碱味儿很重的细面,下完之后过水。卤子是用骨汤和各种海鲜、黄花菜、木耳,加水淀粉做出来的,外地人一般也吃不惯。你们做餐饮服务的,在饮食方面,更有包容之心,对吧?”
      唠唠叨叨间,傅佳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我画的淡妆好看吗?”傅佳似乎并未听到王其华在说什么。
      “你的容貌本来就不需要别人丧着良心说谎的。”王其华嘴里说着走进卫生间洗漱。
      “我问的是,现在面对你的这张脸是否好看?”傅佳决心不让王其华饶弯子。
      “当别人知道咱俩仅仅是朋友关系会长吁一口气的。”王其华满嘴牙膏,继续逗着傅佳。
      “说好看两个字对你很难吗?”傅佳要简单明了的答案
      “花儿朵好看、小孩子的笑脸好看。好了,我也洗漱完了,不磨叽了,出发。”

      来到面馆。王其华点了海蛎子卤、加吉鱼卤和八梢卤的三碗小面。
      “傅佳,你吃加吉鱼卤的吧,其他两样都是后来改进的。吃完饭后我领你去海洋极地世界,本地身份证有优惠。”
      “我早就听说过,今天不去了。以后我会和你一起去的,去海边走走吧。”
      “那好,我带你去田横山看黄海渤海分界线。”

      时令已是仲秋,游人还是挺多的。只要听到孩子的欢笑声,两个人都会不由自主的转头望去。
      王其华带着傅佳来到一处凉亭,指着旁边的石碑说道:
      “这是田横山的简介。”
      “大哥 ,劳驾您用富有磁性的嗓音读给我听。”
      “在下愿意效劳。”
      王其华摆出一副夸张的姿态用略带修饰的嗓音读起碑文:
      田横,秦末齐国旧王族后裔,汉高祖一统天下后,田横与五百人困守此处,高祖下诏:降则封喉,不降则诛。田横为保五百人性命,携两部下赴京,距京三十里自刎,岛上五百壮士闻讯后,蹈海而死。司马迁感慨:田横之高节,宾客慕义而从横死,岂非至贤!
      傅佳也进入了情绪,听完王其华的诵读,沉默了片刻,感慨到:
      “令人唏嘘。大哥,田横他们当时就在这里吗?”
      “历史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尽信史则无史,这座山的小名叫老北山,商业噱头罢了,江苏连云港也有田横山。
      人文景观大多存疑,但能引起人的共鸣;自然风光是实实在在的,却往往需要观者赋予其意义。
      裹尸马革英雄事,纵死终令汗竹香。蹈海,虽仁义在,但枉称壮士,大势已去,若换做是我,定要死在对手刀下!走,上山顶,看黄海渤海分界线。”

      胶东半岛为丘陵地貌,由于受海风的影响,田横山上的树木草丛略乏郁郁葱葱之貌,但树木枝干的嶙峋之状顽强之美,正好呼应了游客读完碑文之后带来的悲壮情怀。

      沿着二人相遇只能侧身而过的蜿蜒台阶,二人拾级而上,傅佳在前,王其华在后,望着傅佳浑圆结实的臀部,王其华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傅佳前夫的审美观一定拐弯了!二人相继登上山顶。
      “太壮观了!”
      顺着王其华的手指方向,放眼望去,傅佳不禁大声喊道。

      只见分界线两边的海水显现出不同的颜色,在午后的晴空下,格外清晰。“去马来牛不复辨,浊泾清渭何当分”,杜甫当年若来过田横山,估计多半不会留下这两句诗。
      “分界线的另一头连在哪里?”
      “辽宁旅顺老铁山。”

      两人吃着傅佳带来的红富士苹果,坐在石凳上休息的时候,王其华说道:
      “我计划半年后辞职卖掉房子,离开这里。”
      “为什么?”
      “和你一样,我要得到我的孩子,或者,还有其它原因。”
      “其它?当时把孩子判给他,不是你同意的吗?”
      “离婚七个月之后,我从我们两个人共同的熟人口中知道她在法院中的一系列操作,这让我非常生气。因为当时我在法官面前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接受女方提出的全部条件。”
      “那你打算起诉她,把孩子要回来。”
      “运用法律手段,根本不可能办到,她父亲是从县检察院副院长的位置退休的。所以我必须用非常规手段,当然,不会有人受到身体伤害。当我知道她在法院的所为后,曾打电话告诉他,我发誓要打断她的腿。”
      “这就是你见不到孩子、不打算再婚的原因?”
      “傅佳,我喜欢和你这样一点就通的聪明人在一起玩儿。你呢,现在追求你的人应该不少吧?”
      “我讨厌那些男人看我的眼神!”
      “那咋办,你自带妖冶之态,怪不得别人。”
      傅佳白了王其华一眼,又说道:
      “孩子的妈妈还是很仗义,把房子留给了你。”
      “那是我们单位的房改房,烟台和安徽蚌埠是国家房改先行试点地区。当时总共交了18000块钱,89.83平米,三室一厅。她向她姐姐借了三千块钱,其余都是我父母给的钱。她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女人。你们的房子是怎么处理的?”
      “我们租房住。孩子喜欢音乐,每个星期都要去济南,私教学习钢琴,花费很大。”
      “这就是所谓的可怜天下父母心了。”
      “大哥,你们离婚涉及到原则问题吗?”
      “我有三个姐姐,一个妹妹,她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平常就是细如毫毛的家庭琐事,针尖对麦芒,最终拧成了一股绳,有了解不开的节。他的父母从黑龙江珠河退休后回到了龙口老家,离我们区不远,三十多公里,不管我俩谁的对错,永远站在闺女的立场指责我。其实从本质上来说,我们俩是志趣相投的人。”
      “我有点儿明白。我呢,是孩子的爹出轨了,就和我爹一样。”
      “啊?!傅佳,我真的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呼应你的心情。”
      “两个人出轨的轨迹都几乎是一样的。
      我的父亲是他们林场常住山西运城的业务员,后来和旅店的老板娘勾搭上了。我父亲有灰色收入,在木材检尺的时候会做些手脚,他们业内心知肚明的事情。所以旅店的老板娘还是看上了我爹的钱。
      而我前夫是他们水产公司常驻济南的业务员,他和当地一家饭店的服务员勾搭上了。大家都知道海产品就是卖海水的,一样有灰色收入。男人有钱就变坏,这句话至少在我身上应验了。
      “你父亲现在在哪?”
      “山西运城。我姐也在那。”
      “我有点糊涂,怎么回事?”
      “我姐大学毕业,鬼使神差的分到运城师范当老师了。”
      ……
      “我是被告。”
      “我也是被告。”
      这一番对话,让两个人的心情都低落了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里,王其华带着傅佳,去了几家比较上档次的餐厅吃饭。

      考虑到财务上要和相关部门的勾兑,王其华的公司给财务科每个月2500块钱的业务招待费额度,当月结余的额度可以结转下月继续使用,但得自己找票报销。
      他有时也用这笔费用请财务科的同事聚餐。

      海鲜就讲究一个鲜字,做起来很简单,大部分不是清蒸,就是水煮。对于不感冒这类食物的人来说,略显清淡。
      好在傅佳并不在乎这些,心里只想和王其华多待一会儿,说说话。她不止一次的说王其华富有磁性的嗓音让她着迷,王其华也开玩笑的对他说:
      “你仔细看看,我有一个半的喉结。”
      傅佳仔细端详之后,惊奇地说道:
      “你确实比别人多出一块儿。”
      “我的嗓音在一定程度上来说是用身体的缺陷换来的。”
      “你真能白活。”
      “大哥,我能吃到你亲自给我做的饭吗?”
      “你临走时来我家吧。我也早想给你展示一下我的厨艺。有啥忌口吗?”
      “没有。一言为定,不许反悔。来,拉钩上吊。”
      傅佳显示出的小女孩儿一般的娇娇,多少有点儿让王其华不知所措。恍惚间,他在傅佳的身上看到了女儿的影子。

      傅佳在培训完的最后一天上午,给王其华的BP机发了信息:
      “大哥,培训上午就可以结束。下午有空吗?”
      王其华打电话告诉傅佳,下午4点在东市场的西门口狮子雕像旁等他,一起买些食材。
      下午三点半,王其华和科室的人打了个招呼,离开公司。

      远远地看见傅佳:高马尾辫,架着一副墨镜,旅游鞋、紧身牛仔裤、白色圆领衫,齐腰皮夹克,斜跨双肩包。收身打扮,让傅佳愈加显得苗条挺拔,令路人注目。
      当王其华骑着摩托车故意一直向傅佳驶去的时候,傅佳有意识的往旁边躲闪。王其华停稳后翻身下车。摘下头盔。满眼充满意味地看着傅佳。大声说道:
      “你肯定在骂这个骑摩托车的人。这句话多半是:这人真有毛病!”
      “一字不差!服了你。”

      二人走进市场,穿过花鸟市来到海产区,采购了偏口鱼、海肠子、海蛎子肉,又买了卤牛肉和黄瓜、韭菜。

      采购完毕,王其华载着傅佳来到长乐小区,停在11号楼下,爬上位于5楼的王其华的家,推开房门,面对空荡荡的客厅,傅佳哈哈大笑。
      “大哥这是传说中所谓的家徒四壁吧?!”
      “内心强大,四壁皆是风景。”

      王其华不让傅佳打下手。
      “我一个人做就行了,你游览一下我的家吧。”
      “好嘞。”傅佳拖着长音笑呵呵的应着。

      上下忙碌了40多分钟后,王其华将热气腾腾的菜肴端上了饭桌。
      听到王其华的招呼声,傅佳边说着“你看的书真杂”边从书房走了出来。
      王其华早已在杯中倒好了青岛啤酒。
      “欢迎光临寒舍!”
      “谢谢大哥!”

      二人干了头一杯酒后,傅佳说道:
      “我总觉得青岛啤酒苦涩,劲儿还大”。
      “饮食这东西,从接受到习惯再到喜欢,是个由量变到质变的积累过程。母亲告诉我,不要褒贬食物。没有好吃不好吃,只有爱吃不爱吃。”
      “你母亲说的真好,确实是这样。”
      “我曾尝试过用辣椒炒海肠子,但赶不上用韭菜炒海肠子味道好。”

      王其华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傅佳从王其华的眼神中看到了从来不曾见过的温情,几杯啤酒下肚之后,傅佳恍惚间又觉得刚才在王其华眼中看到的应该是柔情。
      接下来的谈话非常轻松。

      手指头比划着墙上的涂鸦,傅佳感慨的说道:
      “你们真惯孩子!”
      紧接着又用一种阴阳怪气的声调诵道:
      “一枚大大的苹果,
      妈妈一半,我一半,
      童年的梦
      妈妈知道。
      一枚小小的苹果
      她一半,我一半
      青春的梦
      她不知道”
      “这是我把着孩子的小手写在卧室墙上的。少年情怀,人生况味。来,傅佳,走一个!”

      两人又各自谈起上学时的趣事和小时候的顽皮,笑声不断。
      “大哥,你在市场上讨价还价的时候,讲的胶东半岛方言真地道。”
      “在这那么多年了,即便不刻意学习,熏都熏出来了。讲得了地道的胶东方言,不一定能做出地道的胶东饭菜。”
      “家常菜,有家常菜的温情;饭店菜有饭店菜的排场。”
      “不愧为做餐饮服务管理的,总结的中肯。”

      桌上的每一样菜都吃了七八成。两人都注意到,用来沾食卤牛肉的蒜汁,谁都没有动一口。
      “多多,今晚不走了吧?!”
      傅佳伸出手扣住了王其华伸过来的五指。
      “哥哥,我临来之前已经告诉我的同事,帮我把行李带回公司……帮我调好水温吧,我先洗漱。你来收拾厨房。”

      王其华在厨房刚收拾完毕,就听见傅佳说道:
      “哥哥,我洗漱完了。”
      王其华走出厨房,看见多多穿着蔚蓝色的睡衣,飘进了主卧室。

      王其华赶紧脱掉衣服,冲进洗手间。边淋浴边刷牙,擦完身上的水迹后,裹上浴巾迈向主卧室,然后,缓缓的推开了房门。

      傅佳依靠在床头上,顺手将浴帽摘下。黑亮卷曲的长发,婀娜在她的脸颊旁,□□半露,活脱脱提香画笔下的乌尔比诺的维纳斯!微醺中,迷离的双眼望着王其华。柔柔的说道。。
      “哥哥,我化了淡妆。今晚我就是你的新娘,我要魅惑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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