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风乘云里》时阿淼

11、第 11 章 自从甘棠在

　　自从甘棠在吃饭的时候坦白了自己的身份，紫姆就搀着甘棠让她教自己学摄影，甘棠被她磨得没了脾气，正好快到国庆了，她也要拍照片交给林若荼采风，就和她约定好国庆的时候带她出去采风，叫她拍照片。
　　从那天两人约定好开始，紫姆就开始数着天过日子，终于快到国庆假期了，紫姆去学校之前还再三叮嘱甘棠，让她等自己放假之后再出去拍照，甘棠笑着拍她的头说：“知道啦小唠叨精，我一定等你回来。”

　　于是等着紫姆放假的这一个星期，她就待在客栈里帮阿婆把之前晒好的桂花熬成桂花蜜，就是之前甘棠睡不着的时候，程云里端给她的热牛奶里加的东西，这一次阿婆做了两种味道，一种是原味的桂花蜜，一种是里面加了柚子和柠檬的桂花柚子蜜，用的糖是山里买的土家蜂蜜。
　　甘棠坐在小灶上搅动着锅里的糖水，桂花夹杂着柚子的清香扑鼻而来，阿婆坐在旁边剥柚子，时不时的就塞一块给甘棠，柚子味道酸酸甜甜的，甘棠吃了很多。
　　桂花蜜熬好之后，阿婆又用锅底剩的蜜和牛奶做了布丁，给吴青山和程云里一人留了一个，剩下了两个全拿给甘棠了。吴青山直呼甘棠一来他就失去了团宠的地位。程云里在一边补刀：“就算不是甘棠，这个团宠也不会是你，是紫姆。”甘棠在吴青山的哀嚎里默默递上一个布丁，谁知道吴青山嚎得更恼火了。

　　其余的时间，甘棠霸占了茶室的一块角落，她虽然休了学，但是跟着导师的研究依然没有掉队，之前的旅途，她差不多都待在房间里，精神状态好的时候就查文献写论文，这一次好多时间都在出门，紫姆好像总害怕她一个人待着，几乎去哪都喊上她，她只有趁紫姆上课的偶尔一些空下来的时间里查点资料。
　　有天被程云里看见了，就和她说可以去茶室里写写论文，也好查资料之类的，所以现在甘棠时不时就待在茶室里，程云里坐在沙发上看书，她就在桌上查资料写文章。两个人偶尔会交谈一两句，有时候甘棠忙着忘神，程云里就默默地帮她冲一杯咖啡，有那么一两次甘棠写困了趴在桌子上睡觉，再醒来时背上就披着毛毯。

　　日子很快就过去了，这天等甘棠终于写完了自己负责的那部分研究内容，发给老师邮箱之后抬起头，才察觉到程云里好像没待在茶室，她关上电脑走出后面的院子，程云里正站在客栈门口打电话，看到她出来，他挂断电话走过去。
　　“这两天来旅游的客人可能会有点多，你用不用避一下？”甘棠知道他是害怕自己被人认出来，毕竟趁着假期过来这边拍照的摄影师有很多，又加上自己之前那些黑料不乏有把自己真实照片扒出来的，但是甘棠想到之前也没谁把她认出来，就觉得不用了。
　　“没事，我现在这个样子应该很少有人认出来，不用这么在意。”程云里点点头，把手机揣进包里，跟她说：“客栈这几天陆陆续续会有几个来短住的游客，都不会进后院，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就从茶室后面的院门出去。”甘棠点头。程云里又说：“紫姆明天就放假回来了，你会开车吗？会的话你俩要是要出去玩就把车开上，这几天早点回来，镇子上人多了不安全。”

　　“放心吧，我自己知道的。别操心啦，你还是想想到时候客栈太忙了怎么转过来吧。”她觉得程云里有点像老婆婆，但是没说出来，程云里说：“客栈不会有这么多人的，实在不行把吴青山叫过来帮忙，反正他那小酒馆这段时间就晚上开门。”该嘱咐的嘱咐得差不多了，程云里也忙着沟通，甘棠就出门去找谢暮云，谢老板预产期要到了，过两天就要去医院了，甘棠想着趁她还没去医院的时候去看看她。

　　第二天一早，甘棠是被前院的声音吵醒的，她有一点点起床气，这几天好不容易能早点睡觉，谁知道一大早就被吵醒了，挣扎着起床下楼，卓玛阿婆正在厨房吃早饭，看见她起床，招呼她过去一起吃，甘棠收拾好情绪，本着不能亏待食物的原则坐到阿婆身边端起碗喝粥，程云里从前院走进来，在水池边洗手看见甘棠，有些惊讶：“这么早就醒了？没睡好吧？今天一早就来了几个学生，办入住的时候吵了点，你吃完再回去睡一觉。”甘棠还没醒，有力无气的“嗯”了一声。
　　吃过早饭，她又回去睡了一个回笼觉，等她睡醒之后推门出去，紫姆正坐在她门口的凳子上等她，看她醒了，紫姆站起来：“甘棠姐，你醒啦？我没吵到你吧？”甘棠摇头，让紫姆进去：“没有，你进来吧，休息一下，等我换一身衣服我们就出去。”
　　紫姆进来坐在房间里的小沙发上，甘棠拿了一瓶水给她，拿着衣服走进洗手间，紫姆乖乖的的坐在沙发上等她。“你不是下午回来吗？”甘棠的声音从洗手间里传出来。“不是的，今天就是给我们开了一个会，让我们打扫一下卫生，很早就放假了。”紫姆回答。“我还以为你今天下午才回来呢。”阿棠换好衣服推开门出来，用发圈把头发扎起来，拿起相机包对紫姆说：“走吧，我们去找程云里拿钥匙，去远一点的地方。”

　　甘棠开着车带着紫姆到了一个小村庄里，这里离小镇上的网红打卡点都很远，这段时间没有多少游客，大片的水稻地已经结了穗，沉甸甸的扬起麦浪，偶尔有这么一两个背着相机，头戴遮阳帽的摄影师走在路上。
　　甘棠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停车，让紫姆下车，两个人沿着公路逛，甘棠从包里拿出一台微单递给紫姆：“初学的话，你可以先用这种轻巧简单的，等你学会了再考虑要不要用单反或者其他的。”教会紫姆一些简单的拍摄技巧之后，她拿相机示范了一下，就让紫姆拿着一旁去自己拍了“把你觉得好看的东西，用你觉得好看的角度拍下来，你尽管拍，这个相机的内存卡刚刚换过，拍完之后又删就好了。”然后她掏出自己的相机，去拍自己想拍的照片。

　　甘棠很早就注意到了，D城的建筑很少有四四方方的楼房，几乎全是白墙灰瓦的古风建筑，每个小院的装饰和内容各不相同，从前在镇上，因为每栋房子都挨在一起，院子也用水泥墙围着，不是很能看得出来，但是在这个小村庄里，许多人家都在水泥墙外面用篱笆围一圈菜地，菜园里各种各样的蔬菜，有的小院里还晒着花被单和各样的衣服，甘棠举着相机等了很久，等风扬起被单的时候摁下了快门，色彩斑斓的画面被定格下来——蓝天白云下，白墙灰瓦的村落，竹篱笆围成的一个个菜园好像是不同的各种人生，花被单随风扬起，稻浪滚滚。

　　甘棠又拍了几张照片，看了看手表，已经可以吃午饭了，她叫上紫姆开车进了村庄，随便找到了一家饭店简单的吃了一点，又和紫姆在村里随便逛了逛。村里这时候游客很少，三三两两的几个采风的摄影师，其中有一个男的看着甘棠背的相机，上前来搭讪：“美女，你也玩儿摄影？诶你有没有兴趣一起交流交流。”
　　甘棠没搭话，他不死心的跟着她们：“我看你背的这个是专业设备，真的还是假的啊？别是来作秀的。”看他还要继续说更不好听的话，甘棠停下脚步，转头指着他的相机：“我不知道我这个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你那个一看就是假的。还有，我没兴趣和一个拍照不知道把镜头盖打开的人交流。”说完就拉着紫姆走了。
　　男的气急败坏的在她们背后骂：“装什么装，一个女的玩儿摄影，还以为自己多清高。”紫姆正要回去骂人，甘棠拉住了她，转身朝男的走过去，那男的害怕了转身要走，却被另外一个人拦住了，甘棠走过去一脚踹在他小腿上，男人一下就痛得蹲了下去，甘棠说：“只有没有能力的人才会用性别来规定什么职业只能男性做或者女性做，你当前最紧要的是学会照相要打开镜头盖。”然后对拦住男人的人说了一句谢谢拉着紫姆走了。

　　她们没走多久，身后就有人叫她：“TANG？”甘棠回头，正是刚刚帮着她拦住那个男人的人，他跑过来：“你真的是TANG？”甘棠否定：“你认错了，我只是正好名字里带这个字，我不认识你不好意思。”然后拉着紫姆走了。

　　她们在村子里逛了一会儿，就开着车去了村子附近的一个原始森林，那里据说是以前盐农走的古道，甘棠特地找程云里做了攻略，她们把车停到森林入口，徒步进去，森林里没有人工开凿的路，各种各样的树木把天光都遮住了，阳光从树木缝隙里漏出来，甘棠和紫姆穿梭在树林里，紫姆看见什么都想拍下来，甘棠却抱着相机，迟迟没有抬起来。

　　等她们终于走出一片树林，来到空旷的林中空地上，才看清楚这片森林的全貌——甘棠她们刚刚穿过的地方只算山脚的一小块，穿过空地，参天的树木一直绵延到了山顶，或许是山顶的气候变化，有些树木叶子已经黄了，红的黄的绿的叶子一层层渲染下来，紫姆连忙拿起相机拍下这片景色，甘棠拿着相机，透过镜头去看那一片被打饭了颜料盒一样的景色，好半天，按下了快门。

　　回到车里的路上，太阳下山了，甘棠和紫姆慢慢的走森林的小路上，紫姆举着相机在前面拍着照片，甘棠跟在她身后，提醒她注意脚下。“甘棠姐，看镜头，笑一下。”在甘棠抬眼的瞬间，紫姆按下快门。她翻看着刚刚拍下的照片，问甘棠：“甘棠姐，我看过你之前的作品，你为什么从来不拍人物？”
　　甘棠想了一下，说：“拍摄人物需要我们去感知，有时候心能感受到的东西，照片不一定能拍下来，所以呀......”甘棠看着紫姆，继续说：“有时候不要妄图用照片留下所有的东西，更多的是，要用心去记住。当有一天你能用相机把你心里感受到的东西都记录下来，你就是一个合格的摄影师了。”

　　回去的路上，紫姆累极了，坐在副驾睡觉，甘棠放着歌安静的看着前路，她刚刚给紫姆说的也是刚刚进摄影行业时，教她拍照的老师第一节课教她的，可惜这么多年，她似乎从来没有拍到她喜欢的人物照片。

　　回到客栈天已经黑了，小镇上还热闹着，这几天游客多，许多平时不开店的商家都把店开到晚上，吴青山的酒馆人正多，程云里站在客栈门口等她们回家，紫姆睡眼惺忪的下车跟程云里打了个招呼就回房间了，程云里帮甘棠提着相机包：“今天去了哪些地方？”甘棠一边锁车一边回答：“就去了你跟我说的那个村子，太晚了就只在那个森林外面转了一圈就回来了。”

　　两人进了后院，程云里在茶桌上泡茶，甘棠坐在沙发上撑着额头发呆。“在想什么。”程云里问她，她抬起头接过茶杯：“在想今天我跟紫姆说的话。”她喝了一口桂花茶，把今天跟紫姆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又说：“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拍出好的人物照片。”程云里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喝了一口茶，说：“你会拍出好的照片的，等你的心能感受到的时候。从前你拍不出，或许只是把自己的门关上了，所以甘棠，等你把门打开，就能感受到爱了。”

　　紫姆的房间里，甘棠给她的相机被人好好的放在桌上，那里面有紫姆拍下的属于甘棠的第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专注的看着脚下的路，捧着一台沉重的相机，她额头上有汗，但是嘴角确实上扬的，身后是原始森林翠绿的树木，阳光从树顶照下来，她的头发扬在空中，好像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