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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建筑 因为我是星 ...

  •   豆大的雨点砸下,带着山中特有的凉意,从眉心渗入全身。

      纸张上的字体被雨水化开,模糊不清。

      柳欣任由身上瞬间湿透,令人战栗的寒意在脑中蔓延。

      她猛地扯开地上的登山包,把里面所有纸张都掏出来,从地底升起的土腥气彻底盖过了篝火味,以及电子设备焚毁时的塑料气。

      但是速度还是慢了一步,所有纸都软塌塌地黏在一起,稍一用力就在手中烂成两截。

      扭曲消融的黑色字体,像一只只蠕动的虫子,其上能够辨认的只言片语也让人悚然。

      悬崖那里有一个实验室,他们在进行一个疯狂的实验,而建筑的位置离天文台这么近,却从没有人发现?

      柳欣不可避免地想起陈露宵离开时的话。

      他说,他还不是星星。

      疯疯癫癫冲下山的叔叔说,有人要把星星困进人类的躯壳里。

      现在,一切的答案都在纸上,也在山体另一头的峭壁上。

      她把挡雨布撑开,拉过头顶,雨点噼里啪啦洒上去,又顺着手指淌进袖管中。

      她侧头看去,伤口周围一片红,很有可能发炎了。

      而在营地搜寻大半天,都没有找到指南针,天空铅板似的压在头顶,随着雨势加大,视野只会越来越昏暗,天文台附近的树林已经经过砍伐,再往下的话,就要面对真正的大自然,面对完全无人工痕迹的原始森林。

      那么以避开主道为前提,她能活着下山的可能性为零,即使报了警,她一是没任何证据证明这种玄幻的事情,警察不相信,若是拿她当神经病就糟了,二是,她很有可能在半路被对方拦截,她不可能每走一步都关注周围有没有监控摄像头。

      好像没有选择了。

      柳欣咬住牙关,手指从浸湿的纸张上拂过。

      她要去救人。

      这不是她该承担的责任,她深深了解这一点。

      陈露宵的到来莫名其妙,即使真有什么藏在深山中的阴谋诡计,也不是她一个普通大学生可以阻止的。

      脑中闪过很多画面,甚至那日忘却的梦境都悄悄浮上来,但没等她抓住,就像地上缥缈的云雾般,被雨打散了。

      记忆中的景象纷纷淡去,只剩下陈露宵望着她的、如有星子的双眼。

      可恶,我不会真被几顿饭给收买了吧。

      她低声暗骂,又把纸上支零破碎的信息背了一遍。

      从示意图上来看,建筑就在帐篷正对着的山体另一侧,横向移动一个小时就能到达,实验室仅有一半露在崖外,也就意味着,很可能这栋建筑是从山洞中开始向外扩建的。

      她烦躁地抓抓伤口附近的皮肤,调整方向,继续举着挡雨布前行。

      她没有任何计划,对自己的武力值也非常不自信,但至少,那些人从来没见过她,或许可以假装是探险的游客,在山洞中避雨,既然修建的这么隐蔽,想来是不想让人起疑,那对于一个暂时无处可去的游客,他们应该不会驱赶。

      只要能在那里多停留一会儿,就能多收集一些信息。

      雷声隆隆不断,透过挡雨布,可以看到锐利的闪电划过头顶,枝叶被雨水打得弯折下腰,早就湿透的鞋袜互相摩擦,泡了水后,每一步都像踩在海绵上。

      柳欣没有手去砍伐挡路的树木枝干,只能任由它们划过皮肤,带出一道道浅痕。

      她尽力不去想手臂上又疼又麻的伤口,或许是身上浸了雨,又经狂风一吹,她觉得鼻子闷闷的,像是有什么堵在气管里,忍不住咳嗽两声。

      湿滑的道路,行进非常困难,柳欣穿的不是专业登山鞋,抓地力差,一步一打滑。

      走到后来,手机关了机,也不知是没电还是进水。

      柳欣饥肠辘辘,甚至产生了一些错觉,总觉得有很多人在看着她,交错的视线蛛网般黏腻,可是四下扭头,又看不到人影。

      她吸吸鼻子,想减轻耳鸣的感觉,收效甚微,蝶类快速扑棱翅膀的声音持续不断,而当她想抬头往上看时,又被雨砸得睁不开眼,只能作罢。

      头发湿漉漉地贴着脖颈,水珠一颗颗直往后背淌,再加上早上没啃几口大列巴,很快就饿得走不动路了。

      她挑了块大石头,站上去蹲下,用自己的头顶,把挡雨布撑成一个帐篷。

      她先歪过脑袋,绞干头发,再把包背到身前,翻出碘伏,拧开盖子就往伤口上倒。

      冰冷深黄的液体刀一样滑过伤口,疼得她两眼一黑,死死咬紧牙关,把眼泪阻挡在眼眶里。

      早知道出门前,就听老师的话,了解一些荒野求生的知识了。

      “找到他后,我,一定,要,让他补偿我!”她咬牙切齿,手臂连带着手指都止不住的抖。

      据说骂脏话可以增加肾上腺素分泌,她赶紧又大声多骂几句,吼声被雷雨吞没,吐息被围在挡雨布中,闭塞空间内更加闷热潮湿。

      还剩下半瓶药水,她把盖子盖回去,又拿出大列巴和水。

      为了加快速度,她一口大列巴一口水轮流吃,面包化开后更方便吞咽,她吃掉了整整一长条。

      力气稍微回来了些,她又继续赶路。

      大雨模糊了时间的概念,她一路走走停停,饿了就吃面包,渴了就喝水,鼻塞愈发严重,她意识到自己感冒了,大脑一片昏沉。

      每到这时候,她都会打开碘伏,稍微滴一些在伤口上,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我服了,当代悬梁刺股。

      她一边忍着生理泪水一边往前走,前方有一片黑色的阴影,隐隐有风从那个方向窜出来。

      往前几步,她终于找到了。

      柳欣弯腰,撤下挡雨布,找了个隐蔽些的地方一扔,再减轻了些包的重量,就钻进洞穴中。

      入目便是一条垂直向下的石台阶,从和周围岩石颜色的融合程度来看,应该是直接在岩石上开凿出来的阶梯,越往下越黑暗,雨声被隔绝在外,耳畔只有水滴从岩石上滴落的声音。

      偶尔有一两颗落在她头顶,冰冰凉,把她吓一跳。

      洞穴中几乎没有积水,她正好歇口气。

      拧毛巾似的,衣服裤子上的水哗哗落地,声音在岩壁间回荡。

      背包里的纸已经烂成一团浆糊了,柳欣凭借脑中的印象,和眼前的岩石通道做对比,得出这里应该是侧面的一条小道,不是实验室的正门。

      那么,从这里开始就是敌人的领域了。

      她放轻脚步,一点一点向深处走去。

      很快,黑暗中出现了一个小棚子的轮廓,左右都牢牢贴紧岩壁,上面也把洞顶填得死死的,再走近些,深绿色的棚正中有一扇小门,银色门身,铜黄锁孔,此刻正虚掩着,仿佛风一吹便开了。

      柳欣打量着棚,总觉得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这怎么像是建筑工地上,那种给工人们搭建的小屋子,转而又意识到,正是因为外表太像山中的施工队,才从来没有任何人会起疑。

      想来,就算她下山后,将警察带到这里,他们也会说出“这是我们登记在册的施工队。”之类的台词吧。

      她先是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随后握住门把,放低身位向里面看去。

      狭小的缝隙中,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正看着她。

      甚至没来得及惊呼,大门洞开,一只有力的手扑出来,捂住柳欣的嘴,猛地将人拖进室内。

      消毒水的气味骤然将她包裹。

      我完了,出师不利。柳欣绝望地想。

      然而预想中蒙汗药之类的并没有出现,她神志清醒,被人捂着嘴,在一条光洁的走廊上拖行,头顶白炽灯飞快掠到身后,一扇扇银色的门扉出现在视野中,她仿佛来到了医院的走廊里。

      手臂上的伤口被扯到,柳欣眨了眨眼,抱住钳制她的手臂,啊呜一口下去。

      对方惨叫一声,松了力道。

      柳欣吸气,重心下沉,一只手卡住对方最后一根肋骨下方,一只手扯住那人手臂,腰部猛地发力。

      回身,过肩摔。

      “砰”得一声,那人重重落地,没了动静。

      柳欣喘着气,感冒让她视野像开了一层模糊,过于密集的白炽灯光晃得一阵头晕,她低头打量偷袭者,发现是一位女子。

      过肩的黑发,伤痕累累的手腕,穿着白色短袖短裤,从制式上来看,颇像医院的病服。

      倒地的女子发出痛苦的呻吟,柳欣观察了两秒,自我感觉没有把对方哪根骨头打断,估计只是被摔蒙了而已,因此拍拍屁股就要走人。

      一只手抓住她的衣角,她转头,对上了对方古井无波的双眸。

      该怎么形容这种眼神,无悲无喜,即使嘴上发出痛呼,眼底却不见任何情绪,黑洞般虚无,仿佛灵魂和□□处于分离的状态。

      “不要命了吗,躲去那里。”女子艰难抬手,指向身侧一扇银色的门,昏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柳欣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好像揍错友军了,立刻弯腰把人捞起来,架在肩上为她借力,随后快速走进房间,把门合上。

      房间只有十平米左右,入目一片纯白,靠门的一面墙是单人床,铺着白色的床单被套,床边是白色的床头柜和衣柜,正对门的一面墙是书桌和沙发。

      墙上没有窗,书桌上没有书,空荡荡的白色,没有任何生活的气息,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大概就是因为没别的色,才把灯换成黄色的吧,不然真的要被亮瞎了。

      柳欣一边把女子搀扶到床上,一边打量整个房间。

      “你还好吗。”她有些不好意思,关心道。

      女子依旧没什么表情,皮肤细嫩,就刚刚那么一摔,手肘肉眼可见的青出一块。

      “这里不是游客该来的地方,趁巡逻的人还没来,你离开这里。”女子黑洞洞的眼睛看着她。

      不知为什么,是对方的眼白很少,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柳欣不是很想和她对视。

      她犹豫了一下,打算先试探一波。

      “我是来找我叔叔的。”她说。
      “叔叔?”

      “对,我和家里的两位叔叔一起来的,然后他们消失了,我追着他们的行踪才找到这里。”

      女子用不知深浅的目光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柳欣偷偷咽了口口水,她担心陈露宵没有被抓住,如果她说为陈露宵而来,可能会暴露对方的行动。

      她也没有说出遇到其中一位中年人的消息,如果对方是从这里逃出来的,她现在这么做很有可能可以帮对方争取逃脱的时间。

      “哦,我知道他们在哪。”女子摸了摸脖子,淡淡道。

      就在她做这个动作时,有一抹黑色从她的颈间一闪而过。

      柳欣现实一愣,随后如遭雷击,钉在原地。

      她强行压住翻涌的情绪,故作好奇地说:“你脖子上是有根项链吗?”

      “对。”女子伸手把项链从衣服里捞出来。

      柳欣瞪大眼,像被一滴冰到极致的水滴中额头,寒意涌向四肢百骸。

      黑色的挂绳上,赫然是一块绿色的陨石,莹莹发光。

      “为、为什么你知道他们在哪里。”

      “因为我是星星。”女子勾起嘴角,眼中却毫无波澜。

      她露出了令人恐怖谷发作的悚然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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