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择的星》鸽子雪梨

7、交易 我会实现你

　　时间仿佛完全静止，柳欣大脑一片混乱。

　　她说自己是星星？真的星星？实验已经成功了？那陈露宵怎么办！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消毒水的气味愈发浓烈，呛得她止不住咳嗽起来。

　　血腥气从喉咙中钻上来。

　　“什么星星？”她擦擦嘴边的口水，装傻充愣。

　　“很难解释，你湿透了，先换衣服。”

　　一套和女子一样的白衣服被扔过来，柳欣接过，小声道谢，随后快速换好。

　　伤口处的皮肤反出不正常的红色，在雨中穿行这么久，发炎果然加重了，碘伏贴上新衣服，立刻透出一点黄色。

　　柳欣尽可能表现得面色无常，牙齿死死咬住嘴内侧的软肉。

　　更衣完成，仿佛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似的，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你从外界来？”见她换好衣服，女子问。
　　“是的，为什么这么问？”柳欣还想多套取些信息。

　　但是女子显然很谨慎，她指尖敲敲床架，发出空明的“哐哐”声。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她说，“我不认识外面的路，我帮你找人，你带我离开这里。”
　　“你被这里的人困住了吗？”

　　她有些困惑，女子行动自如，甚至都来到了外面的洞穴，那还有什么力量能够困住她，难道她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是的，麻烦你救我出去，作为交换，我也会帮你救人。”

　　柳欣心中一阵欣喜，那些图纸中并没有展示建筑内部的结构，她正愁没有领路的人。

　　原本想绑架一个的。她悄悄掂了掂背包里的刀，现在看来用不上了。

　　“背包太明显了。”女子视线停在她的背包上，又说，“你现在伪装成了建筑里的人，就是你来时路过的那些小房间，有很多像我一样的人，我们有行动权限，可以在建筑里走动。”

　　柳欣不疑有他，只是可惜了包里这么好的装备。

　　“你知道叔叔在哪里吗？”

　　女子点头：“虽然不确定具体方位，但是如果没有成为我们的一员，那就是正在等候实验的过程中，我们边走边说。”

　　鞋跟踏过白瓷砖铺陈的地面，“笃笃”作响，小石子一样。

　　大概是深知情报的重要性，以及信任和情报获取量成正比的原则，女子一路向柳欣说明了实验室的实验，以及自己是被困在人类躯壳里的星星这件事。

　　柳欣全程表现得很震撼，应用恰当的表情管理，没有暴露自己真正的目的。

　　期间偶尔会和一些步履匆匆的工作人员擦肩而过，都只是神秘莫测地对她们笑笑。

　　走廊灯光明亮，而和柳欣猜测所不同的是，这个建筑的直径似乎并没有很长，没走两步就要拐个弯，迷宫般错综复杂。

　　她努力把所有的路线都记在心里，以防不测。

　　而女子对她也非常贴心，不仅会在遭遇研究员时帮柳欣解围，还在路过类似取餐窗口的地方，为柳欣拿了一碗粥。

　　粥碗温热，隐隐飘香。

　　“不用道谢。”女子开口，打断了柳欣将要说出的话。

　　“出去之后你想做什么？”柳欣猛灌两大口，换了个话题。

　　粥有些咸，研究所的伙食可能不太好，也可能是厨师手抖，吃进嘴里总有种粉末的颗粒感。

　　但她实在太饿了，窗口后的阿姨冲她慈祥地微笑，于是她又多拿了一碗。

　　“那当然是找回家的办法。”女子一脸“你明知顾问 ”的表情。

　　行进了一路，周围银色铁门的数量渐渐减少，柳欣推测这是因为房间的大小开始增加了的缘故，行人也少了许多。

　　柳欣难掩好奇，趁着一个拐角的功夫，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这很不科学啊，怎么把一颗星星装进人类的躯壳里？”

　　女子沉吟片刻，两人来到一扇玻璃门前，能看到里面是手术室一样的地方，消毒水的气味在这里愈发浓郁。

　　女子琢磨了半天，措辞完毕，开玩笑似的说：“你们不是有个笑话吗，把大象装进冰箱的三个步骤。”

　　她食指勾住项链，在柳欣眼前晃了晃，绿色陨石一闪一闪，表面平滑的不似块石头。

　　“这个才是我，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同样只要三步，第一步，选中一个人类，第二步，把项链套在他脖子上，第三步，三天后星星就会获得这个人类的身体。”

　　身后的玻璃移门缓缓打开，柳欣一时半会儿没能理解她的意思。

　　“现在是晚上七点，”女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冰冷的声音继续道，“两个小时后，陈露宵就会被星星取代。”

　　“轰”得一声，柳欣如坠冰窖，只觉得自己仿佛还站在山林里，被夏夜猛烈的暴雨从头淋到脚。

　　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周围的声音被瞬间抽空，时间仿佛无限拉长。

　　她看到女子眼中第一次有了情感，愤怒的火焰汹涌流淌，她在她胸口狠狠一推，柳欣重心不稳，摔进了身后的房间中。

　　重重地摔在地上，手臂上再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为什么？”她顾不得看伤口，不可置信。

　　“只有他们知道能让我回家的方法。”女子语气冷漠，身后陆陆续续来了些人，都穿着白大褂，其中一位将手搭在女子肩膀上。

　　而一片阴影也从柳欣头顶笼罩下。

　　看到对方因兴奋而颤抖的身体，看到她胸前晃荡的项链，柳欣心下了然。

　　原来一切都是陷阱，主动提供帮助、落在房间里的包，还有替换的衣物，她早该想到她穿着那套衣服，却没有佩戴项链，从最初遭遇工作人员就暴露了。

　　那人出卖了自己，以换取回家的方法。

　　大门“嗡嗡”震动，将要缓缓合上。

　　柳欣想爬起来冲出去突围，却双腿一软，她捂住嘴，试图把胃里的东西呕出来。

　　那个粥有问题！

　　她猛地抬头，瞪视着女子，因感冒而加重的头疼令她视野一片模糊。

　　一位男性研究员偏头，对女子说了什么，随后递给她一把手术刀。

　　柳欣注意到女子露出了欣喜的神色，心中涌起非常不好的预感。

　　星星被困进了人类的躯壳，难道说方法是......

　　“不可以，你不能这么做，那样身体的原主人也会死的！”她拼命大喊，挣扎着要站起。

　　“我为什么要在意那些？”女子歪歪头，反问。
　　“因为...！”

　　“这副躯壳太重了。”对方打断她，笑起来，举刀对准咽喉。

　　移门上的镜子将她的身影错位，一道血线划过玻璃，随后是死物砰然坠地的声音。

　　玻璃并非覆盖整扇门，柳欣看不到对方此刻的模样，但看着从门缝中渗进来的鲜血，蜿蜒爬行，她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两只手穿过了她的腋下，将她托举起来，放到一张沙发上。

　　药物作用下身体完全不受控制，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空调对着她呼呼直吹，就算没被算计，她现在的高烧大概也够呛了。

　　沙发柔软，她昏昏沉沉地看着眼前的中年人，对现在的景象异常熟悉，那一天的夕阳下，也是这样的位置和距离。

　　而后她勉强牵动嘴角，自嘲地笑起来。

　　“原来你也是局中的一部分吗，叔叔？”

　　一开始就出现在她身后的人，正是清晨在营地遇到的那位，最后疯疯癫癫地奔跑下山的叔叔，此刻正穿着白大褂，一只耳中塞着耳机，面色沉静地看着她。

　　“陈露宵接触过你，我们不能放你下山。”

　　柳欣剧烈咳嗽起来，强行吊起一口气：“那要灭口吗。”

　　一根红色的陨石项链出现在她眼前，她维持的坚毅表情破碎，惊恐地抬头。

　　“项链一旦戴上，就无法摘下来，三天后会有星星降临到你的身体里。”中年人语气淡漠，仿佛面对的并不是一条人命，所做的也不是毫无道德的事一般。

　　柳欣有些慌了：“等一下，你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星星比人类所知的更多，若非不是需要人体实验，这项研究应当得到全世界的支持。”男人眼中有了一丝狂热。

　　“那你让我活着，我可以创造更多的价值。”柳欣捕捉到了关键词。

　　“嗯？”中年人停下动作。

　　柳欣深吸一口气，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太过颤抖：“山上那座天文台，是属于我老师的，我是他的学生，我可以说服老师帮助你们。”

　　她观察着中年人的表情，又加大筹码：“无论是设备，甚至是上面那座天文台，都可以给你们使用，人类的躯壳哪里都可以找，但是愿意加入你们的科研人员，才更重要吧。”

　　对方动作顿了顿，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你说的对。”

　　柳欣松了口气。

　　下一秒，中年人笑了：“但是你忘记了一点。”

　　他的声音冷到极点。

　　“星星持有远超人类的智慧啊。”

　　他举起项链，柳欣绝望地闭上眼。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她只能听到耳畔的嗡鸣声，被强压下去的众多情绪接二连三喷出，恐惧、绝望、慌乱。

　　疲软的手脚连行走都有些困难，原本引以为傲的武力值形同虚设。

　　她眼前循环播放着那位女子倒下的情景，虽然她没有看见尸体，但大脑却擅自想象出对方鲜血淋漓的脸，以及盈着可怖笑意的双眼。

　　黑暗重新笼罩视野。

　　有少年清朗的声音在空间中响起，空灵缥缈，仿佛在很遥远的地方。

　　“话说那星星想回家了怎么办？”

　　少女用故作成熟的稚嫩童声说：“那就像《小王子》一样啊，找条毒蛇，放弃自己的躯壳就能回家啦。”

　　“好残忍诶......”

　　“可我喜欢星星，好想和星星一起玩啊，如果是我的话，绝对不会告诉它回家的方法的！”

　　“你好坏！”

　　“嘿嘿，那又怎样！我就是想要天天看着它！”

　　男孩没有再接话，他沉默下来，垂着头，额发在他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女孩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怎么啦，我就随便说说的啦。”

　　男孩抬头，视线直直地穿过女孩的双眼，望向了多年后那个相同的灵魂。

　　星光骤然绽放，他的眼底灿若星海。

　　而那张白暂柔嫩的脸，也和陈露宵的面容缓缓重合。

　　“我会实现你的愿望。”男孩说。

　　“那我就相信一下童话咯。”女孩笑起来。

　　项链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