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择的星》鸽子雪梨

5、暴雨 人类是贪婪

　　如果早知陈露宵的计划是这样，柳欣一定不会答应。

　　一下午，他们都在拆除帐篷周围的监控设备。

　　柳欣几次提议下山都被否决，理由是，尽管昨晚对方只出现了两个人，但是他们已经在监控中出现，保不准下山时会被对方蹲守，一锅端。

　　在敌明我暗的情况下，还是保留力量为好。

　　然而到了晚上，当敲门声再次响起时，陈露宵突然将柳欣推进了房间里，用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钥匙，反锁了她的房门。

　　“陈露宵！就算你是星星，但你现在是个人类，万一死了呢！！”

　　都过两天了，她早就发现，对方目前是个完完全全的人类，吃饭睡觉洗澡都需要，会出汗也会摆出生动的表情，那死亡对他应该也一视同仁。

　　陈露宵背靠着门板，听里面捶门的声响，和客厅那处铁门的声响合二为一，仿佛周身的空气都在震颤。

　　他叹口气，低声说了最后一句话。

　　他声音轻而温和，亦是格外清晰。

　　“我现在还不是星星。”

　　身后的捶打声停住了，来不及想象女生究竟是什么表情，他迈步，脚步沉稳，向大门走去，项链在黑暗中莹莹闪光。

　　大门打开，又轰然关上。

　　柳欣在房间内呆滞许久，思考对方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现在还不是”。

　　窗外传来高声交谈，她立刻扑到窗边，也不顾手上的伤，双手一撑，坐上窗台。

　　她小心翼翼地把窗户拉开一条缝，不确定对话者的位置，因此只是侧耳聆听。

　　夜风很大，窜过窗户的缝隙发出哭号般的声响，吹得头顶一片冰凉，很影响她偷听，但是她又不敢太过放肆，做些大动作。

　　零星片段被风带过来，她先是听到了昨晚敲门人的声音。

　　对方语气不知喜怒：“他想这么试试。”
　　随后是陈露宵的声音：“你们不可以把她牵扯进来。”

　　对话越来越激烈，两人语速太快，柳欣只能勉强捕捉到一些关键词，什么“只有一次机会”“时间不够”“成名”。

　　等声音渐行渐远，柳欣才敢探头出去张望，夜色太深，她只能看到锁链一闪而过的银光，但似乎没有捆在陈露宵的身上。

　　不是被绑走的，也许他真有办法可以解决这件事。

　　她靠坐着窗台，身体微微松懈，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把门反锁了自己怎么出去！！！

　　好在最终，她发现自己所在的这个房间也有备用钥匙。

　　现在问题变得非常简单，她要不要去帮忙，可是按照陈露宵的说法，他们两人必须有一人处在安全的环境里，而且他也像是有应对方法，自己只是个大学生，碰到这种事情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又敲敲手机，举过头顶。

　　屏幕亮起，还是无信号。

　　房间内没有开灯，家具边缘都被月光镀了一层光。

　　她身边的谜团就像一颗毛线球，一刻不停地往前翻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她放电影一般，在脑中回忆这三天的经历，从爬到山顶开始，到现在遭遇了一起旅客失踪事件，在这过程中，疑点非常多，一定有核心的问题所在，可她又没找到理清思绪的思路，只觉得这团毛线错综复杂，让人绞尽脑汁都扯不开乱线。

　　她想起老师说的访客，想起那个奇怪的陨击坑，想起手感非常诡异的陨石项链。

　　最后，画面定格在陈露宵每次看向她的神情，总是带着些许复杂的情绪。

　　困意袭来，她看着窗外星光渐隐的夜空，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

　　如果明天早上他没回来，就去找他。

　　她这么决定。

　　清晨，六点不到，柳欣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死寂，她知道陈露宵没有回来。

　　说来也奇怪，这是一种感觉，她人躺在床上，像被裹在一个真空的球体里，周围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窗外乌云压下来，让人分不清究竟是白天还是夜晚，空气中潮湿的气息弥散，是暴雨的前兆。

　　她快速下床，套上拖鞋，打开客厅的门。

　　没有沙发上蓝色的毛毯，没有厨房若隐若现的香气。

　　谈不上失落，她仰头，深吸口气，觉得是时候下山报警了。

　　后来，她很多次和陈露宵提起那天的决定，对方笑着调侃说，如果她真去报警了，这个故事大概会失去很多乐趣。

　　然后就被女生摁着爆锤。

　　当时，她甚至顾不上坐下来吃顿早饭，只是从冰箱上取下一袋大列巴，切也不切，纯靠干啃。

　　包中塞了两瓶矿泉水，一切从简，力求快速下山。

　　她打算的很好，即便是遭遇伏击，她应该也有本事突围，从小的跆拳道不是白练的。

　　因此减轻包中的重量，也是为了机动性着想。

　　一切准备稳妥，她一弯腰，就钻进了深邃的密林中。

　　夏季终于在此刻发挥了效力，空气沉闷，出汗后衣服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她感到伤口有点痒。

　　而身侧不远处，就是底下小镇居民修建的登山台阶，白中透青的石头被削成方方正正的模样，一块垒着一块，缝隙间杂草丛生。

　　她看了一会儿，转头往反方向走去。

　　自然不能走游客道路，石头台阶虽然方便行走，速度更快，但她想想都知道对方一定有人堵在那条道上。

　　而她翻遍整个天文台，竟然都没找到一个指南针，那在不走修筑好的路线的情况下，她只能凭感觉下山了，可能要花费更多的时间，但这么大的一座山，她这么做会让自己的目标更小，也更安全。

　　希望陈露宵可以撑到自己回来。她咬咬牙，挥动手臂，又砍开一段挡路的树杈。

　　她只能靠确定相对位置的方式，来保证自己走的是直线。

　　又向下十分钟，有股奇怪的味道传来。

　　柳欣脚步顿了顿，突然改变方向，朝斜对角的下方冲去。

　　那是火烧塑料的味道！

　　她还记得昨天发现的营地，以及数量众多的监控。

　　疯了吗，他们是要引起山火吗？？

　　等她气喘吁吁跑到平台后方，才发现并不是山火。

　　她躲在距离平台稍远的树林里，探头张望，注意到帐篷前有一个身影，佝偻着背，正把什么东西扔进火堆里。

　　就是昨天失踪的叔叔。

　　她也没多想，立刻跑过去。

　　红色的帐篷，还有火花跳动的篝火，那个动作迟缓的人影，都越来越近。

　　柳欣猛地一个急刹车。

　　“噼里啪啦”的声响近在耳边。

　　中年人掰碎电脑屏幕，扔进如血的火焰里。

　　灼烧塑料的味道就是这样出现的，迸出的碎块像是黑色的雪花，落到褐色的土壤里。

　　“叔叔？”柳欣试探地喊道。

　　中年人停下动作，看向她，眼窝深陷，目光空洞。

　　“哦，是你啊。”他低头，继续动作。

　　啪嗒、啪嗒。

　　“您在做什么？”她缓缓靠过去，问。

　　然而对方没有回答，手上青筋暴起，越来越多的电子设备被投进火里。

　　有线耳机、平板、电子望远镜。

　　男人衣衫凌乱，口中喃喃自语，表情有些疯魔。

　　“他们疯了，他们是疯子，我要逃出去！”

　　柳欣上前一步：“您指的是那两个拿着锁链的人吗？您同伴是被带走了吗？”

　　中年人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根本没有理睬她，而她担心对方会突然暴起，没有再接近，只是继续循循善诱。

　　“您说谁疯了？”

　　果然，对方有了反应，他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指指天空。

　　柳欣跟着抬头望去，乌云近得像是要压到地面上，恍惚间她甚至听到了雷声。

　　“上面有什么吗？”

　　“你相信它们有智慧吗？”男人答非所问，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没有喝过水，犹如生锈的齿轮。

　　不等柳欣询问，他又继续说。

　　“如果把它们...如果人类这么做了。”他有些混乱，只是颤抖着指向天空，“把它们困进人类的躯壳里，你觉得它们会带来什么样的财富。”

　　“人类啊...是贪婪的啊...”

　　柳欣心里“咯噔”一下，之前一切疑点都有了联系。

　　说完，中年人扭头，瞳孔震颤。

　　“他们发现你了，快跑...快跑！”他甩下手里的零件，头也不回冲进山林中，速度极快，几秒就消失在了视野里。

　　柳欣也转头，那里空无一人。

　　担心中年人什么都不拿就下山，可能会有危险，很快就要下雨的样子，在山中滑倒，可能面对的就是坠落。

　　她正要迈步追上去，突然想到了什么，弯腰钻进红帐篷里。

　　如果是登山旅客的话，应该会随身携带指南针，她只希望没有被对方扔进火里。

　　帐篷中陈设简单，只有几桶泡面、军用压缩饼干，还有一个深绿色的睡袋。

　　柳欣在杂物中翻找，甚至枕边的衣物都不放过。

　　一无所获。

　　果然是被扔进火里了吧。

　　她走出帐篷，拿出水杯，拧开盖子，打算按照原计划行事。

　　清凉的水涌过喉咙，稍微驱走了些闷热。

　　就在她拉起书包拉链时，她的目光落在中年人没有拿走的包上。

　　与另一个塞满电子设备的登山包不同，这个登山包里，全是白花花的纸张。

　　说不上是好奇心驱使，还是冥冥之中的指引，她蹲下身，随手抽了一张出来。

　　内容不多，或者说这只是一张图纸，但她来来回回看了三遍，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她所在的山顶，天文台是一个方形和一个圆顶的组合式建筑，这是为了方便架设天文望远镜而设计的。

　　但是......

　　她视线下移。

　　在天文台下方，也就是后面那些悬崖峭壁上。

　　竟然还有一栋恢弘的半圆形建筑。

　　雷声炸响，暴雨就在这时轰然坠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