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NR】衔尾之环》格子乌丝斓

13、酣睡沉眠

　　普拉尼耶上层，大教堂区。
　　天刚擦黑，治愈教会前的大桥便冲出两列人马。他们占据着马路中央，扬起灰尘，直朝普拉尼耶的最南端奔去。
　　不一会儿，一位头戴黑色兜帽，身披纯黑斗篷的成员纵马到队伍侧方。完全无视队形，抢道而上，冲向队伍中央的主教圣座。
　　“你来晚了。”
　　雷奥斯主教拽住马缰绳，往右移了两步，给叶留出了上前的位置。
　　“又被一点事情耽搁了。晚上好，雷奥斯。”叶掀开黑色兜帽，骑马上前，与雷奥斯并列而行。
　　雷奥斯平静地点头致意：“晚上好，希望那件事不会影响你今晚的发挥。”
　　两人十分正常地打了招呼，就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此时街道上没有行人，激烈的马蹄声反而衬得城区异常寂静，阴森如同死城，仿佛白天的热闹都是假象。
　　雷奥斯俯身调整了下马灯：“白衣第九小队在亚哈古尔南端发现了野兽踪迹，黑衣第三和第四小队已经提前过去了，我们按原定计划前往沼泽地。”
　　“知道了。”叶点点头，“那第二小队呢？”
　　“已经去北边了。”雷奥斯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也不用总给笹木安排这种无关紧要的工作，她的实力足够支撑任何探索。别人会觉得你在特殊照顾她。”
　　“等她成熟些再说吧，稚名的那件事对她影响太大。”
　　雷奥斯没什么笑意地笑了笑：“那么你呢，赤羽对你的影响也不小。”
　　叶侧过头看了雷奥斯一眼：“放心，如果昨晚说的那件事能成功，我会重开血疗的。”
　　“那就好。”雷奥斯平视前方，“教会从不辜负每一位做出奉献的人，我等你的好消息。”
　　两人接下来不再交谈，专心骑马，很快队伍就抵达了小镇最南端。但他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大升降梯下去，而是继续向南，穿过几扇错时开启的铁栅栏门，进入了一片荒地。
　　荒地的西边是一片阴森恐怖的森林，连绵不绝，从大裂缝直延伸到下层深处。东边则有几片沼泽和看起来根本无法攀爬的峭壁，黑褐色的泥水自上而下流淌，形成了一种奇特的瀑布，像是为崖壁加上一层深色的罩纱。
　　训练有素的猎人们无需下令，便自行散开，按照某种阵型占据高地。
　　与此同时，沼泽地的泥浆动了。
　　一只只形状模糊的怪物从泥潭深处爬起，以一种非人的速度“咚咚咚”跑动着，巨大的压迫感伴随着腥臭味袭来。
　　队伍前端很快响起了激烈的枪声，划出刀剑与野兽利爪碰撞而迸发的火星。
　　叶沉凝望着远处：“开始了，看来今晚不会很顺利，雷奥斯，祝你平安。”
　　“也祝你平安。”雷奥斯回应了一句，侧身接过一旁手下递上的火铳，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便调转马头，朝一旁的高处跑去。
　　叶则仍旧保持冲锋的姿势。他抓起胸口的银制十字吊坠吻了吻，接着由领口放进猎装内，金银两色的链条在他的脖颈间随着马匹颠簸上下飞舞。
　　他拔出马鞍上绑着的长筒火枪，熟稔瞄准远处某只难以名状的怪物，眼睛在一闭一睁的瞬间，就像打开了某种开关，蓝色的眸子散发出寒光。
　　他好似突然变了一个人，嗓音冰冷而嗜血：“今晚，叶加入猎杀。”
　　……
　　“猎杀之夜？”
　　三枝明那好奇地偏过头，望向正襟危坐的黛灰。对方刚刚向本间向日葵提出了希望讲解猎杀之夜的请求。
　　“熟知猎杀之夜的环节本来也是你们的课程之一，那我就先给你们介绍下。”听完黛灰的问题，本间向日葵稍微调整了下坐姿，“猎杀之夜是血液派留下的老传统。因为血疗需要大量的实验样本，叶先生在当时便暗中成立了猎人工坊，与接受了血疗的血液派成员一起，开始追逐阴影里的怪物。
　　“他们在过去被叫做守夜人。很多人都曾秘密成为猎人工坊的一员，包括灵视派最有名的安洁?卡特莉娜小姐。
　　“后来，随着治愈教会的建立，以及黑衣猎人的加入。我们开始正规地、有组织地、公开地猎杀沾染神血的野兽。我们和普拉尼耶场谈成了合作，承包他们的治安工作，并收取安保税的百分之五十。”
　　说到这，本间向日葵苦笑了下：“但是自从旧城区失守，民众都觉得是我们的问题，对我们很有意见，从而更愿意相信市政厅，即使市政厅从未保护过他们。
　　“我们在那场大火里折损了大部分成员，这直接导致我们失去了负责收尾工作的猎人工坊和圣歌团。之后叶哥选择停止血疗，治愈教会遭受了沉重的打击，但我们仍选择维持秩序，将猎杀之夜以及治安管理正常执行。”
　　不破凑歪了歪脑袋：“灵视派也会和血液派合作吗？”
　　“至少在实验品的选取上，二者当时都有相同的需求。”本间向日葵温声解释道。
　　“那猎杀之夜的具体流程是什么呢？”黛灰继续问道。
　　这位本间小姐似乎很喜欢提起过去的事情，嗯，一个人如果总怀念过去，说明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失败……呃，这话是谁告诉我的来着？
　　黛灰在心里不断冒出疑惑。
　　本间向日葵将手中捧着的书翻开，只一次就精准定位到了想要的页码，直接将书转向，面朝三人：“总流程已经用粗体字标出了，你们可以记下笔记。第一，我们需要白衣小队的侦查，只要管辖范围出现了野兽踪迹，就必须立刻派遣两到三支小队进行围剿。不然这些由野兽变成的怪物在夜晚将破坏墙壁和栅栏，冲进城里。”
　　“为什么是夜晚？”黛灰皱紧眉头，这让他产生了一些不好的联想。
　　“一部分原因是大部分野兽都有昼伏夜出的习性。另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些野兽中许多都沾染了未知的神血，夜晚受月亮影响，是灵感最强的时段，大部分神灵的血液会因此更为活跃。”
　　本间向日葵见黛灰露出思索的表情，未再提问，便伸出手指，示意三人阅读第二条黑体字：“第二，如果没有突发情况，则需要派遣小队定点清扫周边区域，防止野兽筑巢。
　　“具体的作战队形已经全都标在刚发给你们的手册上了，等到模拟作战时，希望你们能全部背下来。出城时需要排成两列纵队，每人都将配备马匹。你们在考核结束后也可以去马厩挑一匹。普拉尼耶执行宵禁，我们夜里在街道行进时通常都是畅通无阻的。”
　　“真多啊……”三枝明那边随意翻了两页手中的手册边感叹，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抽象的图示让他忍不住抓了抓头发。
　　“我们淘汰了不少过时的理论，这已经是精简版了呀……”本间向日葵疑惑地小声自言自语，接着她又翻过一页，指向第三点，“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要忘记清扫战场。即使猎杀之夜的周期现在已经缩短到两天一次，血液的供给也仍旧是短缺的。哪怕时间来不及，也必须把野兽的心脏或脑子挖出来带走，一是因为这些是仪式用血的关键材料，二是如果留下完整的大脑或心脏……”
　　本间向日葵顿了下，继续说道：“我们怀疑野兽会因此而诡异地复活。”
　　……
　　“血液在心脏处富集，大脑连接第三脐带，神明都能借此操控低能的生物……”
　　葛叶小声读着手中的笔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叹气：“叶原来已经研究到这种程度了，看来他上辈子就是在骗我。”
　　合拢笔记，葛叶重新将它放回暗格，和一张泛黄的羊皮纸整齐摆在一起。
　　随后，他闭了会儿眼睛，再次睁开时，眼底亮起了微弱的红光。
　　“咦？”葛叶发现视野里出现了一点不和谐的部分，他绕过叶房间里的各种布置，进入卧室，直接拉开了叶的衣柜。
　　摸索了一会儿，他找了一个开关，直接推开了衣柜背后的木板。眼前的景象让他十分震撼，插着瓶瓶罐罐的无数试管和橡胶软管，正联通着中央供台上的一个心脏。
　　而这颗心脏居然正在缓缓跳动！
　　葛叶呆愣了许久，下意识脱口而出：“他这是想复活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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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复活……”黛灰听着本间向日葵的描述，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本间向日葵捧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差不多就是这些了，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对了，那血月之夜是什么呢，和猎杀之夜有什么区别？”黛灰追问道。
　　“你是从哪里听到血月之夜这个词的？”本间向日葵疑惑地看了黛灰一眼，还是认真作答道，“每月中旬，月圆时分，月亮都会变成红色。这时，野兽的灵感将达到最高峰，它们会直接跃进栅栏，朝人群发起攻击。我们需要在这一天死守城墙，每一次都会造成不小的伤亡。不过你们放心，这个月的血月之夜还很远，你们有充足的时间练习自己的能力。”
　　说到这，本间向日葵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忘记跟你们说，血液提供的能力是可以设置开关的，你们可以制定一句话或者一个动作，通过反复的结合练习，达到能瞬间开启和关闭能力的效果。”
　　“这能避免过度劳累，并能让我们的能力在一瞬间达到非凡能力的程度，即使我们并非神眷。”她笑了笑，“过去的守夜人我记得基本都是用今晚加入猎杀来造句，你们可以参考下。”
　　不破凑似乎对这件事很感兴趣，他兴奋地问道：“那你呢？你的开关是什么？”
　　本间向日葵摸了摸耳畔的头发，笑了起来：“来跳舞吧。”
　　她的绿眸瞬间发亮，整个人带着一股极为凌厉的气势，黛灰此刻觉得自己就像是草丛里被鹰锁定了的兔子。
　　下一秒，本间向日葵闭了闭眼睛，解除了能力的释放。
　　“好帅……”不破凑下意识说道。
　　但是要念出来有点羞耻啊……黛灰在心里默默想着。
　　会议室内一时静默无言，座钟正好敲响了十一下。
　　“十一点了，阿葵老师，要不今天就到这？”三枝明那将视线从座钟上移过来。
　　“不，我们要加快进度，今晚通宵学习。”本间向日葵将书本翻到下一章。
　　“啊？”三枝明那一脸呆滞，“为什么？昨天都是这个时候休息的啊？”
　　“昨天是昨天，明天就该我出任务了，其他人不一定有空来教你们。”本间向日葵重新理了理自己的头饰，“再说，你俩现在都有神血了，不管我们最后化验出来是那一种，都不能再算做侍从，你们该参与猎杀了。别担心，对于拥血者来说，熬夜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接下来你们必须要了解野兽的类别，并熟知所有怪物的弱点和处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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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伴随着巨大的声响，叶用短筒单管火铳将一枚巨大的子弹射进眼前的怪物体内，那枚子弹在这类似巨熊一般的怪物肚子里爆开，肠子等内脏流了一地。
　　“这个片区清空了，一共三只蛇类，两头熊类，八头狼类，两百三十三只啮齿类。我们轻伤三十二人，重伤九人，都输血了，死不掉的，叶先生您放心。”清查一遍战场后，一位队员很快上前向叶汇报。
　　“好的，注意警戒，配合搜查。”叶边吩咐边将自己的枪具依次重新装弹。
　　又过了一会儿，一名队员在沼泽地的南面朝叶快速挥手：“叶先生，我们在南边的角落发现有人经过的踪迹！主教大人请您一起过去看看！”
　　叶立刻绕过沼泽地，走向那片泥浆瀑布下一块凸起的大石头处。
　　雷奥斯正和几名侍从站在那，指着脚下的一片泥地。那里正好有几个陈旧的脚印，瀑布下的最深，看起来是从高处跳下而留的。脚尖朝北边行进，之后便被各种杂乱的野兽脚印淹没。
　　“你亲自来看看，会是黛灰留下的吗？”
　　“嗯。”叶从小包里掏出一截卷尺，俯下身量了量，“确实是他的鞋码。
　　“按照痕迹来看，应该是最近的四到五天左右，不会超过六天，因为六天前的早上这边下过一场大暴雨。时间对得上。”
　　叶站起身，检查了下周围，没发现更多有用的线索。几支小队在沼泽地又待了几个小时，除了又杀死了几头野兽，没能得到更多有价值的事物。
　　“没发现葛叶的痕迹，”叶斟酌着，“他可能是飞进来的，毕竟他是一只吸血鬼。”
　　“嗯，看来能找到的线索就这些，下一步我们得查查黛灰到底是怎么绕过铁门的封锁，进入普拉尼耶中层的。”雷奥斯调转马头。
　　“或许他是从禁忌之森进去的。”叶翻身上马，随口说道。
　　雷奥斯叹了口气，望向那片灰败恐怖的森林：“很有可能，但我希望不是，那将会让我们面临最坏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