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NR】衔尾之环》格子乌丝斓

12、暗潮汹涌

　　他在说什么……他刚刚说了什么？
　　听见叶用夸张的利益对自己许诺，黛灰脑袋一阵发木，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你刚刚才说想要拿我做实验，下一秒却说愿意和我分享权利，说实话，这逻辑是不是有点……”黛灰低声说着。
　　“我并不否认这一点。如果不是因我们目前所处的困境，我确实很想亲自解刨你，黛灰先生。你是失忆了，不是失去脑子，你应该能明白我在说什么。”
　　叶只是露出微笑，像个坐在谈判桌上的商人，收起了自己所有的情绪：“而我给你的承诺也是真实的，如果你能成功，对治愈教会的价值将不可估量，甚至可能一跃成为我之上的存在。在弄清楚无形和月亮想让你做什么之前，你难道真的愿意一直受祂们的挟制？为何不加入新的血液，掌控你的自身？”
　　黛灰知道自己不应该听这些，清楚叶在诱惑自己，可他的呼吸还是随着叶的讲述变得有些粗重。
　　他艰难反驳：“……一旦失败，我的结果会很悲惨。”
　　“说的就好像你现在不悲惨一样。”叶摇摇头，“我答应你，到那个时候我一定会亲手结果你，不让你受太多的罪。”
　　“我……”黛灰下意识地又喝了一口红茶，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任由思绪发散。
　　在近乎沉凝的空气里，他最终还是轻声问道：“……真的能在赫露艾斯塔这样的王城也有一席之地吗？”
　　“哈哈，何止是赫露艾斯塔。”
　　叶快乐地笑了起来，似乎能透过黛灰的表情看出他在想什么：“拥血者啊，还真是从来都没有让我失望过。只要提供的条件足够，但凡尝过血液滋味的人，都无法拒绝提升自己之后那种高人一等的诱惑。
　　“血液派是这样，治愈教会是这样，我们都是这样，都颇受命运眷顾，心甘情愿成为命运的赌徒。这就是为什么不是别人，而是你与我相遇。怎么样，现在的你愿意加入我们了吗？”
　　黛灰脸上露出挣扎的表情，很快，他释然道：“我也没有拒绝的权力，呵，我不是已经被绑在你的战车上了吗？”
　　“是我们的战车上。”
　　叶维持着笑容强调一句，而后向黛灰郑重地伸出手：“那么，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叶，治愈教会血之祭司，你的血疗领路人。
　　“合作愉快，黛灰先生。”
　　……
　　“黛灰先生也要参加我的补习班？”本间向日葵眨了眨眼睛，望向跟在叶身后一身白袍的黛灰。
　　她正在给不破凑和三枝明那恶补教会的相关事宜，就接到了叶的通知。
　　叶用一早上时间和黛灰商谈了合作条例，更准确的说法是，告知了黛灰他所拥有的一系列权利和义务，包括黛灰意外身亡的下葬费用支付标准。黛灰在期间听得一愣一愣，怀疑自己不是第一个被叶忽悠的小白鼠。
　　之后叶领着他用过午饭，去仓库挑选了一件尺寸合适的教会制式白袍。两人又在侍从的簇拥下来到四楼，敲响了第七会议室的大门，见到了正捧着书本、身穿厚重长袍的本间向日葵小姐。
　　“我希望两天后，黛灰先生就能跟得上我们的各种会议和行动，我想了想，还是要辛苦你。”叶摸了摸胸口的黄金吊坠，温和地笑着。
　　本间向日葵看了叶的胸口一眼，也跟着笑了起来：“看样子，下午风乐先生不能来接我的班咯。”
　　“明早给你带南边那家的点心，别忘了用第五会议室。”叶小声提醒一句。
　　“我知道的，叶哥。”本间向日葵点头，随即半转身体，朝门内坐在长椅上的两人喊了一句，“朋友们，不如过来欢迎一下我们的新同学？”
　　“好嘞！”
　　黑发里有着红挑染的三枝明那立刻答应着走近，朝黛灰伸出手，发出爽朗的笑声：“我叫三枝明那，先生你呢？”
　　黛灰没上前同他握手，而是看了叶一眼，弱声问道：“刚刚签的保密条例包括我的名字吗？”
　　叶回答：“包括，但是教会内可以不执行。”
　　黛灰这才上前，伸出手，与三枝明那虚握了下：“黛灰……那边那位是？”
　　黛灰探头望着三枝明那身后那位有着杂乱灰发的先生，好奇问道。
　　“哦，他是不破凑。跟我们一样，都失去了记忆。”三枝明那笑着回应。
　　“我们？”叶突然冷声插话，“这里除了你和不破凑，还有谁失忆了？”
　　“黛灰先生难道不和我们一样？”三枝明那有些慌张地问。
　　“正常的逻辑应该会好奇这位新加入教会的成员来自哪里，以及为什么出现在这？在这之前，应该从未有人和你们聊过黛灰的事情。你是凭借什么认定，黛灰和你一样失忆的？”叶在“和你一样”这几个字上加了重音。
　　“我……我也不知道，那、那只是一种感觉，对，感觉！”三枝明那的额头开始沁出汗珠。
　　而不破凑对几人的交谈和走动置若罔闻，他此时正专心把一支羽毛笔放在鼻端，试图依靠鼻子呼气，吹飞羽毛上粘着的一点纸张碎屑。
　　叶打量了二人一眼，突然笑出声，伸手拍了拍三枝明那的肩膀：“开个玩笑嘛，你不用这么紧张。”
　　“哈哈，是吗？”三枝明那尴尬地苦笑。
　　叶拍了拍手：“好了，先生们，第七会议室已经有人预订，我们先转移到第五会议室再继续课程吧。”
　　没有人提出异议，本间向日葵飞快收好教具，第一个出门，叶则走在了几人后方。转移房间的过程中，他们既不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很快来到第五会议室门口，黛灰在进入这个熟悉的大门前被叶叫住。
　　“最近几天你就跟着他们一起学习，尽快跟上教会成员做事的节奏。”叶拍了下黛灰的胳膊，“今晚是猎杀之夜，我不会待在教会。希望我们明天还能在这相见。”
　　“猎杀之夜……”黛灰在口中咀嚼着这个单词。
　　“嗯，具体指什么，本间小姐会为你解释的，我该走了。”叶随意挥挥手，将黛灰送进第五会议室，便转身离去。
　　他沉默着通过走廊，乘坐电梯，在快到自己房间的转角处，见到了自己不是太想见的人，听见的自己不是太想听的声音。
　　“昨晚，拜伦维斯的鹰来过。”
　　笹木咲站在灯下的阴影里，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然后今天你就改变了对黛灰的态度。”
　　“我对黛灰没什么态度，你想得太多了，笹木小姐。”叶平静回应。
　　“是吗？”笹木咲嗤笑一声，“正常情况，他现在应该躺在你的手术台上，而不是好端端坐在我们教会的会议室里。就像你对唯华、对赤羽小姐、对过去所有受害者做的那些事一样，不是吗？”
　　“笹木小姐，我已经说过很多遍，稚名小姐那个时候已经停止了呼吸，我只是在做例行解刨。”
　　“你撒谎！她那时候的神血并没有失活，她明明还活着！是你亲手杀了她！”笹木咲冲出角落，想要抓住叶的领口，却被叶闪身躲过。
　　“小姐，今晚是猎杀之夜，我们不能有任何的差错，祝你武运昌隆。”叶的声音仍旧没有太多情绪的起伏，头也不回将笹木咲扔在身后，顺手打开房门进入了自己的房间。
　　叶先照例检查了一遍房间的布置，才换下碍事的白色长袍，选了一身带护甲和枪袋的黑色窄袖猎装。
　　将自己快速收拾干净后，叶重新回到起居室。本该即刻出发，但他的表情却有些迷茫。叶犹豫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拉开房间内的带锁抽屉，找到了一个暗格。
　　房间里的座钟摆锤摇晃，发出“哒哒”的声响，显得整个房间的氛围平静又压抑。
　　叶从暗格里翻出了一封信，将纸张徐徐展开，默声读了起来：“本该两天后才和你写信，但是学院发生了件大事，我想还是要提前告知你。
　　“篇幅有限，我就不卖关子了。我们前段时间在底下发现了快要死去的真神，可能院长的理论又要有新突破了。到时候动静会比较大，你们的辖区没准会有连锁反应，让白袍子们都注意着点。
　　“我想你也差不多该回学院了，既然血疗这条路确认走不通，你也该为你的前途做打算。院长一直都没有怪过你，以你的本事，就算回归灵视派也会有一番大作为。
　　“而治愈教会，你与我都很清楚，我们曾经的同学、如今的白袍们到底有多傲慢。对他们来说，最大的敌人从不是城外的野兽，而是随时可能会超过自己的同胞……
　　“我仍期待你回学院继续你的研究。我一直记得五年前你在大会上的发言，你说‘只要能够达成目的，那么使用什么样的工具并没有高贵和低贱之分’。这句话在当时给了我极大的震撼，并且也使我坚定不移地走上了灵视派的道路。现在，我把这句话还给你，希望你还没有被赞美和荣誉冲昏头脑。血液不是你最终的目的，成神才是。
　　“我提前写信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我无意间收到了一张来自大教堂区的谏言，虽语焉不详，却足以让我重视，我查了承载这些文字的羊皮纸，发现是来自旧城区的私人订制商品。
　　“我将它寄给你，是希望你能找机会替我去旧城区寻找它的来源，我知道你们教会还留有通往那边的密道。
　　“你的朋友，谢林。”
　　又将信件合拢的叶做了一个深呼吸，拿起夹在信封里的那张泛黄的羊皮纸，看了一会儿便闭上双眼，皱紧眉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大压力钉在原地。
　　只见那羊皮纸边缘粗糙，上面有着被人撕扯过的痕迹，黑色的字迹已经十分模糊，只能看清部分：
　　“……当太阳越过钟楼尖顶，第三次钟声敲响九下，污秽之血沁染大地，噩梦才真正开始。
　　“祂将归来，小心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