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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击掌为誓 ...

  •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洒下,叶盼从炼丹房中走出,不经意地抬手挡住刺向双眼的光,又对着院子伸了伸懒腰,这才走到海棠树下,抿了口茶,葵扇遮面,懒洋洋地瘫在了摇椅上。
      秋风飒飒,落英缤纷,水汽氤氲,茶香四溢,美人安睡,以扇却面。
      相柳走进庭院时便是这光景。
      他悄悄地走近,抄起叶盼面上的葵扇,毫不留情地打破这闲暇美妙的午后时光。
      叶盼睁眼时便是相柳那张欠揍的脸。
      他就是故意的。
      叶盼真的很想一拳挥过去,但她忍住了。
      息怒息怒,你还有正事要做。
      平复好心情的叶盼扬起职业假笑,“不知将军大人今日来有何贵干?”
      “我很好奇,你身上有太多秘密 ,我都很好奇,比如,你是如何治好我的伤的?你究竟是何人?你明明是个圣族,为何能在这里?以及,你来这的意图。”
      “将军的问题可真多啊,这么多问题我该先回答哪个呢?”
      “可是我一个都不想回答呢。”相柳正欲开口又被叶盼的话堵住。
      “这些天你也试探过了,你没办法奈我何的。”
      没错,这些天他派了不下五拨人前来试探她,却全部被阿曜挡下。
      这个阿曜说是叶盼的弟弟,可相柳却丝毫不信,因为他在阿曜的身上察觉到了极重的灵族气息,最重要的是还是器灵——古剑,可他却未曾负剑,若只是封剑于体内,是不会有如此中的灵族气息的,就只有一种解释——那个阿曜是个剑灵!
      叶盼突然靠近相柳,停在他耳侧,“倒是你,将军,你说我既然能救你于顷刻之间,自然也能杀你于无形。”
      危险在二人之间陡然攀升。
      “如此,”相柳微微侧脸,看向了女子白皙细腻的脖颈,吐气如兰,危险之气却更甚,“倒是我该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了。”
      相柳起身,看向叶盼的正脸,一本正经地开口道:“这古语有云,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故而,我想让姑娘为我所用。”
      一语惊雷,叶盼原本倒茶的手都顿住了,“不是我救的你吗?”
      “对啊,姑娘医术高超,更是仁心仁德,为全姑娘贤仁之名,我特来邀请姑娘入我麾下。”
      叶盼都惊住了,果然人不可貌相,“看来那天的伤还没好,还发展到脑子了。”
      相柳自然地接过叶盼手中的茶,坐到她的对面,“非也,姑娘医术超群,曾可如此妄自菲薄呢?”
      轻抿一口,“好茶,不愧是叶大夫泡出来的,尤其是其中的夹竹桃尤为亮眼啊。”
      叶盼看向院中的那株夹竹桃,腹诽道,怎么没把你给亮瞎啊。
      “我可以做你的军医,但你让我所行之事不能违背仁义道德。”
      “你的条件。”
      “我要你为我做三件事。”
      “叶大夫虽然很厉害,但好像不值这个价。”
      “我还可以帮你解决军费之事。”
      相柳心下一惊,不动声色地又浅抿一口,“叶大夫还真是总能给人带来意外之喜啊。”
      “所以,这笔交易——”
      “成交。”
      “击掌为誓。”
      “好。”相柳微笑着,伸出手,叶盼抬腿,站直身子,顺便把相柳也拉起来,“立誓时要站好。”
      相柳皱眉,有什么东西在心里一闪而过。
      “立誓时要站好,这样父神才会听见,我们的誓言才有用。”这是记忆中的声音。
      不,不是他,那个人是个神族少年,而眼前的女子明明是个圣族,相貌可以变换,可气息不能,他俩绝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也许只是巧合罢了。
      “走什么神?”叶盼在相柳面前挥手。
      “没什么。”
      “那么,一言为定。”
      击掌声响起,一锤定音。
      “你要我做的第一件事。”相柳开口问道。
      “半个月后带我进不周山,入冥府,过幽冥河。”
      “好。”相柳一口答应。
      叶盼有些错愕,“你不问为什么?”
      “既是交易,何须问缘由,你自有你的定夺,我亦有我的裁决,两不相疑,方能合作共赢。”
      “果真是辰荣军首领,勇略双全。”
      “叶大夫过奖,自是比不上你,医毒双绝。”
      叶盼抽了抽嘴角,这是在夸她吧。
      “将军你体质特殊,修炼的功法也异于常人,故而受了伤不易痊愈,那日我给你吃的是凝神丹,可以修复神魂。神魂痊愈,强大的精神力便可以修复□□之伤,故而不是你痊愈的速度变快了,而是你的修复之力变强大了。
      这世间芸芸众生,虽各自有异,但在神魂之事上众生平等,从未有过谁的种族优越,抑或谁的种族卑贱一说。其实品性也是一样的,有些神族,内心腌臜,而有些妖族,洒脱忠义,在我心中,这种妖反而远在那种神之上。这世道之所以将众生分为三六九等,其实不过是将有些人踩在了脚下,才显得肮脏的他们变得光洁了些罢了。可真正光洁的人又何需粉饰?在他们面前,粉饰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小丑。所以,我是谁,我为何来这,我又是如何来到的,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够合作共赢。我说的,将军可听进去了?”
      众生……皆平等吗?
      相柳猛地抬眸看向叶盼,仿佛要将叶盼盯出个洞。
      “天色不早了,我就不留将军吃晚饭了,将军还是回吧。”
      相柳就在紊乱的思绪中被叶盼撵出了门,然后继续在深重的秋风中紊乱。
      日子还在平淡地流淌,在清水镇的生活可以说是静谧而安详的,如果可以,叶盼倒是希望能够永远在这里生活下去,可前提是灵山不会被灭,生灵不会涂炭。
      如果不是半个月后相柳来找了叶盼,叶盼都以为相柳早已忘了两人的约定。
      相柳来时,正瞧见叶盼坐在廊下看书,仅一阵风动,叶盼便抬起了头望向相柳,“你来了。”
      到有些像等候情郎的女娥。
      但相柳知道不会,因为圣族之人大多修同悲道,以苍生为任。
      “走吧。”叶盼起身叠好医书,理了理裙裳。
      两人漫步在黄昏中,穿过被雨水洗净了的青石板,穿过松香弥漫的溪流,二人一白一黄,男子妖异俊美,女子清秀隽婉,一片安好。
      “听闻将军的坐骑是大荒中不可多得的白羽金冠雕?”叶盼出声问道。
      相柳抬头望她,充满疑惑。
      她不会又在打他的坐骑的主意吧。
      “听闻那白羽金冠雕极为神勇,不知今日小女子是否有幸一睹其英姿,顺便再一坐?”
      相柳一个趔趄,“你自己的呢?”
      “丢了,”叶盼有些心虚且可怜巴巴,“我这人自幼没有飞禽缘,之前师傅为我找来的八个坐骑全跑了,后面好不容易有个不跑的,结果我还没坐两天,也不见了,师兄说是定是它成了精下山找媳妇去了,可我怎么寻思都觉得像是骗我的。”
      相柳又一个趔趄。
      “没有,你师兄说得对。”相柳整了整衣襟,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最后一只肯定也是自己跑的,估摸着她师兄也是怕她伤心,这姑娘身上定然有什么令飞禽类害怕的东西。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许是这湖边的景色雅致,令人放松,此刻的叶盼褪去了平日的假笑帷幄,多了些女孩的天真。
      “我有个认识的飞禽类朋友,他就是这样的。”相柳心虚地为她塑造了个朋友。
      “原来如此,”叶盼松了口气,“那我就安心了,我还以为我身上有些另鸟儿害怕的东西呢。”
      “那你平日如何出行?”相柳十分好奇。
      “我可以御剑啊,我的御剑之术还不错呢。”叶盼有些炫耀。
      御剑?她的剑恐怕是指阿曜吧。
      “那你的剑呢?”相柳有些戏谑地开口。
      “我的剑啊他成——”“人”字尚未出口,又在喉咙里打了个转,“成,尘封得太久了,用着不行。”
      相柳嘴角噙笑,继续看她胡诌。
      “那好吧,姑且今日便让你搭一回。”相柳有些好笑地转身,不看那心虚的叶盼。
      悠远的哨声响起,与之回应的是一声嘹亮的鸟鸣,接着叶盼便看见了一个庞然大物,全身雪白,金冠耀眼,顺着风回旋到相柳身边,乖巧地低下了头。
      “它叫毛球。”相柳爱抚地摸着毛球的背羽。
      “嗷——”毛球轻叫,主人这样会显得我很没有面子。
      相柳用力得捋了捋毛球的头,看着它的眼睛,密语传音——“待会让她坐上去。”
      “唔”毛球不解。
      相柳翻身上背,转头看向叶盼,眼神示意她上来。
      “好。”叶盼跃跃欲试,毕竟多年未骑,多少有点激动。
      叶盼一个翻身,便落在了相柳身旁,毛球顿时鸣叫。
      “呃”叶盼不解。
      是她太重了吗?
      相柳轻轻抚上毛球,顺毛似的,毛球顿时平复下来了。
      “出发吧。”相柳对毛球命令道。
      毛球刚一得令,便大鹏展翅,乘扶摇而上九万里。
      凛冽的风吹过,发出厚重的声音,云端之上是纁黄的天空,云端之下是无尽的山川。
      “为何选在今日?”相柳发问。
      “今日乃百年一遇的焃鴠日,百鬼集结入冥府,生人亦可入黄泉,我们只需混在其中便可,若错过今日,便还要再等上百年。”
      “原来如此,可瞧你的修为也并不逊色,又为何选定我带你入冥府?”
      “幽冥河上有冥使巡视,他们对生人的气息极为敏感,我便是灵力再高,也无法躲过冥使的探寻,可你不一样,你是大荒内数一数二的灵力高手,又是海中大妖,身负九命,听闻你曾在极北之地丧过两命,你的身上早已沾染了亡灵之气,四海八荒内再无他人有你这般适合带我过幽冥河。”
      “哦,对了,”叶盼拿出一盒药膏,“你义父共工是上古大能,还曾撞倒过不周山,虽然他已仙逝,但你身上仍有他的残灵,我们此去幽冥河,还需先过不周山守门神将神荼郁垒那关,你义父与他们结过梁子,神荼郁垒识得你义父的气息,为了不惊动他们,我得将这个涂在你身上,以覆盖你义父残留在你身上的气息。”叶盼一本正经地对相柳说道,并打开了瓶盖,露出了黑黢黢的药膏。
      相柳瞥了一眼那药膏,半信半疑地问道:“你要涂哪?”
      “你这衣服,白衣飘飘的,不染纤尘,”叶盼左右打量了一下相柳,“还是涂脸上吧。”
      不是,这衣服居然比脸重要?!
      叶盼从药盒里抠出一些膏药,把手伸向相柳,刚要碰到时,便被相柳拉住手肘。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吗?”相柳忍不住发问。
      “没有。”叶盼一口回绝。
      “好吧。”相柳认命仰面,如壮士断腕般的慷慨赴死气概。
      叶盼左边一划,右边一抹,末了还在他眉心一点。
      “好了,大功告成。”叶盼拿出帕子将手擦净,“完美。”
      “真的?”相柳狐疑。
      “当真。”叶盼一脸真诚。
      相柳侧脸,悄悄捏了个水镜,刚一凑近,差点一口气没喘得过来仰面翻了过去。
      “就真的没有其他办法?”相柳最后再一次挣扎。
      “真的没有。”叶盼一口回绝。
      “好吧。”相柳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叶盼扭头暗笑。
      毛球仰天长啸。
      唯剩相柳一人黑脸。
      疾风在耳边驰骋,白羽金冠雕不愧为天马,日行千里,不一会儿两人一鸟便抵达了不周山。
      相柳与叶盼从毛球身上飞身而下,落入旁边的树丛,隐匿其中。
      只见神荼位于左边门扇上,身着斑斓战甲,面容威严,姿态神武,手执金色战戟;而郁垒则位于右边门扇上,一袭黑色战袍,神情显得闲自适,两手并无神兵或利器,只一掌抚着一只白虎。二人并排而立,睥睨前方。
      此时已然月上中天,月华亏损,唯余阴云漫天,不远处的山峦上绿光荧荧,汇成一道道光线,向山门袭来。
      “来了,”叶盼屏声宁息,只见汇聚而来的万千荧光登时化作一个个魂灵之体,各族皆有,排成一条条长队,毫无生气地飘荡,行尸走肉。
      叶盼看准时机,学着那些魂灵的样子,拉着相柳便插入了队伍,摇摇晃晃地向山门飘去。
      二人飘至门口即将跨入不周山时,只见郁垒手边的白虎气息忽然一变,向外重重地呼了口气,向着相柳二人的方向仔细轻嗅,探寻着什么。
      神荼郁垒二人见此赶忙打起了精神,摒声敛息地观察白虎的动向。
      相柳叶盼二人见此已不敢动,心下大骇,也摒息敛声地望着白虎,生怕被察觉到。
      然而猛虎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探查到,打了个喷嚏便发起了瞌睡。
      神荼郁垒见并无异常,便转过身去,继续目视前方。
      相柳与叶盼则是重重地松了口气,虚惊一场后又随着魂灵大部队往前飘荡。
      入山以后便是一片昏暗,但好在众多魂灵的荧光照亮了前行之路,这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四周洞壁也并不光滑,叶盼二人被魂灵们拥挤着向前,眼看着两人即将被冲散,叶盼只好赶忙拉住相柳的衣袖,相柳侧身望向她,又看向叶盼牵着他衣袖的手,叶盼见状,只好赶紧比口型道:别走散了。
      相柳眨巴眨巴眼,什么都没说,继续牵着她在拥挤的队伍里前行。
      但魂灵们却并不安静有些在凄厉地叫着,诉说自己生前的苦楚;有些则是木讷呆板,一言不发;还更多的是生前庸庸碌碌的普通人,向自己身边的鬼聊着自己平淡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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