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裂玉焚心 *** ...
-
***
秋雨将侯府青砖洗得发亮,沈昭云立在书房暗格前,指尖捏着半枚染血的冰裂纹玉玦。
这是今晨在周易安换下的朝服夹层里摸到的——玉玦内侧新刻的江都水师印,与她父兄书房密匣中的虎符拓印严丝合缝。
"夫人,侯爷请您去祠堂。"
春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沈昭云将玉玦藏入袖中,腹部突地抽痛。五个月的身孕像揣着块烧红的炭,灼得她眼前发黑。
***
祠堂烛火摇曳,映着列祖牌位上的金漆剥落处。
沈昭云想起三日前,父亲说江都水师异动时欲言又止的神情。原来那些夜半密谈的剪影,不是朝堂政事,是悬在至亲颈间的铡刀。
***
子时的更漏声里,沈昭云掀开东厢房的青石板。潮湿的暗道通向城郊荒庙,壁上火把照见满地密信。
"九月初三,永宁侯府寿宴,江都水师借贺寿之名入京。"
"沈伯渊书房暗格有北疆布防图,取之可换三万铁骑。"
最底下那张洒金笺墨迹犹新:
"事成后,昭云与胎儿需毫发无损,违者诛九族。"
密信在烛火中卷曲成灰,沈昭云扶着石壁干呕。
吐的酸水混着泪砸在地上,她忽然明白那些深夜安抚的怀抱,原是为了丈量她肋骨下心跳的位置。就像猎人抚摸待宰的鹿,温柔里淬着砒霜。
"昭昭怎么在此?"
周易安的声音自背后响起时,沈昭云正握着那柄镶银玉兔簪——他亲手雕的定情物,此刻抵住咽喉竟比刀还利。
"江都水师借道文书,盖的是你的私印。"
她将染血的玉玦掷在他脚边,
"中秋夜你说'愿为昭昭摘月',原是要用我父兄的血染红月亮。"
周易安瞳仁骤缩,绯色官袍被穿堂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忽然轻笑:
"昭昭聪慧,不妨猜猜——"
指尖抚过她隆起的腹部,
"你与这孽种,在我棋局里值几座城池?"
寒风卷着枯叶扑进暗道,沈昭云望着他腰间新换的玄铁令。
原来大婚那夜他说"聘山河为证",聘的是她沈家百年基业作踏脚石。
腹中胎儿突然剧烈踢打,像在撕扯她心尖血肉。
***
祠堂烛火通明,沈伯渊的剑架在周易安颈间:"竖子!你求娶昭云时如何起誓?!"
"岳父大人糊涂了。"
周易安掸去官袍灰尘,
"三年前江都大火,您为保太子吞了三十万赈灾银时,可想过今日?"
他忽然转向沈昭云,眼中星河碎成冰渣,
"你的好父亲,才是屠尽江都十三县的恶鬼。"
沈昭云踉跄扶住供桌,腹部绞痛如刀绞。
供台上母亲的牌位突然倾倒,露出背后暗格里的密函——"江都水患,焚城灭口。"八个血字,赫然是父亲笔迹。
烛泪滴在手背,沈昭云想起周易安锁骨下的火疤。
原来那不是叛军烙印,是江都百姓的怨火烧出的印记。她忽然大笑,笑自己腹中胎儿竟流着两代刽子手的血。
***
秋雨裹着血腥气漫过侯府,沈昭云立在角门阴影里。
周易安的玄甲军已将府邸围成铁桶,他执伞走来时,伞面绘的红梅映着火光,像极了合卺夜她裙摆上的血渍。
"跟我走。"
他伸手欲揽她腰腹,
"待明日……"
利刃入肉的闷响打断话语。
沈昭云握着那柄镶银玉兔簪,将尖端深深扎进他心口:
"周大人可知,玉簪里淬了七步断肠散?"
周易安踉跄半步,指尖抚过她泪痕:
"昭昭……错了……"
鲜血从他唇角溢出,"
我要毁的从来不是侯府……"
雨幕模糊了天际,沈昭云望着他轰然跪地。
原来最痛的背叛,是连恨都要分作两半——一半给欺她辱她的夫君,一半给屠城灭口的父亲。
腹中胎儿突然安静,像知晓自己是不该存在的罪孽。
***
这一夜,沈昭云做了个很长的梦。
诏狱的火光染红半壁夜空。
沈昭云攥着虎符立在城楼,看玄甲军与江都水师绞作一团。
周易安临死前塞给她的密匣里,静静躺着真正的江都案卷——
"永宁侯私吞赈灾银,太子命周易安焚城灭迹。"
"三载蛰伏,唯愿昭云得见青天。"
箭雨掠过鬓角时,他说"此生负你,来世别再遇我",原是最狠的诅咒。
腹中骤然剧痛,鲜血顺着裙裾漫过城砖,将"昭云安"三字染成朱砂。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