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食桑葚》奇了个怪

8、烬中窥天 ***

　　***

　　沈昭云惊醒时，腕间还残留着周易安掌心的温度。

　　晨光透过残破的窗纸，将榻前那滩干涸的血迹照成褐色的痂。

　　她颤抖着抚上小腹——那里平坦如初雪，唯有锦褥上几点暗红提醒着，昨夜城楼上的剧痛不是梦。

　　"夫人该用药了。"

　　春桃端着漆盘的手在抖，碗中汤药泛着诡异的靛青色。

　　沈昭云盯着丫鬟颈间新添的红痕，忽地掀翻药碗："他既要我死，何不赐条白绫痛快？"

　　瓷片四溅的脆响中，周易安的声音自屏风后传来："昭昭舍得死，可舍得江都城三万冤魂？"

　　***

　　暗室四壁挂满舆图，周易安执朱笔圈住皇城方位。

　　"三日后是太后寿辰。"

　　他将匕首塞进她掌心，

　　"昭昭若肯亲手献上北疆布防图，我便让你见见沈老将军。"

　　沈昭云望着匕首吞口处的冰裂纹——与她碎在诏狱的那块玉玦如出一辙。

　　腹中骤然抽痛，仿佛有把钝刀在搅动空荡荡的胞宫：

　　"周大人连弑父都要借刀，倒比戏文里的奸臣更龌龊。"

　　烛火将两人影子投在《江山堪舆图》上，纠缠如交颈的兽。

　　沈昭云忽然想起合卺夜他喂她吃的合欢糕，原来情蛊早种在血脉里，连恨都要掺着剜心的甜。

　　腊月的第一场雪落进囚笼。

　　沈昭云数着地龙炭火的爆裂声，在墙砖上刻下第七道划痕。

　　周易安已有半月未至，只每日遣人送来掺着软筋散的参汤。

　　今晨窗外飘来碎纸屑，沾着熟悉的松烟墨香——

　　"寅时三刻，西角门第三块砖。"

　　她将纸片含在舌下，就着参汤咽下时，尝到三年前梅林初见时的崖柏香。

　　更漏滴到第三声，沈昭云掐破掌心保持清醒。

　　暗卫换岗的间隙，她裹着春桃的粗布袄钻进狗洞。

　　腐臭的污水漫过小腹旧伤，疼得眼前泛起血雾。

　　长街尽头的宫墙下，卖炊饼的老汉突然高喊：

　　"皇上驾崩了！太子……太子坠马！"

　　人群如炸锅的蚁群四散，金吾卫的铁蹄踏碎雪泥。

　　沈昭云踉跄扶住坊柱，望见玄武门方向腾起的黑烟——那是周易安豢养的黑火油味道。

　　雪花落进颈间化成冰水，沈昭云攥紧藏在袖中的冰裂纹玉簪。

　　这原是打算刺向帝王的凶器，此刻却成了笑话。她忽然明白周易安为何放任她出逃——要她亲眼看着他用她父兄的血、用她未出世孩儿的命，铺就这条通天路。

　　***
　　暴民撞开永宁侯府朱门时，沈昭云正立在朱雀大街的尸堆中。

　　"诛奸佞！清君侧！"

　　染血的锄头砸碎"忠烈千秋"的御赐匾额，她看见父亲的白发被人群践踏成泥。

　　周易安的玄甲军列阵在街尾，像一群静待腐肉的秃鹫。

　　腹中突然涌出热流，沈昭云低头看着裙裾漫开的鲜血——这具身子竟还记得如何祭奠死胎。

　　她拔下玉簪对准咽喉，却在寒光中望见宫檐上的身影。

　　周易安执弓立于飞檐，箭尖银光指向她的心口。

　　"嗖——"

　　破空声擦着耳畔掠过，身后举刀的暴民轰然倒地。

　　沈昭云在血泊中转头，看见箭羽上系着的红绸——是他们大婚时剪下的合欢结。

　　"我要你活着。"

　　他的声音混在厮杀声中，轻得像那年梅林落雪，

　　"活着看这江山，如何姓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