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食桑葚》奇了个怪

6、枕上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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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雨初歇，沈昭云斜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看周易安执银匙搅动青瓷盏里的燕窝羹。

　　他今日着了月白直裰，袖口银线绣的竹纹随动作若隐若现，倒比案头那盆文竹更显清俊。

　　“太医令说这血燕要辰时用。”

　　他将琉璃盏推至她手边，盏底压着张洒金笺，

　　“配松子糖最佳。”

　　沈昭云捻起松子糖，忽见笺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小像——青衣书生追着抱蜜罐的姑娘，题字"窃蜜记"。她噗嗤笑出声：

　　“周大人这丹青，倒比三岁稚童强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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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檐角铜铃轻响，沈昭云数着他袖口沾的松子碎。

　　这人自大婚后便痴迷庖厨，前日炸焦了桂花糖藕，昨夜蒸塌了茯苓糕，今晨又跟血燕较劲。她故意咬得糖块咯吱响，看他耳尖慢慢沁出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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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忽起东风，沈昭云在罗帐中翻看《水经注》，忽觉锦被掀起一角。

　　周易安携着满身松香钻进来，掌心托着个鎏金球：

　　“永州新贡的香药球，说是安神……”

　　话音未落，沈昭云已抽走香球掷向床尾：

　　“熏得头疼。”

　　他怔了怔，突然埋首在她颈间轻嗅：

　　“夫人身上槐蜜香，倒是比什么安神香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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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火将交叠的身影投在纱帐上，沈昭云望着他散在枕上的乌发。

　　这人白日里端方持重，夜里却总爱蹭着她颈窝入眠，像极了幼时养的那只雪貂。

　　她忽然想起太医令的嘱咐，指尖戳了戳他腰间软肉：“周大人再这般黏糊，当心被逐去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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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雨这日，周易安从兵部回府时，袍角沾着未化的春雪。

　　“闭眼。”

　　他自怀中取出油纸包，青竹叶裹着的杏脯还带着体温，

　　“南巷老妪说，孕中妇人最喜这酸味。”

　　沈昭云衔住杏脯，酸得眯起眼：

　　“周大人这是把整条街的蜜饯铺搬空了？”

　　话音未落，忽被他握住手腕。温热掌心贴着小腹轻轻打圈：

　　“太医说五个月能觉胎动，怎的……”

　　指尖突然被轻顶一下。

　　两人俱是一怔，周易安倏地单膝跪地，绯色官袍铺在青砖上如绽开的牡丹。

　　他贴着微微隆起的腹部，声音发颤：

　　“再动一下？就一下？”

　　暮色透过琉璃窗，将他的官帽翅染成暖金色。

　　沈昭云望着他后颈新冒出的白发，忽然想起那日诏狱血痕。原以为这人是铁铸的筋骨，却也会为一声胎动红了眼眶。

　　她故意戳他发顶的乌纱：

　　“周大人这般模样，明日上朝可要闹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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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午前夜，周易安在书房雕玉。

　　沈昭云端着莲子羹进来时，见满地青田石碎屑中躺着枚半成的长命锁。

　　他慌忙起身遮挡，却带翻案头漆盒——十二枚玉雕生肖滚落满地，兔儿缺了耳朵，小虎断了尾巴。

　　“给昭昭解闷的。”

　　他耳尖红得滴血，

　　“刻坏七块料子才成这些……”

　　沈昭云弯腰拾起玉兔，指腹摩挲着残缺处：

　　“倒像被野猫啃过。”

　　忽又挑眉：

　　“周大人夜夜往库房钻，原是在捣鼓这些？”

　　烛泪滴在玉虎断尾处，凝成琥珀色的疤。

　　沈昭云想起大婚那日他心口的烙伤，如今这傻子又把真心刻进玉石里。

　　她故意将玉兔揣进荷包：

　　“明日请金匠镶个银耳，权当咱们孩儿的见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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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廿三，太医令捻着胡须皱眉：

　　“胎象倒是稳当，只是夫人思虑过甚……”

　　话音未落，周易安已执剑抵在杏林堂匾额下：

　　“治不好便拆了这……”

　　“周大人好大威风。”

　　沈昭云倚着门框啃酸杏，看那柄斩过叛将的宝剑颤了颤，乖乖收回鞘中。

　　她晃着太医新开的安神香囊：

　　“妾身不过梦魇两回，值当您掀了太医院房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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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府马车上，周易安忽然将她指尖按在胸口。

　　掌心下心跳如擂鼓，混着他低哑的嗓音：

　　“那夜梦见你浑身是血，我……”

　　沈昭云以杏核堵他的唇：

　　“太医说了，五个月最是稳妥。”她望着车帘外掠过的槐花，轻声道：

　　“待木樨花开时，给你雕对玉桂花糕可好？”

　　暮风掀起车帘，沈昭云数着他腕间新添的刻痕。

　　这傻子定是熬夜雕玉划伤的，偏要说是巡防时蹭的。

　　她忽然希望槐花期再长些，长得足够把那些血火前尘，都酿成枕边一缕槐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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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