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眠》鸢淼

3、又见 咚咚咚

　　咚咚咚——

　　“阿姨！”

　　咚咚咚——

　　“哎呀”，方母刚打开门，眼角的鱼尾纹就加深不少，“小时啊，快进来，快进来。”她高兴地揽住时天眠进屋。

　　方父刚刚洗漱完从卫生间走出来，也看到时天眠，“小时来了！”

　　时天眠弯下眉，勾起唇，甜甜一笑，“叔叔阿姨，还没吃饭吧，我去买了几个包子。”说着把袋子放在茶几上。

　　“哎呦，一记的肉包！”方父扒拉开袋子就认出来。

　　“老婆，小时，你们吃肉馅儿的包子吗？”

　　方母摆摆手，“我还是喜欢那个菜包。”

　　时天眠也摇摇头。

　　“那我可不客气了！”方父迫不及待咬了一口，“嗯，对味。”

　　“阿姨您也吃。”时天眠拉着方母坐下。

　　“行。”方母应着。

　　这姑娘和他们相处了四年，对方母而言就跟亲闺女似的。“小时，昨晚被蚊子咬到眼皮上了？”方母细心地观察她的容貌，注意到到她红肿的眼睛。

　　“啊？”时天眠嘴里还咬着一口包子，“嗯……”她在下咽的空挡回答着。

　　“嗯，现在的蚊子都毒的很，到现在还没好。”时天眠面向电视机的背景板回答。

　　“可不是嘛！”方母指了指自己的胳膊，“今天早上一个没注意就被咬了。”

　　“阿姨买了蚊香液，待会儿你过去的时候拿几瓶。你和听雨晚上睡觉的时候少遭点罪。”

　　“谢谢阿姨。”时天眠弯起眉眼答谢，心里又像针刺了一样难受，她忍住了，没有任何异样。

　　他们有说有笑，画面温馨和谐。

　　“爸，妈，你们怎么不关门？”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方初一手一个塑料袋，进了门先准备换鞋。

　　他一眼看到一双陌生的，粉绿色的帆布鞋。

　　“来……”方初回身，看到母亲身边的女孩，“客人了？”他把话继续说完。

　　时天眠在声音传到她耳朵的那一刻就抬起了头，刚好撞上他迎面而来的目光。

　　如果时天眠可以Q版的话，现在她的嘴唇就是波浪形，黑色的线条杂乱地缠在她头顶。

　　——真的怕什么来什么。

　　方初斜嘴一笑，自然而然地走过去，将馄饨放在父亲面前，“爸，给你的早餐。”

　　把包子放在母亲面前，“妈，你的。”

　　看了眼最后的两个菜包，又看了眼时天眠，最终还是放在她面前，“你……还要吗？”

　　时天眠和方初的父母都很饱了，他们三个豆豆眼，眨呀眨。

　　“我吃过了。”时天眠起身把那两个包子递过去。

　　“你多吃点。”方母把她面前的包子也塞给方初。

　　“我也……”方父往前推了下那个一次性饭盒，抬头观察儿子的神情。

　　他的眼睛似乎很朦胧，好像盛满了失落。

　　“我似乎还可以吃点我爱吃的馄饨呢！”方父拉回那个盒子，故意把“爱吃”二字的声调扬得很高。

　　“小初你吃点不？”方父招呼儿子。

　　“不了，爸，你多吃点。”

　　他的目光回到时天眠身上。

　　“妈，她是……”

　　方母瞬间眼前一亮，“哦，忘这茬了！”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的妹妹！”方母抓住时天眠的手，脸上漾开一朵灿烂的花。

　　本来还保持微笑的时天眠一下子就惊地睁大了眼。

　　方初只是稍稍皱起眉，疑惑地打量一遍这个女生，又看向自己的父亲。

　　这总不能是亲生的吧？

　　“哎呀”，方父着急地摆了摆手，“你抓着人小时就认女儿，还没问过人家愿不愿意呢。”他的眉拧作了一团。

　　“叔叔阿姨”，时天眠眉眼呈一弯月，“谢谢你们这么多年的照顾，我对你们的感情也十分深厚。”

　　“可是……”时天眠眼前忽现那个雨夜，地面上积了很多水，自她身上流下的汩汩液体汇入其中，慢慢溢在自己身上……

　　还是那个雨夜，她奋不顾身冲到那间小房子，待她赶到时，他却再也不会睁眼看看她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啊……”时天眠语调平淡却清冷。

　　也表现地一脸平静，只是眼睛看向地面。

　　时天眠顿了半晌，抬头挤出一丝苦涩的，强装的笑，“叔叔阿姨，你看这个家就已经很好了嘛，多我这一个不是多了个累赘吗？”

　　方母挪地离时天眠近了些，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背，“怎么会呢？你经常来看我和你叔叔，我们的心呀，早就化了。”

　　“不像小初，都不怎么回来，这个家缺一个小时呢！”

　　方父也应和着，“就是，就是。还有，听雨也跟着一起来。”

　　方母一个劲儿地点头，“嗯，对对对。”

　　时天眠一直承蒙方家父母的照顾，叔叔阿姨想收她做女儿的心令她感动不已。

　　不过……

　　姐姐的事，不能说。

　　方初双手插在裤兜里，眉峰立起，眼里满是淡漠。

　　这个男生，也一看就是不同意呗。

　　就算她时天眠愿意。

　　“不行。”方初淡淡抛了句。

　　他搬了个椅子，和女生隔了一个桌子，对着她坐，“要给家里添个人，怎么都不问我愿不愿意？”

　　方母小声嘀咕一句：“你又不经常在家。”

　　方父立刻给方母使了个眼色，随即抚慰方初，“说到点子上了，还有你这道坎嘛！”

　　方初紧紧地盯着时天眠看，眼里是一种难以揣测的神色。

　　不是厌恶的寒冰，也不是热烈的太阳。

　　倒像是……

　　寒冬里微弱的光线。

　　此刻方初的脑海里，全都是她姐姐狰狞的惨状和她无望的脸。

　　被雨水打湿的头发毫无头绪地贴在她脸上，黯淡无光的眼眸里地狱般死寂。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她却平静的令人窒息。

　　“她终究只会让你们更伤心。”方初说得毅然决然，就好像他认为的那件事一定会发生。

　　“你的感受的确是妈忽略了，但你也不能这么着说小时吧？”方母瞬间失落，希望让方初回心转意。

　　“嗯”，方父也提议，“你也不认识人小时，就妄下定论？还是要多了解一下的。”

　　方初再次瞥了眼时天眠，他眼神有所柔和，悠悠地吐出一句：“谁说我不认识她。”

　　“认识！”方母先是一脸惊愕。

　　“怎么认识的啊？”

　　“什么时候认识的？”

　　“认识多久了啊？”

　　方母开启一连串的问题攻击。

　　方初眉毛下垂，前额紧皱，摸了摸鼻头，最终指着桌子上的塑料袋说：“肉包是我让给她的，钱也是我付的。”

　　方父方母不约而同对上目光表示疑惑。

　　方初扫视了一下二位，“行了，就这么认识的，就一两个小时之前。”

　　方父方母领悟似地点点头。

　　“是吗？”这次轮到时天眠疑惑了，“你撒谎的对吧，分明就是……”

　　“昨天晚上嘛……”

　　时天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方初没再敢看父母，只是装作自然且慵懒地看向时天眠，“方初，你呢？”

　　“时天眠。”她眉眼微动，心里的问号越发大了起来。

　　满口都是对她的厌恶，还要问名道姓的，自相矛盾。

　　方父回过神来，急得叉腰，“名字都没问到也算认识？”

　　“和小时好好相处一下嘛！。”方父将手掌挡在嘴旁，低声提醒方初：“赶紧磨合磨合，这个女儿我们收定了！”

　　方初皮笑肉不笑，感觉把所有的动作都丢在了苹果肌。

　　他不点头，时天眠也没办法进这个门！

　　这个房间的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后来也有零零星星的几个对话，不过都寻常至极，牵扯些柴米油盐罢了。

　　时天眠要回去了。

　　方母顿时恢复成了以往，她走到卧室，拿了一小箱蚊香液，“小时，晚上把这个插起，就不会有那么多蚊子了。”

　　东西一直以来都是互相送的，时天眠也就收下了，“谢谢阿姨。”

　　“欸，去吧。”

　　“嗯”。时天眠看着阿姨慈祥的面庞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个弧度，目光游走之时不小心落到方初脸上。

　　笑脸慢慢地垮了下来。

　　她对他，热情不起来。

　　但还是礼貌地点了下头，从他们家走出去。

　　回到对门。

　　对门？！

　　方初单眉上挑，眼里流露出一丝不可思议。

　　也难怪，他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他们的邻居，甚至这个房间都完全没声音。

　　是一对凄惨的姐妹啊。

　　“妈，她和她姐住这儿？”方初想到就问了。

　　方母叹了口气，“是啊。”

　　“小时十七岁自己来这边，上大学，做兼职，我们也照顾她一些。”

　　“后来她姐姐到这边工作，也住了过去。”方母侃侃而谈。

　　“她父母呢？”

　　方母这次却没答话，只是倒了杯水，小口小口地呷着。

　　方初的目光对上父亲。

　　他也连连摇头。

　　是对她不闻不问，还是把她当提款机，亦或者打着爱她的名义，不停地讽刺，让她失望至极呢？

　　“我知道了。”父母的沉默以及她的行为，让他猜到，时天眠的家庭一定是冷漠的。

　　“小初，你之前认识她的吧。”方母眉心蹙了蹙，语气中不乏悲伤。

　　“小时这孩子最近肯定是遇到什么事儿了，那眼睛一看就是昨晚哭的。”方母一手握成了拳，敲在另一只手的掌心里。

　　方初垂头，思索两秒，“嗯。”

　　“那你知道她怎么了吗？”方母急切地追问。

　　“不知道。”方初摇摇头，“昨晚第一次见她。”

　　“晚上……”方母接着道：“怎么会在晚上遇见？回来的路上遇见的？”

　　本来方初以为自己透露的消息太多了，不淡定地怕母亲猜到，现在看来，都不需要自己找理由去圆这个谎了。

　　方初：“嗯。”

　　方母：“你欺负人家了？”

　　“没。”方初没那么多时间跟自己母亲顶，于是就回了这么一个字。

　　一直沉默不言的方父也发言了，“小初，要真是你得承认啊，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

　　“你不能接受她是不是也跟这个有关系呀？”方父觉得自己的推断严丝合缝，开始引导儿子。

　　“我昨天晚上回家，看她在路边被几个喝醉酒的人欺负，上去帮了个忙，就认识她了。”方初把自己刚编好的理由倒腾出来，虽然是说谎，可他安之若素。

　　“嗯，不错，挺身而出……”方父赶忙来了一句。

　　方母听到方初说时天眠被欺负了的时候，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听到儿子说救了她，才放下心来。

　　“你也是，回来得真及时。”

　　“嗯”，方初舒心地笑了，漏掉几个细节，他的谎的确搪塞得过去，赶紧转移下他们的注意力，“爸妈，我们午饭吃什么？”

　　“欸，我们吃鱼！”方母这人忘事儿也快，脱口而出。

　　“得嘞”，方父应到，“我去菜市场选条鱼去！”

　　该来的总会来，但是在解决办法想出来之前，躲还是必要的。

　　总之，时听雨昨天卧轨的事还万万不可让他们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