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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遗憾 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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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火车到站。
今夜月色皎洁,柔和的光洒在大地上,自然地为鸣蝉打起聚光灯。火车门开启,一双修长的腿落在铁轨上,紧接着走下一位少年。
方初跟着师傅出班,两天两夜。他眼圈乌黑,眼里布满血丝,步态也十分疲惫。
随后走下的是姜青健。
他作为一名工作经验丰富的老司机,长时间的工作于他而言早就是家常便饭,所以依旧清醒有力。
姜青健注意到方初的疲惫。
“回去注意好好休息。”他提点到。
放眼这一届的学员,方初算不得优秀。只是可以勉强保证叫班不迟到,每次考试不到最后也绝对过不了。
骨子里没那种天赋,姜青健也不过多栽培他。
出了站台,学员们就可以回宿舍休息了。
朦胧的月色中,他双手撑到头后,大步地向前走着。
隔老远就听到他的声音了;
“喂——方初!”
肖相旬和方初是一班学员,每次叫班都碰得到一起,每次完成他都这么喊。
方初只自顾自走着,没有理会他。
“你怎么还这么累啊?”肖相旬飞奔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搭上方初的肩,调侃他一番。
“你看我,精神的很呐!”说着还拍拍自己的胸脯。
方初才懒得理会他。
微微掀起一只眼的眼皮,极为淡然地说了句:“都快成熊猫眼了还装。”
“哪有?!”肖相旬搭在方初肩上的手马上就变成拳头砸在了他背上。
姜青健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位,不由得叹息一声。
没事就腻在一起,怎么人家肖相旬就优秀到令人艳羡呢?
“喂”,肖相旬回头看了眼姜青健,确认他走远了,才悄悄问他,“听说那天你和老姜出班酿出事故了?”
“还挺八卦。”方初眼角多了一滴哈欠出的泪,他也没那个精力满足肖相旬的八卦之心。
肖相旬不需要他回答也知道是真的,毕竟这件事全段都知道了。
“你那晚没回来,听说是送一个姑娘回去了?”肖相旬就算是累也要八卦。
“嗯”,方初应付着。
他脑海中似乎浮现出那天的血雨腥风,在其中站立,感受,足矣震慑他的心灵。
方初就忽地清醒了些。
“喂,你怎么不问我,那场面有多惨?”
肖相旬对这种事也没什么概念,所以也没什么触动,“可能的确很惨,也就只能吓到你了,而我只会把它当做更加优秀的动力。”
“我?”方初用手指着自己,万般不可信,“我怎么可能被吓到?”
“别看你长得大义凛然的,内心也是慌的一批是不?”肖相旬半垂着眼皮,斜眼看着他。
“就是那个受害者让人怜惜。”肖相旬又补充到。
肖相旬的第一句话,方初的反驳之词已经到嘴边了。
他听到肖相旬的第二句话时:
“嗯”,方初脑海中,一个是面目全非的亡命少女,一个是毫无生气的落魄学生。真的,让人怜悯。
“回去好好学,下周考核。”隔了些时日,某一天的清晨,姜青健站在众学员面前和蔼地落下一句重如千钧的话。
“怎么又有考核!”学员们已经唉声叹气起来,各个面目狰狞。
肖相旬就不一样。
他也面露难色,眉毛装作拧在一起,附和着大家,“就是,这次的题目又得多难啊。”
“那么多,这么短时间谁能背得完一样。”
“可不是嘛。”
“姜师傅,仁慈一点吧!”
姜青健听到大家的喊话,无奈地摇了摇头,“考核什么的,可不是我定的,我也就,只能稍加督促你们一下了!”
方初就站在肖相旬身边,老姜的话,他向来不放在心上,也不会马上去做。
他只是斜过脑袋去,观察着肖相旬的表情,他那双眼里,满是自豪,整个人就像忽然燃起干劲。
“切”,方初轻喷一声。
肖相旬笑眯眯地看了眼方初。
“切什么切,不是吗?”肖相旬脸颊的肌肉发力,像是把气愤都丢在了这里。
“你就装吧——”方初嘴角微微向上倾斜,“和当初一个样,就你背地里卷吧。”他反勾到肖相旬肩上。
“嗨,还翻我历史?”肖相旬脸上的笑容不变,拿手指颤着指向他,“你当年……”
“怎么?”方初迫不及待地打断他。
“考进来第一欸。”肖相旬看不惯方初这副欠揍的模样,极不情愿地抖出这一句话。
方初知道这和现在的境况比起来天差地别,拿这种事出来,怎么,“讽刺我?”
肖相旬一下挣开他的环抱,“对呀,省的你上进了抢我位置。”
肖相旬的话暗藏玄机,方初听了也不生气。反而把头撇到一边,脸上浮现一丝浅浅的笑意。
只是他抬头的瞬间,和老姜来了个四目相对。
完全没关系,他神色不变,就那么看着老姜。
姜青健伸出胳膊,朝他招了招手,还有规律地点着头。
方初从靠的那张桌子旁起身,就往前走去。
姜青健手指换了个方向,指了指肖相旬。
料到会叫他的,每次都叫。
“喂”,方初拍拍肖相旬的肩,“老姜叫你。”
肖相旬马上就挑开了步子,像是预料到一样。
“小旬,你天资挺高,争取考核再创佳绩。”姜青健的语调很缓,却不像叮咛,反倒有祝福的韵味。
“嗯,行。”肖相旬这么答道。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方初觉得自己在这儿也碍老姜的眼,于是调头就走。
“小初!”姜青健叫住他,“你要是努努力,肯定也是个不错的学员。”
其实姜青健日常对他还是很照顾的,只是他作为众学员的理论导师,需要有专门的培养定向。
“嗯”,方初简单应了句。
见方初没停,姜青健赶忙抛出问题,“那天你送回家的姑娘住哪?”
为什么要问这个?方初止步,眉心微低,眼底布满清冷。
“不知道,我只送她到楼下。”方初只回答了个大概。
姜青健思索两秒,走到方初跟前,“你们搬家到哪了?我抽空去拜访一下。”
这两个问题八竿子打不着边。
方初看着他,他一脸慈祥,于是回答道,“同蔚小区二栋702。”
姜青健一听,默默轻笑。
“我们以前还是学员的时候,时信也像你这样。”姜青健眸子徒然地亮了亮。
方初没有那许闲心听他讲他的曾经,但是出于礼貌还是站在那里了。
方初双手插兜,眼底尤为散漫。
就好像告诉姜青健,“老姜,我人在,心也不在。”
姜青健却还是说下去:“他平时只完成师傅的最低要求,一点不多做。而我当时是我们当中最有能力升级的。”
“可时信就仿佛顷刻之间,变了个人。他开始对铁路十分上心,加上本身就天赋异禀,一跃成为当时同蔚段的风云人物,令我着实佩服。”
方初在听到这位前辈的事迹后,突然感起兴趣来,他回头看了眼老姜。
姜青健眼底是难以名状的情绪。他身体微微颤动,满脸都是难以抑制的敬意。
方初不由自主地问了句,“时前辈现在在高铁工作吧?”
这次轮到姜青健震惊了,他的话方初还是第一次听进去。
不过提到时信的未来的话,“如果正常来算,现在他在高铁一定是风生水起。”
姜青健眼角不知何时渗出两颗晶莹剔透的东西。
方初眼眸又转了回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师傅,你留在这边,挺遗憾吧?”
姜青健这次没有马上回答,他吸了口气,用手在眼角蘸了蘸,“我自愿留下的。”
“遗憾?时信那小子才遗憾吧。”
方初稍稍低下头,眉头微皱,眼神深邃。
“前辈太忙。”方初接着问,“没时间照顾自己的孩子吗?”
姜青健摇摇头。
“小初,总有一些无能为力成为了遗憾。”
他闭口不说了。
方初的头绪被他一语打断,他再次抬头,眼里写满疑惑,看着姜青健。
“我留在这里陪着他,陪着我们热爱的事业。”姜青健目光所及是远方,白云在天边点缀地恰到好处,拼成一列火车的模样。
他饱经风霜的脸上明显增出两道泪痕。
姜师傅的泪,好像一股电流,直击他的脑海。
最令人神伤的事,莫过于思念无声,而那人远在天边。
时师傅的遗憾,大抵就是没能看到他热爱的事业蓬勃发展,没能看到他热爱的人健康幸福,没能看到大好河山对他的默许。
方初如鲠在喉,虽然不知道时师傅是为什么去的,但他心底已经升起了敬意。
“也可怜了时信的两个孩子。”姜青健过了半晌才又说。
方初在听到这位前辈的名字时就想到了什么,但他依旧保持无意的样子,神色间却深以为然。
方初等他继续说下去。
“娘没了,爹也殉职,两个小姑娘好不容易长那么大,又没了一个。”姜青健这句话说了很长时间,几乎是一句一顿。
方初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皮也耷拉下去,他长长的睫毛挡住了阳光的路,尽显忧愁。
本来只以为她有一个缺爱的家庭,谁成想是一个,被命运之锤砸地七零八碎的家庭。
“我曾经去过时信家,以后见了那姑娘,也希望别对她太冷漠了,行不?”
方初仰起头,艰难生硬地扯出一个笑,他既不说不要,也不说会。只是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往出走去。
肖相旬本来只是跟着方初,意外听到这么大一个事情。他听得出神,也没注意到方初走了。
姜青健只摇着头叹息,回身去拿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就碰到肖相旬。
肖相旬立马摆正姿态,“姜师傅我……”
他也编不出来什么理由。
姜青健摆摆手,“你呀,就好好考核!”丢下这么一句也扬长而去了。
肖相旬看看后面,再看看前面。最后只能感慨一句:“嗯,挺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