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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记包子 走进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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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门,方初一眼就看到钟表,时针指在数字“10”上。
他轻悄悄地打开鞋柜,拿出被专门放置的那双拖鞋。
方初把鞋放在地上,正准备穿时,往他父母的房间看了一眼。
他没多想,又把鞋放了回去。
直接小心翼翼地走近他的卧房。
拧开门的前一刻,他听到其他门把转动的声音。
方初侧头。
“妈,怎么还没睡?”他缓步走到自己母亲面前。
方母长舒一气,脸上的皱纹渐渐舒展开来,“唔,是你啊。”
“嗯……”方初挠了挠头,“我怕吵着你们睡觉,就没跟你们打招呼。”他压低了声音解释着。
“今天怎么回来地这么突然?”
自家儿子的铁路段离家不远,都不经常回来,这次这么反常,还是在晚上,方母就疑惑了。
“就工作上的问题。”方初考虑到父母需要安静休息以及明天得早起赶到铁路局的情况,草草做了个回答。
方母理解。
每次不想说或者着急做别的事的时候,他都会这么应付。
“行,早点睡觉。”方母向他摆了摆手。
“嗯。”
夏天的早上五点钟,初晨在窗帘上撕出一个小口,挤左挤右跳了进去,刚好跌落在某张已经收拾好的床褥上。
咔哒——
房间的门响了。
方初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衫式短T,一条全长的黑色裤子。
他边走边拿起手机看了眼。
今天1:06,“姜师傅”发来一条消息。
又有什么加急的任务了?
“小初,你昨天没回宿舍,今天也刚好赶上休息。在外面就回家去吧,这么久了也该看看你父母了。”
方初停在了家门前,他看着消息思索两秒,还是出了门。
这周火车的修缮工作并不紧张,专门的工作人员也只是敲敲打打,不像前些阵子,不知道为什么损伤那么大,还要拉着他们去帮忙。
司机也安排地妥妥当当,按正常来说就是另一组的。
考试,也没有。
回家。
万籁俱寂的清晨,东边的地平线泛起丝丝亮光,小心翼翼地浸润着浅蓝色天幕,新的一天从远方渐渐移了过来。
阳光心软地抚摸姑娘的脸,揉进她眼角未落的泪中,散射出别样的光辉,唤醒心底的她。
时天眠一夜未眠,却也不想起身,好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缓缓睁开眼,眼里满是血丝。她的睫毛被眼泪压下去,一眼就病怏怏的。
要起床,梳洗,再去找个工作。
一想想都头大。
……
她突然就明白了姐姐。
可能时天眠自己也想去和家人团聚了。
远在天边的他们。
叔叔阿姨知道了会怎么样呢?
她想起每天关怀她,照顾她的,对门的叔叔阿姨。
今天去看看他们吧。
“一记包子”里的肉包,叔叔好像很喜欢吃,阿姨也爱吃那里的菜包。
去帮他们买点吧。
时天眠撑着身子坐起,费劲。
“要不还是算了吧”,她又躺下,没力气。
她一闭眼,叔叔阿姨的身影就浮现在她眼前,他们和蔼的面庞冲入她的脑海。
“呼——”她悠悠起身,只洗了把脸。换了件宽松的T恤,阔腿裤,就出门了。
包子铺的生意日渐火爆,尤其是新奇的装修,又吸引了一大批顾客。
时天眠无精打采地跟在队伍后面,慢慢向前挪动着。
两个肉包,三个菜包。
就这样。
队伍排得很长,阳光被捣碎在树冠里,斑驳的影洒在地上,刚好覆在她身上。
阳光变换了几个位置,她身上的阴影也轮换了几番。
“马上就回去了,爸爸给你买你喜欢的包子。”一个比较靠前的男人和家里打着电话,他很激动,声调便高了几分。
“你想吃什么味道的呀?我们买得多一点好不好?”一位妈妈温柔地问她身边的小孩儿。
还有人不停在手机上敲打,像是在聊天。
或多或少都有点急吧。
现在是夏天,虽然是早上,室外的温度也是很高的。
时天眠头上布起一层汗珠。
她昨天也没怎么吃饭,到现在感觉人要瘪了。没力气,想坐下来休息一下。
况且时天眠也不喜欢等。
排了这么久的队,终于快要轮到她了。
时天眠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鞋的功夫,就感觉一阵踉跄。
她紧急磨住脚后跟,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
等她再抬头,一个二十来岁的男生赫然站在她面前。
“你干嘛□□的队?”时天眠点了一下他的后背,声音极其清冷。
那男生依旧若无其事地刷着手机。
见他没有任何理睬和行动,时天眠卯足了劲儿,重新来了一次,“同学,你插队了!”顺带拍了拍那个男生的肩。
他这才不得不侧过身来,“挺看得起自己,谁□□的队。”男生稍微比她高一些,带嘲讽意味地瞥了她一眼。
他的话就像一块儿巨大的石碑,重重压在她头上。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不中听?!
时天眠眉眼一横,没给他好脸色,“你着急别人就不急吗?”
“管的还挺多。”那男生嘟囔出一句。
“那你插的谁的队?”森寒的男音从前面飘来,虽然低沉但威慑力极高。
那男生本就想插看起来就胆小乏力的时天眠的队,没想到这次被两面夹击了。
“我赶着去上班儿呢!”男生敲了敲腕表,理直气壮地补了句:“反正你们看着也挺闲的,让我插这儿得了。”他仍旧不依不挠。
时天眠的确心软了,上班族也不容易啊,要不,“也……”
时天眠话未说完,就被一句更加冷厉的声音打断,“排--队--”
那男生果真是欺软怕硬,没胆儿地逃出了队伍。
走远了还骂骂咧咧的。
“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男生提醒了下时天眠,“呐,无业游民。”
这个男生也比时天眠高,高很多。
她抬头,少年微分碎盖,被阳光轻轻打理着,鼻梁高挺,嘴唇微薄,整张脸骨骼分明。
颜如冠玉,相貌堂堂。
就是,感觉在梦里见过,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熟悉。
方初却一眼认出了她,昨晚发生的一切好似历历在目。这姑娘,满眼落魄,却总让人莫名生出保护欲。
“待会儿你要吃什么馅儿的包子直说,我替你掏钱。”方初一脸认真对面前的女孩道。
时天眠则是满脑子疑惑,为不认识的人买单,这人多少有些笨。
“不了,谢谢。”
“小伙子,要点什么?”柜台的阿姨见方初站那儿许久都不转过来,也有些着急,于是问道。
“肉馅和菜馅各三个。”方初答道。
店阿姨帮他捡好菜包,“小伙子,肉包就剩两个了,你看换点别的吗?”
“那就四个菜包,两个肉包吧。”
阿姨的声音并不大,况且还隔着玻璃,后面的人也听不到。
“阿姨,我一会儿和后面的这个女生一起付,行吗?”
柜台阿姨点了点头表示可以。
“两个肉包,三个菜包,谢谢。”时天眠道。
“没有肉包了哦!”柜台阿姨再次强调。
“啊?”时天眠一时间可犯了难,怎么办呢?叔叔没那么喜欢吃菜包。
待会儿去买点别的?
可买什么好呢?
时天眠纠结着,“那要不就……”
“三个菜包吧。”她最终决定再去别的早餐店买。
时天眠扫了码,准备转钱的时候,店里的收款提示音响起。
方初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机,“已经转过去了。”
时天眠既惊讶又疑惑。
真·笨蛋少年。
她又怎么过意的去?
时天眠点开自己的个人二维码,“同学,你扫我吧,我把钱给你转过去。”
方初看着那个图片有些愣怔,随后挑眉一笑,往女孩跟前凑了凑,“怎么,这么想要我的联系方式?”
他狭长的眼一弯,显得尤其温柔,好像能将万物溺在其中。
时天眠看得出了神,也忘了回答。
“嗯?”方初的鼻息拍在她脸上。
“才……才没有”,时天眠支支吾吾地往后退了几步。
“我们素不相识,你平白无故帮我付钱,我怎么能接受?”她的脸撇到另一侧,语速稍有些快。
“素不相识?”方初将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
“昨……”方初话到嘴边变成了咳嗽,“嗯,对,我不认识你。”
“对不住了。”方初假装皱起眉头,向四处望了一下,后来顺手把那两个肉包递给她,“这个,我又不喜欢吃了,给你吧。”
“我怎么能让你垫付还要你的东西?”时天眠推搡着。
“又不白送你。”方初打开他的收款码,“你扫这个给我吧。”
时天眠的确被他的这顿操作整懵了。
她试探性地检查了一下,绷紧了神情。
过了半晌,“要利息吗?”
方初猛地抬头,眉宇间画满问号,“小姑娘,我像诈骗?”
时天眠只是盯着他,眨着眼将他扫视一遍。
“嗯”,她点点头。
方初扶额,叹了口气。
把包子给她留下,“随便你怎么想。”他耸耸肩,朝远处走去。
时天眠看着手里的包子,“他为什么要请我包子?”
“昨?”
“昨天晚上?”
“就是下雨天,无望,铁轨,大灯。”那些不好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倚着杆子坐在石凳上。
“还有一个……撑伞的少年。”
“那棵未糜烂的树根。”
等等……
刚刚的笨蛋少年,该不会就是……昨天送自己回来的那个男生吧?
时天眠的眉瞬间拧成了“川”字,牙齿紧咬住下唇。
一切都很合理,两个人的身份似乎完美契合。
他还故意不说出来,是怕自己重新陷入那些不好的回忆吗?
自己还那么对他。
好……尴尬啊!
时天眠头上一黑,这以后还怎么好意思见他?
可是,整个同蔚那么大,也不一定就能遇到他吧。
就算是遇到,还他包子钱就是了嘛!
大不了再请他吃顿好饭。
……
此计可行。
时天眠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紧紧拿着装包子的袋子往回家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