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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依宁 心事是缓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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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青湲不是个无私的女人。
向前走,是她平时散步的固定路线,也能走回去她的家。
但是今晚好像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今晚风很凉。
晚上的风都这么凉,乔青湲想。
她放下绢扇,抬头迎着月光,感受着风,风对美人很轻柔。
今晚的风特别凉,她又想。
最终她停下向前的脚步,折返。
女孩听见脚步声,收好了上扬的笑意。
乔青湲看见她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地面,好像站得腿有点麻,又慢慢地蹲下来,抱着自己的双臂。
有一股不属于她年龄的灰暗气息。
乔青湲心底突然起了点波澜,她走近女孩,说:“你不回家吗?”
女孩抬起头,眼神是乖巧的,可怜的。望着她,然后摇摇头。
让乔青湲觉得她不像是那种会和父母吵架的。
真是的,他们究竟是怎么传成那样的。
短暂的沉默。
“走吗?”
女孩觉得,这是她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带着软侬的南方口音,冲淡了当地的厉气,就算她说重话,怕也只是绵绵的。
“好。”
于是她们一起走在柔和的月光下,拉出了长长的影子。乔青湲在前面,女孩跟着她的后面,踩她的影子。
乔青湲悄悄回头看了眼踩着她影子的女孩。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牵住她。又觉得有些不合适,纠结一番后,她正要开口:“你…”
“啪”的一声,女孩无意间踩到了树枝,惊动了路旁一户人家的狗。狗大声吠了几声。
她短促而小声地叫了声,本来两三步的距离一下子缩短了。她紧紧抓住了乔青湲的手。
乔青湲正要转过身去,忽然感觉一阵风拂过,手心充斥凉凉的触感,女孩半个身子都靠了过去。
乔青湲低头看她的头顶,猜想她蔫蔫的神情,不自觉勾起了唇角,轻轻笑着。
另一只手用绢扇缓缓地扇着风,带来一阵清凉,安抚了那颗并不因为怕狗而急急跳动的心。
“叫什么名字?”似是怕再吓到她,乔青湲温柔地问着。
许依宁知道她并不像她外面表现的那般倨傲。
“许依宁,依恋的依,安宁的宁。”
名字倒是和她很相符。
“你真的叫柳絮吗?”许依宁抬起头来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像一堆小篝火,暖暖地照着乔青湲。
问完又觉得不妥,怕她会感到冒犯。
因为她的柳叶眉,他们会叫她柳小姐,柳老板。
之前有个穷游到梧桐巷的学生,一看见乔青湲,他就嘀嘀咕咕一句诗:“撩乱春愁如柳絮,依依……”下一句他不大记得,于是便到处去问,又哪里问得出来。
大家听熟了,也跟着学生称她为柳絮。乔青湲没有否认过,但也没有认同过。
下半句许依宁后来知道了,是“依依梦里无寻处。”
撩乱了春愁又如何,最终都落进那悠悠梦中,是寻不得的。
这也许又有些悲情的感觉,所以许依宁不想以这个名字称呼她。
没有人关心过她到底是不是叫柳絮,所有人都只想以自己的旁白来解读一切。
“不是。”乔青湲边应着,边带她慢慢地走着。谈话间,她的住所已经到了。
在檐下,月光被挡得严实,黑暗中许依宁看不清她的脸。
进门,打开灯。她这才完全地看清乔青湲。
不同于月光下看到的,她是那种很明艳的美,却没有一丝压迫感,目光所及无一不是温软柔和的。
她正看着许依宁,朝她笑着,声音轻轻地说:“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
许依宁低下头,不太敢看她开阖的红唇。边听边跟着她来到内室,是她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间很温馨,轻吸一口气,能闻见淡淡的花香香薰,和乔青湲身上的淡香是一样的。
但总却感觉缺了些生机,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冷清。
“我叫乔青湲。”
湲,缓缓流淌的样子。
她看见乔青湲把绾着的发放了下来。
许依宁是短头发,望见她的发梢,却能想象乌黑柔顺的青丝怎样顺着她的耳后搭上她的肩,又落在她的胸前,背后。
她想起了张雨生的《河》:
“当你平躺下来,
我变成了河,
萦绕你的颈间,
在你唇边干涸。
窃想你的眼神,
我恋恋不舍,
聚为一泓泉水,
深邃清澈。
………
任我流吧,
像层层冰川,
亿年换几时,
我也宁愿这么盼。
………”
这首歌让她心里热热的,却说不清楚什么情愫。而当她看见乔青湲向自己走来,这种感觉变本加厉了。
乔青湲拿来了她自己的毛巾,走到她面前。
许依宁接过去,毛巾暖暖的,她捂了会手,就随意擦了擦,便还到乔青湲手上去。
“等一下……”乔青湲拿着毛巾,又仔细擦了几下她的脸,把她脸上不小心沾到的植物碎屑擦掉了。
乔青湲有微微的近视,所以要认真地看才看到擦没擦干净。
太近了。许依宁低垂着眼不敢看她。
乔青湲便回忆起刚刚她折返回去找她,许依宁望着她的眼神。她是单眼皮,看起来乖乖的,之前似乎还是有些灰暗的,现在便是明净的,像一条清澈的小溪。
“其实你还挺清秀的。”乔青湲说,没有注意到许依宁悄悄红起来的耳垂。
“好了,睡觉吧。”
她们躺在床上,乔青湲给了她一床被子,便关了灯。
这时,许依宁才知道,她在檐下错过的月光,正透过床边的窗儿如流水般完全地淌了进来,像一束微光,洒在她们的枕边,照进了她的梦里。
乔青湲卸了妆,躺在旁边,月光照在她素净的脸上,看得见朦胧的轮廓,人的心里连带着也柔软了起来。
原来你是寂寞的吗。许依宁睡前迷迷糊糊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