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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了前尘霓鸾赴好景 ...

  •   一进主城,人群夹道欢迎商队归来,他们身上的衣服皆是通体的华贵,绫罗绸缎的衣服上金丝银线勾勒,绮丽无比,像是天上流光溢彩的晚霞。

      叶薰被在一旁骑马的勇士叫下了板车,右手牵着缰绳,右手放在左肩上,低头垂眉:“叶薰公子,主人请你去马车里。”

      小侍推着叶薰下了板车,向他挥手:“快去吧,快去。”

      叶薰愣了愣,追上了骑马走远的勇士,一路小跑上了马车。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一个衣衫破烂的少年钻进了那辆尊贵至极的马车中。他们面面相觑,脸上透露着鄙夷,不屑和嫉妒,可这些叶薰都无法看见。

      叶薰在下车还是待在马车里犹豫不决。

      王管事咳嗽了两声,说道:“叶薰公子进来坐,是我喊你来的。”

      “好的,谢谢您。”叶薰说道。

      王管事又说:“是我们要谢谢你才对,勇士们说的“病”已经全部好了。今天早上醒来,他们一个个都跑到老医师那边,说自己着了魔,前些天晚上晒了月亮。”

      “不用谢,我也没有做什么。”叶薰有些局促不安,和王管事待在同一辆马车上。

      从香炉里飘出的沉木香充斥着这个密闭的四方空间,略显压抑。

      “听说你还没想好去哪儿,对吗?”王管事笑着,深不见底。

      叶薰背后一凉,感觉有千万只对眼睛一直盯着自己。从一开始,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在监视之下,而王管事的话像一种无形的威胁。

      “您的意思是······”叶薰问,竭力使自己保持冷静,即使眼前这人如此虚弱。

      王管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马车外传来沉闷是叫声:“家主有请。”

      王管事拢拢袖子下了马车,离开前还叫叶薰待在马车里别动,等会儿黄官仕会来接他。

      叶薰哑然失笑,王管事是他骗自己的假名吧,而这个黄官仕才是真人吧。

      商队的其他人都不见了踪影,马车外除了驾车的车夫,就只有那四个奇异的女子着一袭素罗纱守在旁边。

      其中一个女子好似发现了叶薰在看她,原本冷若冰霜的脸上绽放出花儿一般的笑容,叶薰看得不好意思了,连忙转过头去,登时羞红了他的脸。

      马车停在一座高大的府邸前,朱红大门上的匾额用乌墨描摹着两个大字——褚府。琉璃瓦,雄雌狮,高门殿宇,绝六畜之毫毛;云龙阶,扶摇路,紫柱金梁,迎九方之来客。

      在这高大的府邸前一切都变得那么微不足道。

      “叶薰公子,请下马车,随老奴走。”尖利嘲哳声传来,想必这就是黄官仕了吧。

      只见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恭敬地站立在车外,相貌与声音全然不同,是一种儒雅随和之情状,没有半丝的谄媚逢迎。

      在黄官仕的带领下,叶薰进入偏门来了褚府里面,一派热闹繁荣,全然不同于府前的生人勿近。

      来来往往的侍女端着各色佳肴美酒,穿梭在假山堆造,盘环曲折的院落中,头戴簪花步摇,摇曳生姿。透过月洞门,白玉盏、象牙箸、雪松宣、柿蒂绫,文人才子对着流觞曲水饮酒作诗,挥笔提豪,极盛之世也不过尔尔。

      “溪深水曲,风静云闲。青松锁碧瓦朱甍,修竹映雕檐玉砌。楼台高耸,院宇深沉。若非王者之宫,必是神仙之府。”

      随着黄官仕的脚步,一个转角,一只黑色的丑猫蹿到叶薰的身上,叶薰被吓了一跳。丑猫使劲往叶薰怀里钻,伴随“喵喵喵”地呜咽。

      显然黄官仕也没想到会冲出一只猫来,原本不露形色的脸上出现一丝龟裂。黄官仕揪住丑猫的后脖颈,叶薰摆手示意他没事。

      叶薰揣着丑猫,亲抚它的皮毛:“乖乖,乖乖,不哭不哭······”

      杂乱的脚步声从前面传来,来者是一个金冠绣服的公子哥,手上甩着一个投石带,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群诚惶诚恐的奴才婢女。

      从后头一路小跑来一个奴才,向叶薰鞠了个躬伸手就要抢走那只丑猫。叶薰连忙拍开那个奴才的手,将丑猫牢牢护在怀里。

      奴才扑通一个就跪到叶薰的脚边:“这位公子,行行好,这是我们少爷的猫。”颤抖的身体全然看在叶薰的眼里。

      随着人群的靠近,戴静安甩着投石带,一个鸡蛋大的石头飞向跪在叶薰脚边的奴才。叶薰连忙将他拉到一边,怀里的丑猫发出凄厉的叫声,石头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落地声。

      戴静安见石头没有砸中人,面目狰狞,手中的投石带卷在双手里,绷紧带子,似要将带子抽到人身上。

      跪在地上的奴才身体剧烈的颤抖,爬向他,脸上涕泗横流:“少爷!少爷!猫在那个人手里!”反手指向抱着猫的叶薰,哐哐哐地在地上磕头。

      戴静安作势走向叶薰,黄官仕挡在叶薰前,微微垂头:“静安少爷,这是二少主邀请的朋友。”

      “哦?褚林邀请的朋友?”他鄙夷地说道,眼里透出不屑,“想必是从哪边捡来的乞丐,真脏。”

      他用投石带推着黄官仕至一旁,叶薰的脸露在他的眼中,挑了挑眉:“这人倒像是我家里养的娈童,褚林原来好这口啊,改那天我从府上挑几个给他主送来,包他满意。”

      黄官仕额头冒汗:“静安少爷,此话不可乱讲。”

      他笑得猖狂:“哈哈哈,我知道,不用那么紧张。”拍了拍黄官仕的肩膀,“你先忙你的去,这个人就留在我这儿了。”

      “这······这不太好吧······我·······这······”黄官仕抹着额头的汗,瞧着戴静安越发不耐烦的表情,后退告辞了,留下抱着丑猫的叶薰。

      戴静安踹了一脚趴在地上将头磕得鲜血横流的奴才:“起来,把我的小宝贝接回来。”

      叶薰冷眼看着他和他的奴仆,执拗地将丑猫抱在怀里。

      戴静安嬉笑的脸上顿时阴森起来,转瞬间眉开眼笑,说出无比恶毒的话:“来人,抓起来,你还不知道这只猫是用来干什么的吧,今天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它在哭,你根本没有好好照顾它。”叶薰指责道,将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善待生命真的有这么难吗?”

      “哈哈哈哈,”戴静安脸笑得扭曲,捂着肚子直拍大腿,“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老天不仁慈,把万物当作没有生命的贡品,我亦何需善待生命。”

      “不,天地看待万物是一样的,不管万物变成什么样子,那是万物自己的行为,与天地无关。种其因食其果,无关天地。”叶薰没有看着他,而是低头对着怀里的丑猫缓缓说道。

      戴静安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奇闻:“坤元一年,弥岳寺的地动;坤元二年,九州的瘟疫;坤元二年末,西南海啸。这一切的发生还是和天地无关吗?魊的出现难道也和天地无关吗!”

      终于他忍无可忍,唤来手下的侍卫:“去,把那个人抓起来。”

      侍卫强硬地把叶薰的手臂反扣,按着他的双肩不能动弹。那只丑猫随之脱离了叶薰的怀抱,跳落在地上,像是一团黑色的墨渍。

      头破血流的奴仆喵喵喵地呼唤丑猫到他那边去,丑猫一见到那个奴仆躬背炸毛向他示威。

      三个壮汉肩上扛着一个麻布袋,装在里面的东西不断地扭动。直到把麻布袋打开来才发现,里面装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是一个只着寸缕的女人,手若柔荑,肤若凝脂,她神志不清,嘴里念念有词,抱着自己的身躯瑟瑟发抖:“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放过我吧,放过我······”

      “放进去。”戴静安说着,奴仆不顾猫的挣扎将它抓住后扔到装着那个女人麻布袋里,又把麻布袋用绳子扎起来。

      叶薰皱着眉头,使劲挣扎想逃脱侍卫的钳制,奈何力量太小,动弹不得:“你要干什么,放开他们。”

      戴静安不停甩着手中的投石带:“你知道什么叫猫刑吗,猫刑就是把人放进麻袋里面,然后丢几只凶狠的野猫,再把麻袋用绳子捆着,用棍子狠狠地打,猫就会乱窜,爪子也会乱抓,那个人的身体就会被抓得乱七八糟,体无完肤,最后伤口腐烂感染而死。”

      “你!”叶薰怒目而视。

      “这就是忤逆我的下场,如果你也想试试,我不介意让你来尝尝其中的滋味。”说着他拿着投石带装好石块,将石头甩向麻布袋,“不过我不会那么做,我会慢慢折磨那个人,让她生不如死。”

      石头打中了那个麻布袋,可什么动静也没有,一块两块三块,依然没有声响。他眼看这景象不像他所料的那样,气急败坏,一把扔下了手中的投石带,狂怒到:“怎么回事,来人,把棍子拿上来!”

      “停手吧。”叶薰语气平静,泪眼婆娑。

      戴静安侧过身来愤怒地看着叶薰:“是你搞的鬼!”

      叶薰摇摇头,泪水划过他的脸颊:“我什么也没干。”

      戴静安粗暴地解开麻布袋上绑着的绳子,女人依然神神叨叨,蜷曲着身子颤抖,然而那只黑色的丑猫熟睡般在麻布袋的角落里迟迟不动弹,静安少爷好像知道了什么喊来奴仆将丑猫抱出来。

      不管奴仆怎么摆弄,那只丑猫依旧紧闭着双眼,奴仆将丑猫递到他眼前:“少爷,砚儿死了。”

      他愣了一会儿神,再次问道,语气中透着怀疑和不敢相信:“你再说一遍。”

      “少爷,砚儿死了。”奴仆察觉出自己主子的情绪不对,吓得声音都小了一个度。

      那只丑猫有名字,叫砚儿,砚台的砚,请以端溪润,酬君水玉明的砚。

      他像丢了魂似的,悠悠说道:“哦,该死了,那么大年纪了,是该死了。”

      黯然神伤之下,他挪动着步子绕着原地打了几个转,轻飘飘说了句“都放了吧”,携带着一群奴仆婢女和砚儿的尸体从偏门出了褚府。

      他是难过的,他应该很爱他的猫,取了砚儿这样好听的一个名字,但却又那么恶劣地对待他的猫。如今砚儿死了,他才想起来他是爱它的,那么他到底爱不爱砚儿呢?这位静安少爷直到砚儿死了也没有明白什么叫做厚德载物。

      叶薰脱下外衣,罩在女人裸露的肌肤上。女子将衣服裹住自己的身体,慢慢恢复神智:“多谢小公子,奴家是褚送给静安少爷的侍妾,静安少爷不喜我,今日将我送回来,可不知是哪里惹怒了静安少爷,如此惩罚我。”

      她说着用手拭泪,期期艾艾,若柳扶风:“小公子,能否将我扶起来,我的腿麻了。”

      叶薰上前,手将将要碰到女子的手臂,有人先行一步把女子拉了起来。

      是苦樟书院的褚先生,好久不见的褚先生出现在霓鸾州。不过转念一想,褚先生应当也是褚家人,冠以褚姓,天底下也就只有褚家人了。

      那女子见到拉起她的人,受惊了似的往后倒退了好几步,褚拉住了她,才不至于让她倒下。等她站稳脚,褚木才松开了拉住她的手。

      褚木面带微笑正如叶薰初见他时那样,一袭青衫,温文儒雅。

      “奴婢·······”那女子张嘴要说什么,却又把话吞了回去。

      不知是不是叶薰眼花了,从褚先生的眼中看到一丝寒光。

      褚木的话立马吸引走了叶薰的注意:“辛夷写信给我说你会来,让我照顾你,本来我还想去找你的,不过你现在既然来了褚府,那就好生安顿下来,褚林那边我会帮你说的。”

      “不,我······”叶薰想拒绝,还没说完。

      褚木将食指放在唇边,微笑着说道:“嘘,我可不想听见你拒绝我,因为答应照顾你,辛夷可欠了我一个人情,我可不想反让他说我没有好好照顾你。”

      叶薰对着褚木拱手鞠躬,“下次见到辛先生我会亲自向他道谢的。”

      “乖巧的学生。”褚木轻声说道。

      叶薰没有听清,问道:“您说什么?”

      褚木摇头,嘴角微扬:“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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