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了前尘霓鸾赴好景 ...
-
不过叶薰总觉得他们还有些事情瞒着自己。
如果只是为了控制这些勇士，那绝对不是魊所为。
这些勇士身上肯定还有其他的变化。
一旁许久未发声的王管事开口说道：“小公子，不用勉强，能医则医，不论结果。”
他对上王管事那双眼睛，幽深的眼眸仿佛能一眼将人看穿。
“我愿尽我所能试一试。”叶薰说道。
王管事笑了，他苍白的脸上有着些许的血色：“叶薰公子，王某我就先行谢过了。”
商队重新驶动，前往霓鸾州的进程不得延缓。
十三个勇士回到队伍之中，他们零星分散在商队外围的各个方位，没有交集，没有特殊的地方，可为什么偏偏会是他们？
那位叫阿泰的勇士骑着烈马退至队伍末尾，也就是叶薰搭乘的板车旁。
“小公子，听说您是来为我们治病的。虽然我不觉得自己得病了，不过还是想请您帮帮我们。”
叶薰：“既然你不觉得自己得病，为什么还想治好？”
阿泰挠挠头憨笑着，看向前方的队伍：“不瞒您说，最近我周围的人要么笑我，要么避着我，生怕他们被传染，不过我知道他们没有坏心眼。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伴，我不想因为我的病而和他们渐行渐远。”
他态度坚定回道：“尽我所能帮到你们。”
听到叶薰的回答，阿泰开怀笑着骑着烈马奔驰向前。
患病人数日益增多，得尽早解决。
前方的探路使骑马飞奔而来，声音洪亮：“再行两日，抵达霓鸾州。”
商队中喧闹起来，静穆的氛围被这一声喜报打破。
“再行两日，我们就可以安稳睡上一觉了。”坐在叶薰旁清点干草垛的小侍用胳膊肘顶了顶叶薰的手臂，满脸期待。
“啊，是啊？”叶薰被这个自来熟的小侍吓了一大跳。
“如果我到了霓鸾州，我肯定要大吃一顿，听去过那个地方的人说过，那可是一个去过就再也不想离开的地方。”小侍的嘴角止不住向上扬。
“你不是外邦人吗？”叶薰有意无意地问他。
“是，是啊，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会九州话吧，”小侍挠挠头，笑容腼腆“只有精通九州话的人才能进到这支商队里，不瞒你说，在语言这块还算得上厉害。”
九州话对于外邦人来说是最难学习的语言之一，而在这支商队中人人都会九州话，想来领导这支商队的人怕是不简单。
入夜，大家围坐在篝火旁喝酒吃肉，悠扬的笛声从华贵的马车里传来，翩跹的女子跳起异域之舞，浓重的火光映照在每个人笑得灿烂的脸庞上，高唱美特滋麦西来甫，雄浑的声线带着思乡的柔情。
篝火渐渐止息，留下烧黑的木炭迸发的火苗，散发着热气。
皎洁的月光突破云层的遮挡，散落在沉睡的土地上，沐浴柔和光辉的生命在一呼一吸间律动。
拖沓的脚步声重重地踩踏在杂草上，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叶薰向那片杂草地上看去，是十四个衣衫不整的勇士，像是刚从被窝里钻出来，只穿着里衣里裤，靴子堪堪套在脚上。
十四个勇士都睁着无神的眼睛，没有任何交流，他们的每一动作，摆手，跨步，站姿，连表情都出奇的相像。
静静的，他们一动不动，直挺挺地站着，微微抬头，月光照亮他们的整张脸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在举行一场肃穆的葬礼，默哀秋天的死亡。
噼里啪啦的木炭声渐微，几近听不见。叶薰盯着他们，眼睛干涩昏昏欲睡。
不久，那杂草丛里的十五位勇士回到了各自的营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当云层再度遮挡住月光，四周漆黑一片，只得看到东西模糊的轮廓。
耳朵中先是寂静一片，再是鸟兽虫鸣，最后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脏跳动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大脑。
一双手搭上叶薰的肩膀，吓了他一大跳。
叶薰看不清他的面容，触摸到了他腰间别着刀鞘上凸起的奔马纹，是魊，他伪装成了站岗的侍卫。
“哎，今天又多了一个人。”那个侍卫说道。
叶薰：“是您在为商队一直在守夜吗，您还知不知道其他关于他们‘病’的细节？”
侍卫沉思了一会儿回道：“哎，你也不要怪那老医师不告诉你，是这‘病’实在是神奇。”
“什么说法？”叶薰好奇道。
侍卫接着说：“原先那十三个人身上都带着严重的伤病，都是些无法根治的陈年旧伤，自从得了这‘病’，那些旧伤奇迹般消失了，今天这一人怕也是这样。”
这就是那个老医师隐瞒自己的原因。
这个‘病’的危害还未可知。但当所有人都知晓得这个‘病’能消除身上的痼疾，不用忍受病痛是折磨，那么渐渐就不会有人忧患于得此‘病’，到这个‘病’真正暴露出其危害时，那就为时已晚了。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大抵不过如此。
“谢过这位大哥了······”叶薰侧身转向侍卫，向他道谢，不知他已经走了。
叶薰也回到那辆板车上，躺在厚实的干草堆中，闭目双手附在脑后。
一阵萧瑟的笛声扬起，盘旋在空中的飞鹰尖啸惊云掠空，到了换岗守夜的时辰，上半夜就这么悄悄过去。
隔天晚上，依然是这个时候，叶薰躺在干草堆中，今天他有些睡不着了，明天晚上是最后待在商队的一晚，后天天到达霓鸾州就要和商队分别了，可得‘病’的勇士又增加了一个，自己却看不出一点‘病因’。
“晒月亮”代表了什么？月亮意为太阴，而“晒”意为阳，此为两仪，无阳则阴无以生，无阴则阳无以化，循环往复得以永恒。
“又碰到你了，叶薰。”
那个站岗的侍卫叫了他的名字，看不清他的面容，依然能辨认出那个有着奔马纹样的刀鞘。
“您好啊，今天您还在为商队站岗，辛苦您了。”
“不辛苦，这是我的职责，为了整个商队的安全，我应该做的。你呢，怎么还没睡？”
“我想治好他们的‘病’。”
“可是这‘病’不会伤害到他们。”
这是所有人都不能确定的事。
叶薰愣了愣，看向侍卫：“是吗？”
侍卫也知道自己说漏了：“哎呀，和你总感觉有说不完的话。”
他又继续说道：“这个‘病’不好吗？消解了身上的痛苦，他们能活得更轻松。”
“不。”
“······为什么？”侍卫没有想到叶薰的回答是否定的，他不理解。
叶薰双手垂在两侧，紧抓衣摆，想起前天阿泰和自己说的话，话语中带着哀伤：“他们连自己得了“病”都不知道，选择的权利难道不应掌握在他们自己的手中？”
“他们是自由翱翔于日光之下的雄鹰，他们不畏病痛与死亡，他们是真正的勇士，而不是成为我们饭后的谈资与笑柄。”
那侍卫沉默了许久：“也许，你说得对。”
“商队里的每个人于你们而言都很重要吧？”
“是啊，很重要，重要到不愿再看见任何一个人离我而去。”
之后便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他们的‘病’好了，”叶薰怅然若失道，“再见。”
黎明初生，吵闹的噪音将叶薰吵醒，睁眼便是来往搬运杂物的侍从。商队所有人整装待发，进入霓鸾州地界。
那个和他同住在板车上的小侍早已穿戴好了衣物，收拾好物品：“叶薰公子，马上就要进入霓鸾州了，你想好要去哪儿了吗。”
叶薰一下子就被小侍问住了：“一个朋友说我应该来霓鸾州看看，这是江南最负盛名的地方。”
“这样啊。”小侍一下子窜到叶薰面前喊道，“霓鸾州虽很富饶，但奸邪狡诈之人不少，你独身一人实在是太危险了。”
叶薰神情温和，微笑道：“没事的，我不会有事的。”
小侍看呆了，那笑容像秋日的湖畔，水木清华。
“那好吧。”小侍见叶薰如此坚决也就此作罢。
前头的领队骑马围绕着商队奔驰，号角声响起，随之响起：“全体准备。”
“怎么啦？”叶薰问。
小侍兴奋地说道：“霓鸾州到了！”
他们向前望去，一座巨大的城池展现在眼前，随着城门缓缓地打开，映入眼帘是一个穷奢极欲，纸醉金迷的完全不同的世界。
在广阔的湖面上架起一座由白玉石建造的湖上桥，桥两边围栏上雕刻着的花鸟鱼虫栩栩如生，主桥两旁是蜿蜒曲折的小桥。
主桥和小桥不断延伸至前方那个看似是悬浮在湖面上的蜃楼，恢宏的亭台楼阁像一幅展开不到头的水墨丹青画。
远远望去似是一座浑然天成的青山，每一块木料皆是有神圣愈疮木之称的绿檀。
小侍不解地看着叶薰淡淡的表情：“你真的是第一次来吗？”在他记忆里从来没有哪个人见到霓鸾州第一面不感到震撼。
叶薰恍惚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美得让人失魂，美得让人见到它的第一眼就感到厌恶。那湮灭在一杂草堆里的虚假的金银财宝，连这处的毫末也比不上，这个世界荒诞世界。
“第一次来。”
“这里是不是很美？”小侍趴在板车的横栏上，“几年前我跟随商队第一次来到这的时候才发现世界上竟然有这么美的地方······”
叶薰没有说话，静静听小侍讲述，面露微笑，黯然伤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