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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梦魇蚀心智 江闻风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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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昏暗夜色下,公主府外值班的侍郎正提灯巡逻。
寝殿内,柳清浅正卧在床榻上摩挲着什么。
这公主府的床榻乃是荆千澜亲自监工,千叮咛万嘱咐要城中能寻到的最软的被褥和最柔顺的面料,只因之前柳清浅说过想要软软的床榻。
不得不说,柳清浅每每躺在上面的时候就像睡在云端,舒服的紧。就连起床气都因此少了几分。
手中的那枚血红宝石流苏珥在幽幽烛光下闪着光芒,这是她放走江闻风时他最后给她的东西。据江闻风所言,此信物可与神兵月魂共鸣,助柳清浅寻到宝物。
柳清浅回想起当时她偷偷给江闻风下的咒,那是个极阴极强的咒诀,是她为了防止江闻风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以自身一缕灵识为引,滴血为祭,必要时可直接侵蚀江闻风的意志,但同样的,若使用不得当,也极易遭到反噬。
“主子。”
思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在得到了柳清浅的应允后,她推门而入,还不忘转身将门轻轻阖上。
“主子,贺家出事了。”思琅将端来的花茶放在柳清浅手边的茶案上。
柳清浅虽早早将流苏珥收了起来,但思绪还未从中抽离,一时竟未反应过来思琅说的是谁。
“贺家?”
“就是此前在永乐公主生辰宴上与您有一面之缘的贺家。贺大人贺晗海近日在朝廷被人弹劾,几位大臣检举其勾连敌国,□□,罪恶滔天,城中已经传开了。”
“贺大人一向以清正廉洁,突然爆出如此丑闻,当真令人难以信服,”柳清浅思索片刻,“父皇那边怎么说?”
“皇帝已下令……满门抄斩。”
柳清浅心中一颤,手中的茶停在嘴边。想到此前宴会上父皇破例命贺晗海出席,或许那时柳长风就已看出端倪。只是一向好名声的朝廷重臣突然被说成叛国贼,当真是讽刺。
“那贺家小姐……”
“贺大人极力求情,就连其他大臣甚至百姓都自发为其喊冤,将皇帝气得不轻。一番拉扯后,皇帝才饶了贺羡鱼一条命,令其流放边境。”
柳清浅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贺大人在任时勤恳为民,深得民心,换作谁也不能轻易接受。贺大人……可惜了。”
“咎由自取罢了。”门外偷听的荆千澜小声嘟囔。
熄灯后的寝殿内。
柳清浅阖上眼,脑海中尽是前些日子灯会上的情景。
曼珠沙华,祥云纹,打铁花,迷路。
她回想起那个摊主的眼神,和那曼珠沙华的钗子。又想起之后她避开荆千澜与他的会面。
那日,柳清浅并非迷路,而是故意掩人耳目。
她想起昏暗夜色中,那个摊主用传音入密说到。
「主上意欲一月后发起行动。」
柳清浅眉头紧蹙,对上那人眼睛。光影变换间,摊主竟变成另一副面容。
是鸩夜。
「不妥,时间太紧,风险太大。」
「主上心意已决。」看柳清浅面色不好,鸩夜又道,「属下定当全力辅佐主子完成任务。」
柳清浅躺在床上,眉心间忧愁愈来愈深。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主上”会如此着急,她也不清楚自己接下来应当怎么做。
越想越烦躁,柳清浅干脆蒙起脑袋想要入睡。
眼皮越来越沉,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江闻风。
四周漆黑一片,大雾四起,叫人看不清眼前,望不到身后。
大雾之中,柳清浅冥冥间看到一个清瘦的身影。
那人神情温柔,眼睛直直望着自己。
“江闻风?”柳清浅试探问到。
他身着一袭玄衣,慢慢向自己走来。那人身后的雾气随着身影逐渐消散。
江闻风的身影如天光洒下,将黑夜点燃。
他身后是广阔天地,浩渺无边。
一步一徐,每走一步,他的眼神便温柔一分。
他与柳清浅之间渐渐形成一道边界分明的明暗线。江闻风在明,柳清浅在暗。
四目相对。二人仿佛都想将对方看得真切,可越想看清,周遭雾气便又愈发重了起来。
忽然,四周环境变换,电闪雷鸣间,她看到江闻风面容扭曲,恐怖至极。
他闪身至自己面前,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他的手一如当初,像化不开的寒冰。
天崩地裂间,明暗交错。
光芒照在柳清浅的面庞,有些刺眼。她努力想看清面前人的脸,却只看到那被影子遮盖住的双眸。
眼前闪过一丝红光,她看向江闻风的耳垂,并未看到那颗红色宝石。迷离间只听到耳畔想起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你到底是谁?”
若仔细听,便能听出说话之人极力隐忍的愤怒。
柳清浅对此置若罔闻。
像是再也无法忍耐,歇斯底里的嘶吼将诡异的寂静撕裂。
“说!!你对她做了什么!?”江闻风手上力道越来越重。
片刻窒息。
忽的,耳垂传来一丝麻木的疼痛。
眼前再次闪过一道红光。
面前之人神情狠戾,柳清浅从他眼眸中的看到了自己狼狈的倒影。
以及自己耳垂那抹猩红。
明明是梦,为何如此真实。
柳清浅面色发白,青筋暴起。将要昏过去时,咬牙道∶
“我……只是……柳清浅。”
惊雷乍起。
柳清浅骤然从床上坐起,这梦的感觉太真实,令她大口呼吸着空气,久久不能回神。
顷刻世界颠倒,梦与现实缠绕。
想到江闻风离开时的那句“你不是她”,令柳清浅心慌得厉害。
她并未注意到的是,此刻,她的掌心处映出了一个血红色咒印。
正是她在江闻风身上所下的那个。
骤然间,柳清浅心口一钝。
咒印反噬!
疼痛如浪潮般袭来,自灵核处蔓延至柳清浅心口,像数万根银针齐齐刺入柳清浅身体般,细密的痛遍布全身,须臾间竟已疼出一身冷汗。
“怎么会……”
遭到反噬,只可能是江闻风搞的鬼,此咒乃“主上”所授,可在神不知鬼不觉间于对方身上施展。未发动时,被施咒人身上并不会显现出什么痕迹,除非对方咒术极为高深,发觉之后寻着咒印上的灵息反向寻迹,此时施咒人便会陷入反噬的泥沼中。
她下咒时为了防止因自己灵力不够强而导致这种情况,特地在其上附加了“主上”给她的镇灵符,按理说不论对方灵力再怎样高深,都不应有如此强烈的反噬。
无力再多想这些。疼得快要昏过去之时,柳清浅用最后的力气尽力想将灵力稳定下来,为了防止引起他人注意,她咬紧牙关打开了结界,身体却再也坚持不住,在结界成型的一瞬间,一大口黑血便从柳清浅嘴中吐了出来。
只用手背粗略擦了一把嘴边的血迹,柳清浅立刻坐定,体内气息运作,她这才发现好几条经脉因灵力冲撞险些破裂。为了降低此刻走火入魔的可能,柳清浅一连从灵戒中抽出取出三张符纸,灰白灵力于夜色间绽放。
匕首划破指尖,黄色的符纸上开出血色之花。
“灵识为引——”
喉间再次传来血腥味,柳清浅顾不得这么多,生生将这股血咽下,手中动作不停。
“灵识为引,鲜血为祭,以我血躯,唤印玄煞!”
玄煞印,乃是玄天阁流传千年的古印,有镇凶煞,定心神之效,可在危机时刻保住修士重要经脉,且江湖传闻此印只传给玄天阁直系弟子。
血红色光芒将柳清浅笼罩,叫嚣着,嘶吼着,与柳清浅争强着稀薄的空气。
河倾月落,天将破晓。
天已微微亮时,结界中的红光才慢慢消退,而那道结界也在最后一丝光芒消散时全然破碎。
柳清浅彻底脱力,倒于床榻之上。此时她狼狈不堪,整个人早已被汗水浸湿,凌乱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上,衣服也因疼痛被抓的凌乱。
她凭着毅力将自己收拾得尽量不那么吓人,至于怎么晕过去的,她只记得闭眼前的最后一瞬,看到的是那个玄色身影。
枕边的山桃草香气萦绕于柳清浅鼻尖,像一双轻柔的手,一下一下抚慰着她将要破碎的身形。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像夜的镇魂曲。
一月后。
公主府。
柳清浅欲熄灯时,思琅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宁静。
“公主!皇宫来信!边境叛乱,朝中人手不足,皇帝正召我们回……”
“荆千澜,备马车!”未等思琅说完,柳清浅便一挥裙摆起身,命思琅为她更衣。
片刻。
荆千澜倚在马车旁,正低头思索着什么。忽然听得大门处传来略显急切的脚步声。
抬眸,一片藏蓝色衣角闯入眼眸。
夜色掩映下,荆千澜发现清浅此次入宫并未着礼服。少女一身藏蓝色劲装,腕间裹玄色护腕,墨发束以素银冠,行走间发尾飘逸,身姿挺拔。
摇曳的灯火愈发将她衬得瘦削。
天气寒冷,又值深夜,思琅为其披上一件斗篷。只见那藏蓝色身影疾步走来,离近了荆千澜才发现,此刻柳清浅的唇色有些发白。柳清浅一脚踏上马车,荆千澜便在一旁相扶,满是茧子的手接触到那双水葱般的手时,才发现柳清浅的手心早已沁满了汗水。
“清浅……”荆千澜欲言又止。
柳清浅回以一个“你放心”的眼神,而后动作利落地上了车。
几人踏上了去皇城的路。
路程颠簸,上次她们一起进皇城仿佛已成了很久前的事情,久到让荆千澜有些恍惚。
不得不感慨缘分的奇妙,它就像小小的藤蔓,不知何时就缠上了对方的小指,产生了羁绊。
什么时候二人开始有了交集呢?
微风将窗帘子掀起一角,送来一阵寒冷。
凛冬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