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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边境遭突袭 边境遇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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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内,柳宗明端坐高台之上。
殿内灯火略显昏暗,一抹化不开的愁思凝于柳宗明眉间,言语之间尽是疲惫之色。
“此次边境遇袭情况极为严峻,两日内我国将士死伤已近千人,如今朝中人手紧缺,缺的不仅仅是兵马,更缺少一位能鼓舞士气的将领。”
每说一句,柳宗明眼中的阴郁就加深一分,此次边境遭受突击将人们打了个措手不及,仅两日便死伤惨痛,致使边境人心惶惶,士气低迷。
高台之下,一众皇子皇女齐齐跪于地面,皆是面色肃穆。
其中,为首的是大皇子柳程煜。作为唯一的嫡子,当今皇后于楠独子,其被立为储君的可能性极大。但因其年岁尚幼,待到柳宗明言毕,他都并未表态。
其次是永乐公主的驸马,方才皇帝说话时他便神情庄严,柳长风讲到人员死伤时更是情绪激动,愤懑不已,最后一个音节将将落地,他便起身向前,行礼过后,表明了自己想要领兵作战的决心。
只是此次情况实在危急,除他一人之外,其他人或是伤病,或是年幼,再无可上战场之人。
如今的情形,令众人都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当年的容嫔木晔兮。
称她为定远将军或许更合适。
当年的木晔兮,只是宫中最不起眼的一位妃嫔,位分低且不得宠爱,因其出身武将世家,终日只知在院内舞刀弄枪,摆弄兵器,宫中人们常常说造化弄人,木氏一族这一代只有木晔兮和其兄长两位灵根较为聪慧的子弟,奈何其兄长终日纨绔,游手好闲吃喝玩乐,过的是逍遥快活。木氏族长因担心此后木氏不得皇帝重视,便将独女木晔兮送入宫中,以待来日。
数年前,敌军侵入日月国,夺城池掠土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朝中派出数名将领皆无一生还,其中便包括木晔兮的父亲和兄长。
当时朝中能奔赴前线的将士无一退却,尽管前路漫漫希望渺茫,仍怀一颗赤忱之心,只为那句:
山河无恙,家国永安。
死的死,伤的伤,最紧要的关头,木晔兮站了出来。
“皇上,国难当头,妾,自请出征!”
三月后,定远将军得胜凯旋。
要说木氏一族,当得起“忠君爱国”四字,当年那场战争中,木氏几乎灭族,打击之大,若非战后皇室伸出援手,木氏根本不可能延续到今天。
而今日,木晔兮也在场。
与数年前不同的是,如今的她小腹微微隆起,面上也带了几分犹豫和复杂。
众人的目光齐齐聚在了木晔兮身上,只是这目光每多一道,木晔兮的头就愈低一分。
片刻沉寂。
“此战危急,定远将军近日抱恙,便留在本宫身边吧。”
昏暗中,一道女声打碎沉寂。
众人的目光随之看去,那人自开始便坐于黑暗之中一言未发,高台之上,烛光微亮,只叫人隐隐能看出那是个身姿姣好的女子。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得在这严肃场合下略显妖娆的一声公鸭嗓传来:
“怀玉公主到——”
藏蓝色身影闯进众人视线,只见柳清浅大步跨进殿内,一路步履带风,直直奔向大殿中央。
“噗通。”
柳清浅直直跪下。
不等众人反应,她开口说到:
“父皇,边境局势儿臣已经了解,若日月国需要儿臣,清浅愿尽臣子之责。”
大殿之内,众臣皆惊。
柳长风闻言看向高台之下,眉头微蹙。柳清浅那张稚嫩未褪的脸庞,眸子中含满了坚定和决心。
从柳长风的神情不难看出,他并不想同意柳清浅的请求。
只见柳清浅再度叩首,重重说到:
“儿臣,自请出征!”
少女不卑不亢的声音回荡在大殿内,震荡在每个人心中。寂静之下,波澜四起。时光交叠,两代人的身影交织重合,尽管数年光阴相隔,但此时此刻,如此情形,令人不得不联想到当年的木晔兮。
柳长风思索之际,一直居于暗处的女人踱步而出,站于光明之下。女人居高临下地睨着柳清浅,声音冰冷,启唇,吐出的音节已然携霜裹雪。
“抬起头,叫吾好好看看你。”
是太后桑黛。
只见她身姿轻盈,体态端庄,行走间好似步步生莲,清冷至极。
柳清浅对上她的目光,只一眼,便仿佛要被吸了进去般,一瞬失神。
恍惚间,身上仿佛压了千斤重担,柳清浅防守不及,身子被重重压了下去。出于本能,她想以灵力阻挡这股威压,但她立马意识到这是桑黛在试探自己,便将刚刚泄出的丝丝灵力收回,以肉身相抵。
女人挑眉,心中暗暗了然,未曾想皇帝一众子女中还有如此人物。索性不加掩饰地在柳清浅身上施压,她想看看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能撑到几时。
所有人皆为柳清浅捏了把汗。这可是如今的太后桑黛,当年皇帝正犹豫是否要把重担交给木晔兮时,正是她出面力挺,并在其得胜归来时赏下黄金万两,当时无人不被她的魄力折服。论实力,宫中人才辈出;但论计谋,她绝不逊于皇帝。眼下,虽她对外宣称抱病休养,想来不过是远离纷争的手段罢了。
背上压力不断加重,柳清浅额上隐隐有细汗沁出,仿佛烈焰灼身,将人压的喘不过气。桑黛在她身上施加的压力与一月前那次咒印反噬不同,像寒冬腊月中寒冷刺骨的河水,将人呛的发不出声音;又像抽筋剥骨般旷日持久的疼痛。
措不及防的再次加压令柳清浅发出一声闷哼。荆千澜跪在柳清浅身后,桑黛的灵力虽没有施加在她身上,但不免受到了波及。
荆千澜承认方才轻看了桑黛。
她也没想到桑黛玩真的啊。
看着清浅已经发白的脸色,荆千澜担心不已,她拿捏不准桑黛的意思,她害怕这个女人真的伤到柳清浅。她又想到来皇城前柳清浅紧张到手心出汗,右眼皮突突跳个不停,令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柳清浅此刻已经动弹不得,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撑住。可惜她与桑黛在修为上的差距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令人望而生畏。
众人皆望向这昏暗中的一抹蓝,悄声议论,有说朝中要出第二个定远将军的,也有嘲讽叫衰的。
就在柳清浅将要昏过去的前一秒,一股温和的力量自心脏处升腾而起,脑海中映出红色咒印,柳清浅此刻已经意识模糊,只隐隐看出那好像是朵格桑花。那股力量渐渐充盈在柳清浅体内,化解了桑黛那股寒冰般的压迫。
桑黛看到柳清浅面色有所好转,眼神晦暗不明。压力骤然撤去,柳清浅险些跌坐于地上。
桑黛向后退了两步,重新坐到了御座上,眼神瞥向议论得最大声的那片,众臣霎那间便噤若寒蝉。
“柳氏先祖曾言,柳家孩儿,只有战败,未有投降。如今怀玉公主有此般胆识和魄力,吾甚是欣慰。”
女人嘴唇翕动间,眼波流转,直至停于皇帝身上,仿佛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在柳长风身上。
“皇帝,你待如何?”
待到女人的压迫从柳清浅身上移走,她才回神,得以细细打量那道素白身影。
女人并未像后宫嫔妃那般穿金戴银,只随意用一枚发扣将头发束于一侧,耳间的吊坠也是极尽清冷的模样,唯有两颗水滴般的玉石在发丝间摇晃,衬得人淡雅至极,一袭白裙如冬日素雪,若九天谪仙,令人不敢亵渎。
她神情淡漠,眼眸中仿佛有千年不化的寒冰,明明是张桃李年华的脸,却无法掩盖眉宇间透出的疲态。仔细看,眼下那颗泪痣如雪莲上凝结的一颗露珠,眉目流转间更显得楚楚动人。
柳清浅眼神停留于太后腕上那晶莹剔透,暗流华光的镯子,忽的想到宫中曾传言,太后的姣好容颜是因为先帝曾送她一只由上古寒冰所制的镯子,可令人永葆青春。她曾以为只是谣传,现下看来倒不像是假的。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不过如此。一素到底,淡极生艳,桑黛如茫茫白雪间等待猎物上钩的毒蛇,浑身上下散发出内敛却又极具侵略性的气息。
每每有人望向她那双静水幽潭般的眼眸时,脑海中便只剩下两个字。
臣服。
“既怀玉公主有此决心,朕便允你随关将军一同出征。”片刻沉思后,皇帝开口。
“什么?”
“她?”
“唉,日月国怕是要……”
一连串的变化令众人措手不及,周围再次响起阵阵讨论声。
柳清浅闻言,再次叩首后抬眸,应到:
“儿臣定不辱命!”
卯时,众人商议结束。
殿外,人群散去。
“怀玉公主请留步。”男人一袭云缎锦衣,领口处缀有花纹,气质冷冽如数九寒山。
“在下永乐公主驸马,一品将军关见山。”
他说话时,柳清浅看着他眼睛,关见山眉目间像晕不开的浓墨,浓郁深沉。
“将军是想商讨此次出战事宜?”柳清浅问到。
“不,相关事宜待到了前线察看过后再做商讨。关某只是想提醒公主,战场绝非公主想象中那么简单,刀剑无眼,若真到了紧急关头,关某未必能护得住公主。”关见山神色冰冷。
“清浅钦佩将军的赫赫战功,也期待与将军在战场上共同迎敌。清浅要学的还有很多,之后若有不懂的地方还请将军指教。”柳清浅态度诚恳。
“既公主去意已决,那便稍作休整,今日巳时,关某在城门外静候公主。”
天气虽已变暖,但仍有阵阵寒风不时吹过,柳清浅来的着急,多亏思琅心细带了件斗篷让她披上,但她仍冻得有些发抖。
看着关见山离去的背影,荆千澜担心道:
“清浅,边境凶险,若真到了紧要关头,属下定会舍命相护。”荆千澜托起柳清浅微微冻僵的双手,为她戴上手衣。荆千澜常年握刀,手上因此生了些茧子,弄的柳清浅手上痒痒的,紧绷许久的她嘴角终于噙起了一丝笑意。
柳清浅轻轻启唇,不知是说给荆千澜还是说给自己听,轻飘飘的几个字音最终隐匿在凛冽寒风中,无人知晓。
“春天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