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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玉人鬓上簪 正旦灯会 ...

  •   “清浅,这是近日城中新兴的糕点,我排了半个时辰的队才买到,快尝尝合不合胃口。”

      饭桌上,荆千澜正摇着尾巴一脸谄媚地看向柳清浅,炽热的目光看的柳清浅有些发毛。

      “味道尚可,”柳清浅尝了口,眼神看向荆千澜,“有事相求?”

      “不愧是公主,一下子便猜到了。”被揭穿的荆千澜摸头笑了笑,随即夹起一块糕点想要喂进柳清浅口中,“再过些日子便是正旦了,城中有灯会,公主可有兴趣?”

      柳清浅一手推开伸过来的筷子∶“你的脑袋里每天想的便是这些?”另一只手端起一旁的茶杯,抿了口思琅沏的茉莉花茶。

      “公主~”

      “清浅~”

      “主子~”

      荆千澜音调在空中拐了十八个弯,钻进柳清浅耳朵时和噪音没什么区别。

      “属下以前常去灯会,那里珠宝琳琅,小玩意小玩具也是应有尽有,保准有公主感兴趣的!”

      柳清浅起身欲离开,她平日不喜热闹,更不用说之前久居深宫,这种灯会她从未参加过,也无甚兴趣。

      “不……”

      “公主~~”

      “不……”

      “清浅!”荆千澜陡然抬高声调,引得柳清浅回头,谁知下一秒她便化身狗腿子哭天喊地起来。

      “呜呜呜好可怜的一个属下啊!!!连灯会都去不成!公主就答应属下吧呜呜呜——”

      “……”

      “公主不说话便是同意咯!”

      门外的思琅听到屋内的声音,嘴角微扬,公主这些日子因林娘娘的离世心气低迷,已经许久未放松过,脸上更是挂满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愁容,灯会是个不错的消遣,荆侍卫有心了。

      几日后,正旦。

      烟雨石巷,华灯初上。火树银花,灿若星河。

      彼时,柳清浅身披素雪毛绒斗篷,于花灯下亭亭而立。她抬眼望向四周,目之所及皆是琳琅满目热闹非凡,有着府內没有的热闹。

      一旁站着的荆千澜笑嘻嘻说道∶“公主,我们走吧。”

      今日她穿了身窄袖玄色山水纹样衣,几笔金丝勾边,倒衬得气质金贵,颇有几分皇家侍卫的风范,不愧是思琅,裁制的新衣当真好瞧。

      日月城最繁荣的主街上,一片鲜红色中,只有二人一黑一白,正徐徐走着,倒是与身旁喧嚣热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看到柳清浅似乎有些拘束,荆千澜将手伸向她。

      看着伸向自己的那只手,柳清浅顿了顿,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便被荆千澜牵起,二人直直向前跑去。

      “我们去哪儿?”

      “跟着来就对了!”说着荆千澜还回眸看向她,笑意盈盈。

      恰好此时夜空中亮起一抹璀璨烟火。

      花火迸裂,灯火摇曳,极致的明与极致的暗交相辉映,强烈对比下,柳清浅感觉眼前人的面容变得模糊却又清晰,若即若离。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曾经幽巷中那个从天而降的侠女姐姐,孤身抵挡那些朝自己而来的危险,可那人的面容却越来越模糊,她使劲眨了眨眼,想看的真切些,再真切些。周遭一切全部化为虚无,直至记忆中那张模糊的脸与眼前人重合。

      “清浅?”

      回过神,看着荆千澜的笑容,被感染似的,柳清浅自己都未察觉,她的嘴角亦扬起了几分。

      这或许是林春盛逝世以来,她露出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阿娘的离去对她打击太大,亲人离世的悲痛,如旷日持久的阴霾般无法消散。而荆千澜就像自云隙间照进的一缕阳光,暂时冲淡了这份阴暗。

      荆千澜指向一旁的小摊,将期望的目光投向清浅。

      “清浅,你看这个簪子,多衬你!”

      柳清浅的眼神随之望去,那是一根素银簪,其上点缀了几颗青绿晶石,与她今日的装扮很是相配。她的目光只在那停留了一瞬,之后便从那只簪子上移开,看向桌子上其他的饰品。端详片刻,最后从边角处拿起一只发钗。

      钗子由金属制成,通体呈玄色,只在顶端镶了一朵赤红色的花。

      “客官,这根钗子是次品,是我疏忽,竟将它摆到了摊子上……”

      柳清浅并未理他。

      荆千澜看不出那花是由什么制成的,开口问到∶“清浅,这是……”

      “曼珠沙华。”

      柳清浅抬眸,对摊主说到;“老板,就要这个了,多少银两?”

      ……

      离开摊子后,荆千澜紧紧跟在柳清浅身后∶“公主,这朵花怎么如此……”

      柳清浅一边将钗子收进灵戒,一边说到∶“这还有什么其他好玩的?”

      看到公主似乎兴致来了,荆千澜略显激动∶“有,当然有!”

      荆千澜并未注意到,那只钗子的尾端隐隐刻了一抹祥云纹。

      小摊旁边几步便是一个戏台子,虽规模不大,但人们都兴致勃勃,看的津津有味。引得二人也驻足片刻。

      戏台之上,女子一席白衣,如白雪化作的仙子般,出水芙蓉。

      “世间佳丽无数,不及卿卿万分之一。”

      戏词响彻耳畔,那身着黑衣的男子眼神停留于女子,手执油纸伞,伞微微倾向女子。二人对视间,男子深情唱道。

      面对如此情深意切的话语,白衣女子却面染悲伤。

      柳清浅和荆千澜都未听过这出戏,听身旁的人交谈才略听懂几分。

      这出戏的背景是男女主虽两情相悦,却由于种种原因不被世俗接受,此刻演的便是在雪夜,女主欲默默离开,却被男主发现并挽留的戏码。

      身边由灵力化成的雪点落下,竟也落在了观众席上,令人们身临其境般,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那黑色身影泫然欲泣,忍着悲伤说到∶

      “白雪共华发,伞与伊人倾。”

      柳清浅不愿看这种感人的剧情,拉着恋恋不舍的荆千澜快步走向另一旁。

      身后,戏词意蕴悠长,语调愈发凄美∶

      “白雪共华发,伞与伊人倾——”

      二人随着人流来到一片较为空旷的地方,前方人太多,将视线挡了个七七八八,令人看不清人群中央是什么,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时隐时现的火光。

      忽然,一抹绚烂的光亮映入柳清浅眼中,忽而间又化作散射的火光,如点点繁星般散落四周。

      “清浅,快看!是!打!铁!花!”周围太热闹,荆千澜不得不大声喊到。

      柳清浅被表演吸引,只淡淡朝荆千澜点了点头。

      人群再次沸腾,荆千澜又回头看向表演的人。

      方才挤进来时,柳清浅慢了几步,落在了荆千澜后面,二人只能紧紧拉着手防止走散。

      “清浅!快看!”荆千澜再次回头喊到。

      这次却没人回应她。

      “清浅?清浅?!”

      她看向那只拉着自己的手,却只看到一个手足无措的陌生小女孩。

      “**。”荆千澜有些慌。

      好不容易冲出人群后,荆千澜看向街道,此时人们都被表演吸引,街道上的人并不多,一眼便能看清楚。

      可这其中却没有那素白身影。

      荆千澜于人流中不断奔走,眼中晦暗不明。此前种种于脑海中浮现,不好的猜想一个个从荆千澜脑海蹦出来,难道又是他们?为什么一直对柳清浅穷追不舍?!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便被荆千澜打消,不会的,只是走散了,不会的……

      可是柳清浅人呢?!

      点点雪花飘于空中,落在荆千澜的肩头。

      “卖花咯——新采的风禾花——”

      “买一朵平安康健——买两朵财源广进——”

      奔走间,她听到街边卖花小贩的吆喝声,可她无心眷恋,一路上她问了许多人∶

      “您有没有见过一个这么高,穿着白色斗篷的女孩?”

      对方的回答皆是没有。

      继续找。

      雪下得越来越大,来看灯会前思琅特意叮嘱她们带上油纸伞,只不过存在了荆千澜的灵戒里,公主本就体弱,此刻若再淋雪,怕是要感了风寒。荆千澜的心愈发焦急。

      不知不觉,荆千澜已经找了一圈,此刻又回到了花贩面前。

      不死心的她迈步走向那个卖花的女孩,问出同样的问题∶

      “您好,您有没有见过一个这么高,穿着白色斗篷的女孩?”

      荆千澜已经做好了听到否定答案的准备。等女孩思考过后,开口笑盈盈说到∶

      “见过的!那位姐姐买走了我最后一朵风禾花!她朝那边去啦!”

      荆千澜原本低垂的眼眸忽的亮了起来,只匆匆丢下句“谢谢”,便朝女孩所指的方向跑去。

      人群熙攘,街道两旁火红的灯笼和各色的花灯将黑暗点亮,烟火明灭间,荆千澜却始终未寻到那个身影。

      她一直向前走着,步履越来越急促,眼睛不断环顾四周,生怕落下任何一个可能是清浅的人。心中不断打鼓,心脏砰砰仿佛要蹦出喉咙。冥冥间,那种感觉愈发明显。

      光与暗的分界线逐渐清晰,荆千澜由极亮走向极暗。内心愈加焦虑的同时,脚步愈加坚定。

      四周光亮随着荆千澜向前的脚步不断减少。

      砰。

      砰。

      砰。

      蓦然间,灯火阑珊处。

      “清浅!”荆千澜激动到近乎破音。

      漆黑夜色间,那抹素白仿佛要隐匿其间。她身后的黑暗在荆千澜眼中如同野兽般危险,清浅在其中再多待一秒都有风险。

      柳清浅回眸,寻着声音看向喘着粗气的荆千澜。

      四目相对。

      只一眼,荆千澜激动得快要落泪。一边激动一边还不忘从灵戒中取出油纸伞撑开。

      柳清浅在看到自家侍卫后便笑盈盈地朝这边跑来,扑了荆千澜个满怀,差点将其手中的伞撞落。

      突如其来的拥抱令荆千澜有些无措,方才的害怕焦虑通通不见,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欣喜。

      柳清浅在荆千澜怀中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几乎是近几个月说话最多的一次∶“方才我看到有个女孩在卖花,想到阿娘曾说风禾花寓意平极好,便想着给你和思琅买些,可惜只剩一朵了。之后我险些迷了路,幸好你……”

      “平安就好,清浅平安便好。”荆千澜松了口气。

      看着柳清浅,荆千澜后知后觉才意识到方才公主好像提到了林春盛,并没有之前那般悲痛欲绝。

      看着荆千澜的脸色,柳清浅意识到她在想什么。

      “你放心,阿娘的事情我心中已明了,事已成定局,我也该学着向前看了。”柳清浅垂眸不再看她。

      虽话是这样说,但荆千澜知道这或许会是清浅解不开的心结。

      雪落在二人四周,慢慢将地面染成白色,四周寂静得仿佛能听到雪落下的声音。

      “最后一朵风禾花,给你。”略带悲伤的氛围被柳清浅的声音打破,她指尖已冻的微微发红,拿着的花散发出淡淡幽香,其上已落了薄薄一层雪,更显得花瓣晶莹剔透。

      “愿千澜新的一年里,所爱之人皆相伴,所梦之事皆成真。”柳清浅面带笑颜,看向荆千澜。

      荆千澜这才发现公主的头上也染了几分雪白。手中的伞也不自觉向眼前之人倾斜了几分。

      “公主,落雪了。”喉咙酝酿了许久感谢的话语,说出口时却硬生生变成了这样。

      荆千澜想再说些什么找补时,突然想到了什么,变魔术般从灵戒中取出了只簪子。

      是方才二人在摊子上看的那个。

      不等柳清浅反应,荆千澜便将那缀着浅绿的银簪插在她发间。

      点点雪花如繁星般洒落,二人雪中而立,如画般美好。

      “玉人鬓上簪……”荆千澜嘴唇轻启,却没再继续说下去。就连仅说出的前半句也消散在风中。

      “什么?”

      “公主,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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