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又赐帝师毒酒》赤英里

123、第 123 章

　　“修仙之路比起世俗权力斗争来说，更凶险也更搏命，这样才配得上少数胜天者最后寿与天齐的回报。”

　　“你以为现在与我寿命同享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殊不知我不过是个炼气境的入门者而已。把修仙对比做官来看，我目前就是个给县衙看后院的衙役，就我那点微薄薪俸咱们还要两个人分，你觉得我们这是同富贵的可能性更大呢，还是共遭难的可能性更大？”

　　萧枫之没想过万思修会这么找人谈话，他似乎是真的在和叶眠舟分析利弊，试图用语言劝服对方。

　　“但若是我们放弃那个同心咒，改为某种在危急时刻互相帮助的誓言，它也能达到一部分原本咒语的效果，我们还能各自分开，各修各的。说不定你的资质远好过我，将来能比我活得更久，那样的话你现在与我各分一半寿命岂不是亏得不能再亏了？”

　　对于万思修的建议，叶眠舟歪着头像是思考了一会，然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丞相不愧是万家人，做生意谈判真是一把好手，算盘也是打得噼啪响。可是我看咱们陛下现在这个样子，我要是敢放弃您这尊大佛，他能立时三刻就把我杀了，哪里还轮得到我自己修炼。毕竟我做的事情有多恶心我自己也很清楚，要是换我我也一定动手。”

　　“不，你要是肯自己心甘情愿撤了这个同心咒，我不仅不会杀你，你做的这些偷鸡摸狗的小事我也不会在意，叶家还是可以保着你们的荣华富贵，这些承诺我可以对天道发道心誓。”既然万思修在展开说服，那萧枫之也就干脆配合着他的话给了承诺。

　　“用荣华富贵就想把我打发了？陛下，您难道忘了您两位是在修仙了吗？人间富贵和仙家岁月到底孰轻孰重臣还是分得清的。虽说丞相刚刚也说了，从仙人的眼里看他大概就和县衙衙役差不多，可世上到我们这种位置的人又能有几个呢？”

　　“世上大部分人不过是穷困百姓或是市井乞丐，他们看衙役的眼神哪里会有不羡慕的，而衙役那点在丞相嘴里微薄的薪俸，在普通人眼里那也是足够一家老小过上体面的日子了。”

　　到了此时，叶眠舟早已收起那点虚假恭敬，能到这个位置的人到底也不是什么简单货色，而他能替萧枫之他们治国十多年，对于民间疾苦也是有着自己的体会的。

　　“我自己知道要是真的修仙的话我会是个什么货色，所以我这种修仙界的小老百姓还是随便抱紧哪个官差的大腿就好了，哪怕这位官爷在真的仙界大老爷面前就是个喽啰也是一样。”

　　万思修仔细地分辨了一下叶眠舟的表情，他对于上面这段话绝对是发自内心的，只是有一点很让万思修不解。

　　“你为什么确定你当不了官差，你既然能自己想出同心咒来，那想必那块碑文你也研究过很久了。我看你这个世俗的官也算当得四平八稳，除了提拔了几个叶家支脉外也算得上是为国为民，这难道不就是大功德吗，这样你都觉得独自修炼会仙路坎坷？”

　　“呵，丞相啊，你知不知道你今天一天之内对我说过的好话比你一辈子说得都多了？那篇功法我的确是仔细研究过了，可惜我发现做功德这种事情天生由不得我。”叶眠舟斜着眼睛看着万思修，脸上的表情极尽嘲讽。

　　“我之所以在内阁的位置上兢兢业业不是因为我想造福百姓，纯粹是怕陛下他秋后算账，还记得你临消失的时候是怎么交代我的吗，我就算鞠躬尽瘁也不过是替你和陛下看家的人，这难道还需要我明说吗？”

　　“事实上这十年来我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累死累活，虽位高权重但也没有多少快乐。但是我明明做了这么多，如果真按照那块碑文上写的算，又能获得多少我自己的功德呢？”

　　“这天下安稳，百姓先称陛下圣明，以雷霆之势一统天下，结束了多年战乱；又任人唯贤使得吏治清明；就算要论功行赏几位开国元老，也因丞相带头推辞厚封而没埋下世家割据的祸根。”

　　“再然后呢，百姓们就会说丞相仁慈，当了多年帝师培养出此等圣君，又定下农工商相辅相成的民生体系，以商业税补贴财政以降低底层百姓赋税。”

　　“这使得国家才刚稳定不久，民间就渐渐有了余财。而这些余财又借着发达的商业官道，流向各层手工艺者，使他们能有更多财富用来花销反过来促进商业，最后借助商业的税赋再反哺国家。于是百姓感恩戴德，无不赞美丞相仁政，让百姓赚得更多也过得更好。”

　　“至于我们这些剩下的官吏，没有二位的惊才绝艳和高瞻远瞩。尊的是陛下定的法律，守的是丞相弄的规矩，做好了是陛下与丞相英明，做坏了是我们自己不适任。”

　　“我不像丞相您，您是个商人，做一个商铺建一个买卖会想着细水长流一辈子都能挣钱，我呢就是个赌徒，成功的赌徒最重要的除了看准时机敢下手，还有就是知道自己到底几斤几两重，什么时候要选择落袋为安，不要贪心去肖想你赚不到的钱。”

　　“既然如此，不如您安心地走您的修仙路，百姓的功德都归您我都无所谓，我只分您半截寿命即可。我本来就是个要老死的人了，能多活个几十年，享享世间荣华富贵那就足够了。若丞相您资质够好，能让我再多活个百岁千岁的，那我也会每日三柱高香，对您感恩戴德的。”

　　“看来我们是没得谈了？”万思修看着叶眠舟得意洋洋的样子也依旧态度平静，还顺手安抚了一下一旁已经气到快要七窍生烟的萧枫之。

　　“不是没得谈了，是谈得很好，臣在此谢过陛下隆恩，也谢过丞相慷慨。我知道二位从今往后见了我必火冒三丈，我么也是个知趣的人，辞官奏折已经压在陛下您书案的最下面了，微臣从此以后都会谨记不出现在二位面前，我也会小心不自己作死，免得坏了咱们共同的长生路。”

　　“臣告退。”不等萧枫之和万思修反应，叶眠舟自己象征性地鞠了个礼就自行离开了，已经有着足够筹码的他根本不怕来自身后这两人可能的报复。

　　“混账！！我要灭他九族！”

　　在确定叶眠舟离开后，萧枫之彻底怒了，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在哪个人面前这么憋屈过。上辈子的古重明也只是给他造成了一点麻烦，这辈子除了京城那一次有点凶险外，古重明更是连一点威胁都没出现过。而谁知道在上辈子这个看来普普通通的开国元老，却会成为他这一辈子最大的绊脚石。

　　“你若灭不了他的性命，那灭他九族就没什么意义，他只要活着，就能随时随地造出新的九族来。”万思修反过来还替萧枫之拍了拍背，让他别气得那么狠了。

　　“你真要用师叔说的那个法子？要知道寰宁珠可是真的先天法宝，就这样师叔的魂魄也不知道在这颗珠子里飘荡了多久才能借尸还魂，而我立的那块碑那可是和仙家半点关系也无，你拿他当了本命法宝后，死而复生到底要多久谁又能知道？”

　　“我知道，所以我刚刚也是真的想劝他自愿重新立誓的。尤其是他看着也确实挺有治国才能的，很适合接替我们称为继任者，哪怕后来的功德都归给他那也是可以的。”

　　“你还想把功德都留给他，他也配？”要不是万思修拉着，萧枫之这会一定会去叶家先杀两个人再说，就算弄不死叶眠舟，高低也能整出一点让他活着难受的事来。

　　“其实他刚刚的那段话是真的挺有道理的，这个世界公平吗？”

　　“你听听你到底在说什么？！这怎么会有道理！”

　　“以前我生来富贵，才想着能给天下做点功德也算是某种补偿。可现在连功德都能化为己用了，那我占着天下的财富，又得了你这个皇帝的眷顾，哪怕什么都不再做，功德依旧源源不断而来，这对于剩下的天下众人来说，真的公平吗？”

　　“他都打主意要你半条命了，你还想着公不公平？”萧枫之都快有点恨铁不成钢了，虽然他上辈子要了万思修整条命，人家也一样给了他第二次机会，但这种事情轮到别人身上就怎么都让萧枫之觉得不对。

　　“不，不是他的事，是今后无数的像他这样做事的人，以前他们当官、他们做事、他们拿俸禄，一切就好像道法自然，就无人再去深究里面的问题。”

　　“可是千百年来各种朝代已经这样重复了很多次了，无论我们设定怎样的监察体系，制定如何严苛的刑罚，吏治难道就此清明了吗？这个朝堂不是靠你我二人撑起来的，天下也不是就靠着官吏而已。”

　　“叶眠舟刚刚有一点说得对，老百姓哪怕看到个小官也奈之莫何，而官员之间又是一层压着一层。于是人人都只想着要往上爬，因为上去了就什么都有，在下面的只能任人鱼肉。”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世俗权力是这样，仙界修炼也是这样。不改变这个强者恒强的环境，大家为了自己不被淘汰，只能不停争斗，好让自己成为最强的那一批。”

　　“你是说，寰宁珠即使有师叔定下的一些规则在，最终还是会走向仙界的那种结局？”这一下萧枫之终于没有暴跳如雷，而是安静下来进入思考的节奏。

　　“难道不是吗，在你我诞生之前，它就已经几乎走向了仙界那种无休止斗争的结局了。我想这两个世界真正的问题不在于做坏人没得到惩罚，而是做好人却得不到奖赏。”

　　万思修踱着步子开始一点点整理他的思路，越想越觉得这才是他之所以诞生于这个世上的真正使命，是他一定要去做的事情。

　　“如果这种功德能够转化成灵力，最后反哺自身的情况不光是会发生在我身上，而是发生在这世上任何一个想做好人的人身上。是不是这个世界就会如师父所期望的那样更……和平一些了？”

　　“于是你之所以选择那块碑文做你的本命法宝，是想让那篇功法也成为这个世界的法则之一？”萧枫之的眼睛看着房梁，他开始在脑中慢慢计算这么做的可行性。

　　“是的。我想让天下每一个人，上到朝廷官吏，下到贩夫走卒，只要愿意为天下做贡献，也真正做了贡献，就能得到配得上他们贡献的回报。”万思修肯定地点了点头。

　　“哪怕那一点点灵力没法让他们真的踏进修炼之门，但至少能帮他们无病无灾度过一生。这样就能让这里慢慢变成一个人人都能修功德，人人也都想做功德的世界。这样的话，或许以后就会少一点人和人的争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