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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新年   寒假的 ...

  •   寒假的第一天,我就在常蔺家住下了,此前我怀疑过这件事是不是因为我太喜欢她,自己想象出来的,但是她家拖鞋的触感好真实,叔叔阿姨对我的笑也不像是假的,没办法,我总是对幸福的到来感到一丝惶恐。
      每天清晨,打鸣的鸡还没起,常蔺就已经在做饭了,她做早饭的空当还会顺道给我做午餐便当,我义正言辞地拒绝过,但她硬塞给我,我也没办法,我问她为什么,她给的解释是她很喜欢做饭,虽然我这种摆烂达人无法理解,但是看着她在厨房捣鼓的背影,我有种她在给我做家庭主妇的错觉,嗯,有点幸福。
      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因为大家都在为了一套符合大部分人所认为的幸福的标准去生活,循规蹈矩,日复一日,我深谙其道,整个寒假就是起床,吃常蔺做的早餐,上班,中午吃常蔺做的便当,傍晚回家,吃常蔺做的晚餐。我适应了这种幸福,因为这种重复的幸福中充斥着常蔺的身影。
      除夕的前一天书店关门大吉。大概是因为那晚梦里的书店老板没再追着我让我快去上班,我睡的很好,第二天早上我朦朦胧胧睁开眼,手机上显示已经十点了。
      我整理了一番仪表才敢出卧室门,家里空荡荡的,常蔺一个人侧卧在沙发上看书,我傻逼似的杵在卧室门口,盯着常蔺,常蔺身材好好,长得也高,不像我,一米五的霍比特人。常蔺和我一样,在家不穿睡衣,她里面穿了条长裙,外面套了件黑大衣,一点肉没露,但是这也掩盖不了她柔美的身体曲线,我以前没怎么注意过女人的身体,但是这一刻,我突然理解了希腊罗马人的□□崇拜。
      常蔺就是我的唯一崇拜,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常蔺发现我在看她,马上放下书坐直身子,她问我饿不饿,饿的话就给我煮一碗饺子,我摇摇头说不用,反正一会儿我们要出门买做年夜饭的材料,我在街上买点东西吃就行,常蔺点头,视线回到书上,让我准备好出门就叫她。
      城市里的每个人都洋溢着笑容,或许是假的,但是我现在的幸福是真的。我推着超市购物车跟在常蔺后面,常蔺的黑大衣在五颜六色的水果和蔬菜中间格外显眼,她熟练地在其中挑挑拣拣,没多久我面前的车就满了。
      结完账出了超市,常蔺提议两人一人提一边,东西不多,其实我一个人来就足够了,但是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毕竟谁不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干一些毫无意义的事呢?
      春节联欢晚会没什么意思,没有烟花的夜晚极度的冷清,叔叔阿姨讨论春晚节目的氛围太热烈,我一句话也插不上,但是常蔺在这,她能消解我所有的负面情绪。
      微信提示音响了,是梁江阳,寒假的第一天,陈北和梁江阳问我不回家过年的理由,我告诉他们我打工的地方过年期间开的工资特别高,我上完初二那天的班就回岜市,他们接受了。
      我盯着梁江阳的微信视频邀请,心里有些愧疚,悄悄摸进卧室锁上门,按下接听按钮。
      梁江阳和陈北是在饭桌上给我打的视频,他俩刚吃完饭,脏碗脏碟还没收进厨房,乱糟糟摆在桌上,梁江阳眼神迷蒙,像是喝了酒,一张大脸怼上来,带着哭腔问我:“陈南,你在干什么啊,过年也不回来,我好想见你啊,我还不能说我很想你,我只能憋着,为什么?因为我是男人!男人就必须要忍耐,陈南,你为什么不回来啊,你不想见我吗?”
      我现在既开心又愧疚,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梁江阳,我问陈北他们是不是喝酒了,陈北满脸无辜:“没喝酒啊,就是酒精饮料,我没想到梁江阳喝饮料也能醉。”其实我对他们喝没喝酒无所谓,我只想多说几句废话拖延时间,梁江阳还在支支吾吾地哭诉,常蔺在这时候敲门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大事,老家那边有人给我打电话,打完了就出去,常蔺就回去了。
      我的道德感告诉我,我必须在常蔺和梁江阳之间选择一个人,我讨厌做选择,我经常在某站评论区里看见一些人玩梗,“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全都要。”我痛苦极了,因为在我看来,小孩子才不需要做选择,成年人必须选择。
      毋容置疑,我现在喜欢的人是常蔺,这命中注定,我在第一天遇到她就产生了一系列反应,包括心理上的和生理上的。如果我现在只能选一个人,我会选常蔺,但是我希望的是我选择的范围能扩大到三个,这样常蔺陈北梁江阳他们就都是我的翅膀了,一家四口人在一起,其乐融融,我独享天伦之乐,多好啊。
      但这不符合道德,可什么是道德,我就是道德。
      我长久的沉默引得场面尴尬起来,梁江阳也没发疯了,乖乖卧在沙发上睡觉,手机转移到陈北手上,手机上只有陈北的脸,我感觉自己的神经明显松懈下来,甚至忘掉我该做选择这件事。
      奇怪,怎么会有人的脸具有镇静剂的作用呢?
      陈北先开口:“姐,你初二到岜市吗?”
      我点点头,他继续问我:“那我和梁江阳到时候来接你,晚上去吃烤鸭行不?”我笑着说好,陈北又交代我一堆琐事,问我年夜饭吃的什么,给朋友的父母带礼物了吗,住的舒不舒服之类的,我一律往好的方向回答,事实上我在常蔺家确实很开心。
      怎么回事,我才是姐姐,这些话应该我问他的啊。
      这么多年,陈北好像永远这样,不张扬、没有理由地呆在我身边,照顾我,如果他知道了我不是她姐姐,我们全家骗了他,他还会继续对我这么好么?
      陈北挂掉电话,手机屏幕暗下来,卧室里的灯没开,我溺死在黑暗中。
      微信提示音响起,同时带给我微弱的光明,是常蔺,她有点担心我,问我怎么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能只是想短暂地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不去想必须去想的事。
      我不想让常蔺担心,回了一个【来了】的表情包,然后回到客厅,回到阳光下。
      常蔺的父母作息规律,习惯早睡,熬到十一点进卧室已经是极限了,为了不打扰叔叔阿姨睡觉,我和常蔺关掉电视,坐在沙发上聊考教师资格证的事。
      常蔺打了个哈欠,我顺势问她你想睡了吗,常蔺说睡也行不睡也行,我说我想出去走走,如果你睡了的话就算了,否则一会儿还要吵醒你给我开门。常蔺作思索状,跑进卧室,出来的时候拿了两件外套,“我和你一起出去,我也想出去转转,走吧。”
      如果放平时,街上绝对没这么多人,俊男靓女成双结对,他们好像约定好了似的,脸上都挂着幸福的笑容,我穿梭在他们之间,像个异类。
      常蔺的黑大衣领子低,漏风,我卸下围巾在她脖子上绕了两圈,常蔺脸上闪过一瞬间的错愕,然后是连绵不绝的平和。
      常蔺默默跟着我的步调走,我很想给常蔺来两个段子乐呵乐呵,逗她开心,但我实在是提不起兴趣,我向她道歉,“对不起。”她笑了笑,“对不起什么,你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啊。”
      她真好,她真善解人意。
      我看见远处的一家四口在街边玩仙女棒,炸开的仙女棒映得四个人脸上熠熠生辉,我强迫自己不去注意,可我还是忍不住往他们的方向瞟。
      如果我爸妈还在,我们家四个人可能也会像他们现在这样吧。
      我一直觉得我对父母的去世不是特别在意,这些年我有过悲哀,可我并不痛苦,最强烈的一次也只是在葬礼后回岜市的车上,流过一次泪,之后我又把自己投入到忙碌的生活中,这件事也就被越埋越深,所以我觉得我是个无情的人,但我也没有因此有过心理上的愧疚,高中的我有学习可忙,上个学期有兼职消耗时间,可这几天我无事可做,在这样的夜晚,我不可避免地想到死,想到过去,想到我父母在棺材里的祥和的表情,回忆里涌出的是泪水,为了不打破氛围,我的号哭是无声的,我突然发现我不是不在意他们的死,我只是很擅长骗自己,我好傻逼。
      常蔺的手掌覆上我的脸颊,轻柔地为我拭去眼泪。
      嗯?我哭了吗?好像是诶。
      我想让她知道关于我的所有事,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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