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西》故里生生

2、濯污 “老夫人，

　　“老夫人，公子回来了。”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到花厅，悲怆中带着兴奋的哭声忽地传开。

　　“啪。”的一声，秦老夫人手上的茶盏摔在了地上，但是秦老夫人顾不得这些，身子一向不好的人此刻却面露喜色的站了起来，声音有些颤栗“在哪呢？”

　　小丫鬟抬起手朝着门口指了指，“在门口。”

　　“快，快扶我去。”老太太激动地唤着一旁的大丫鬟妙珠说道。

　　妙珠恭敬地抬起手搀着老夫人，嘴里还不忘提醒“老太太您慢点走。”

　　一行人走到门口便瞧见正在马车边上将阿西抱下来的秦墨。

　　男子身材颀长，数月不见，比肩离开那日多了些许硬朗，穿着虽早已破旧不堪的衣裳，却遮掩不住满身的贵气。

　　老太太站在离秦墨一尺远的地方，望着面前的嫡孙，激动地唤道“子初。”

　　秦墨正拉着阿西走下来，阿西怯生生地看着面前地这个巨大的府邸，眼中有些晕。

　　听见后面熟悉的叫唤声，秦墨转过头望去，阿西也抬起头看来过去。

　　老太太原本刻在脸上的笑容在看到自己浑身脏兮兮的孙子的时候转瞬间眼中含着泪水，老太太挣脱开妙珠的搀扶，十分矫健地走上前，一把拉住了秦墨的手臂，扑了上去，将自家乖孙紧紧搂住，泪眼汪汪。

　　“我的儿你这些日子都去了哪里了，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秦墨嘴角噙着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自祖母打着哈哈，细声说道“没事的，孙儿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嘛。”

　　老太太松开手，视线转到了秦墨身后的阿西身上，“这是？”

　　秦墨转过身，朝着自家祖母解释道“这是孙儿认的义妹，她的亲人为了救孙儿而亡，她无人可依，这才将她带了回来好生照顾。”

　　阿西的眼睛瞪的大大的，怯生生地看着面前衣着华贵，面色慈祥的老夫人。

　　见她不开口，秦老夫人面露疑色。

　　秦墨解释道“她因着父母去世受了打击，也认生，不怎么开口。”

　　老太太听后，望向阿西的眼神满是怜惜，声音十分和善“好孩子。”

　　只是阿西仍是惴惴不安，她不知道秦墨为什么要把她带回家，她好想阿娘啊。

　　秦墨让老太太给阿西安排了一间在他院子里的房间，老太太原本觉得十分不妥，但是秦墨只说阿西本就认生，等她熟悉了以后再安排一个新的院落，老太太这才勉强同意。

　　原本给阿西配的婢女也被秦墨一口回绝，秦墨只安排了自己的乳母张氏来照看阿西。

　　阿西呆呆傻傻地看着秦墨在院子里进进出出，她有好多问题想问秦墨，但是一直看样子秦墨很忙。

　　“阿西姑娘。”穿着绿色袄子，头面是一支翠色的簪子张嬷嬷走到阿西面前，面色柔和的看向阿西。

　　阿西慌乱地站了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张嬷嬷早已知晓关于阿西的一切，对于这个孩子她也如同老夫人一般十分的怜惜，却也感谢她的父母将她的公子救了回来，故而自然愿意倾尽全力来照顾她。

　　“姑娘就叫我张嬷嬷把。”张嬷嬷含笑说道。

　　阿西手指揪着衣角，开口道“张嬷嬷。”

　　张嬷嬷瞧着阿西浑身脏兮兮的，头发也乱糟糟的，便转身喊了松竹院的小丫鬟去给阿西打水。

　　“奴婢带着您去更衣沐浴吧。”说着张嬷嬷便十分自然地牵起阿西的手带着阿西走到房中的耳房去。

　　阿西来的匆忙，秦墨也未曾事先告知过，故而张嬷嬷只得去得了老夫人的准信去表小姐的房中取了一件粉色的裙衫过来。

　　“你且将这件衣服先去熨烫一下，这样姑娘过会沐浴完便可以穿。”张嬷嬷交代着将水打完的小丫鬟道。

　　“喏。”小丫鬟垂着眼睛接过裙衫，匆匆走了出去。

　　耳房内热气蒸腾，阿西被嬷嬷央求着将褴褛脱了下来，跨进浴桶的时候阿西哆嗦了一下，有些不习惯。

　　“姑娘，是需要一些冷水吗？”张嬷嬷心思细腻，不然也不会被选上作为秦氏继承人的乳母。

　　阿西冲着外面喊道“阿西不用的，谢谢嬷嬷。”

　　张嬷嬷想着阿西兴许会不习惯便在屏风后面候着，阿西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开口。

　　秦墨换了身天蓝色的袍子，将这些的天的苦难悉数濯净，身上的疤痕因为没有及时治疗而外翻出来虽然早已结痂，但秦墨岂非善类，他的眸色深沉，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该还的秦风都得还。

　　侍从长生一早便在门口候着，见自家公子开门走了出来连忙上前，恭敬地说道“公子，老夫人派人来告知今晚在雅庭为您办了接风宴。”

　　秦墨颔首，声色温润“知道了。”

　　“阿西准备的怎么样了。”秦墨看着另外一间仍旧关着的屋子眸色清亮。

　　“禀公子，奴才不曾看到阿西姑娘的房门开下来。”长生如实说道。

　　秦墨思索着张嬷嬷做事仔细，阿西定会被她打扮得体才会出来，随即去了书房，在书房等着阿西。

　　阿西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张嬷嬷一脸笑容地牵着阿西坐到了铜镜前，阿西望着镜中的自己有些不可思议，阿西从前都是透过河里的水看到自己的样貌的，她抬起手摸着自己的脸，原来阿西也可以长这么好看啊。

　　张嬷嬷瞧着面前粉雕玉琢的阿西，笑意更深，对阿西更加喜欢了，张嬷嬷捋起阿西乌黑的齐腰的长发，如同丝绸一般丝滑。

　　“姑娘的头发真是好啊。”张嬷嬷感慨道。

　　阿西被说的耳朵尖尖冒着红气，张嬷嬷拿着木梳缓缓地梳过阿西的长发，又十分手巧的为阿西梳了个双髻，长长的粉色发带绕过双髻拖在阿西的肩上。

　　张嬷嬷一手将料理了阿西的所有装饰，阿西穿着粉色锦边绣银罗裙，脸蛋圆圆的，眼睛大大的瞧着，活脱脱一只可爱的小兔子。

　　“你去通知公子，就说阿西姑娘准备好了。”张嬷嬷吩咐一旁的小丫鬟说道，张嬷嬷知晓今日老夫人要为秦墨准备接风宴，为了让他洗去满身尘土。

　　“喏。”小丫鬟随即迈着小步子快步走了出去。

　　“姑娘瞧着这身可还满意。”张嬷嬷双手微微按在阿西的肩膀上望着镜中的阿西说道。

　　阿西抿着唇，笑着的时候面上浅浅浮现出一对儿梨涡，“好看的，嬷嬷。”

　　“嬷嬷，公子已经在门口候着了。”小丫鬟快步走了进来说道。

　　“你叫什么？”张嬷嬷瞧着小丫头挺勤快的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禀嬷嬷，奴婢如玉。”小丫头脆生生地答道。

　　“以后就留在姑娘房里伺候吧。”张嬷嬷说的话不由得让小丫鬟面色一喜，她本是松竹院打杂的丫鬟，公子不近女色身边照顾的自然都是长生那样子的仆从，如今倒是让她得了空来了姑娘房中。

　　“多谢嬷嬷。”如玉连忙道谢。

　　“好生照顾姑娘，姑娘才是你真正的主子。”张嬷嬷一说，如玉赶忙走到阿西面前，请安道“奴婢如玉会好好照顾姑娘的。”

　　阿西闻声垂下头望向面前跟她差不多个头的如玉，小小的身子穿着有些宽松的丫鬟样式的裙衫，头上梳了个双髻只是不做任何装饰，阿西没有看见如玉的脸，但是声音脆生生的，阿西想到了杨大婶子家的翠花，不由地心中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翠花怎么样了，阿西和翠花玩的还算不错，翠花经常会把家里多出来的吃食偷摸着送给阿西，阿西来之前没多久，只听见药房的掌柜说杨大婶子要把翠花嫁给隔壁村的牛大，牛大为人老实也算一个不错的夫婿，只可惜阿西没有喝到翠花的喜酒。

　　阿西眼中有些许落寞，不过很快眼中便鲜活起来，秦墨跟她说阿娘嘱托他照顾好她，阿娘要阿西好好的活下去，起码不能给秦墨添乱。

　　“姑娘，我们走吧，公子已经在外面等了许久了。”张嬷嬷在一旁提醒道。

　　阿西点了点头，如玉十分自然地站到了阿西的身后。

　　秦墨在门外等了一会，他知道阿西初来乍到，可能会有些不习惯，便十分耐心，许是阿西母亲的那些话，又或是其他，秦墨对阿西展现出了对他人从未有过的耐心。

　　大门发出“嘎吱”声，秦墨抬起头，没忍住嘴角的笑意更加浓郁，只见阿西身体僵直，那动作应当是现学的还热乎着，眼睛目不斜视，很是好笑，但今日一见阿西却是才有了姑娘的样子。

　　从前阿西和阿娘在一起的时候，阿娘哪怕想打扮阿西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也许是处于保护阿西，才让阿西穿上男子的衣袍，阿娘告诉阿西那些故事也是希望阿西可以混口饭吃，但至于这些故事是从何而来的，没有人知道，阿娘不会说，阿西也不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