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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阿西 “传说这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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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这宫中有位贾娘娘,中人之姿,弹得一手好琴,陛下很是宠爱,只是后面不知怎的,这贾娘娘被陛下亲手杀死了,有人说是贾娘娘是帝国派来的刺客,也有人说贾娘娘不爱陛下,也有人说贾娘娘冒犯了早已去世的顺安皇后等等,众说纷纭。”阿西一脚翘在椅子上,头头是道地说着。
“那这贾娘娘可有留下子嗣?”坐在阿西对角的一个胖胖的中年婶子问道。
阿西摇了摇头,只说“不知道,不过却有人说这贾娘娘原本在没进宫前就育有一女,只是没有人亲眼见过。”
一桌人散了以后,阿西叼着路边顺手摘的狗尾巴草,手里掂着用刚才赚来的银钱换的几个包子,心情十分愉悦,蹦蹦跳跳地回了家。
阿西的家是个破破烂烂,只有一进一出的小草屋,这是阿西的爹爹留下来的草屋,小小的,却让阿西有了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
阿西推开发烂的木门,只听见里面传来“咳咳”的声音。
里面那人听见门开的声音,试探地问道“是阿西吗?”
阿西合上门,笑着转过头冲里面吆喝道“是阿西啊。”
阿西将桃木桌上缺了一角的碗到了些水端进了里屋。
里屋里弥漫着一股药味,最边上的踏板上躺着一个头发掺白,面容憔悴,衣着同样破烂的中年女人,是阿西的母亲。
“阿娘,阿西今天赚到钱啦。”阿西走上前将女人搀扶着坐了起来,阿西抬起手中的碗贴近阿娘的嘴唇,阿娘的嘴唇蠕动着,水渍顺着阿娘的下巴滴落在了阿西的身上,阿娘没有手也没有腿,一切都需要阿西亲自照顾,阿西早已习惯,只是阿娘的眼中时常会流露出一些悲伤以及阿西看不懂的表情。
阿西将被喝尽的碗放到了脚边,“阿娘,阿西今天回来晚了。”阿西有些自责,今天那些婶子和余家的那个小二一直缠着阿西问,阿西好不容易讲完,也赚到了钱,却回来晚了。
阿娘总是用带着包容的目光看着阿西,眼中是无限的眷恋,仿佛在透过阿西看另一个人“我们阿西是最棒的孩子,阿娘怎么怪你呢。”阿西想,要是阿娘有手的话一定会摸摸阿西的脑袋的。
阿西挤眉弄眼,神神秘秘地从身后像变戏法一样拿出用油纸包住的包子,像献宝一样举到了阿娘嘴边,眼睛闪闪发光“阿娘,吃。”
阿娘眼中含笑,“嗯”了一声,大大地咬了一口,“阿西买的包子真好吃。”阿娘毫不吝啬的夸赞让阿西有些不好意思了,
阿西战术性地将空着的手抬起来挠了挠头,阿西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会出现小小的梨涡。
阿西的生活很是单调,生活在穷乡僻壤的小村庄中,四周的村民都十分友善,阿西的爹爹是远近闻名最英勇的屠户,只可惜
在阿西年幼时上山打猎时被山中的毒蛇咬伤,没能走出深山。
夜半,月色浓郁,时值盛夏,枝头的蝉儿不停地发出聒噪的鸣叫声,阿西趁着阿娘睡着之后一个人挪动着瘦小的身躯坐到了门口的石板上,一个人很是惬意。
阿西看着圆圆的月亮畅想着阿娘口中外面的世界,她想带着阿娘一起出去,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小小的人儿抱膝坐在浓重的夜色中,长长的睫毛沾染着夜晚的雾气,每天晚上阿西都会这样。
只是今夜阿西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围栏外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草丛中错窜着,不时的发出声音,阿西警惕地站了起来,随手捡起掉落在一旁的木棍子,前膝半屈,双手举棍,呈现防御状态,缓缓走上前。
越走越近,草丛中却出现一条布满伤痕的胳膊。
阿西吓得往后一跳,木棍“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只听见那人好似说了什么,阿西没有听清。
那人抬起的手便耷拉下来,盖在了草上。
阿西只感觉自己的心“怦怦”的跳着,她伸出手附在了自己的胸脯上,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缓缓走上前。
那人被长长的草遮挡住面庞,只是此时一动不动,阿西用手将面前十分碍眼的草挡到两边,阿西低下头,左看看右看看,阿西伸出食指在那人的脸上戳了戳,只是那人没有反应。
阿西一脸疑惑,嘴里嘟囔着“这人莫不是死了?”
阿西记得阿娘教她的,判断一个人的死活要探气鼻息。
阿西小心翼翼地抬起食指放到那人的鼻子跟前,阿西只觉得有若有若无的热气,阿西随即收回了手。
她不知道该怎么救这人,月光洒在他的身上,这人穿着玄袍,发髻松散,腰上好似配了把剑,阿西跨了过去,一把将他腰上的配剑取了下来。
剑穗因着动作而随意晃动,阿西拉着剑柄,将剑一把拉开,这剑锃亮锃亮的,阿西看着就十分新,好像很值钱。
阿西一脸笑意,眉眼弯弯,嘴角露出小巧的虎牙。
她想着有了这东西姑且救你一命,随即将剑抓在手里,两只手抓住那人的肩膀上的布料,咬着牙将人拖了回去。
阿西没有告诉她阿娘,但阿娘只是没有手脚,不是聋哑,第二天便问阿西是不是家里多了一个人,阿西这才一脸被揭穿了秘
密不好意思地如实告诉了阿娘。
阿娘听后只是叹了一口气,望着面前一犯错就会用手指抓紧衣角的女儿,说道“你说你拿了人家一把剑,你且将剑拿过来让阿娘看看。”
阿西点了点头,随即屁颠屁颠地走到外屋去将放在桌上的剑去了过来,至于人,阿西家徒四壁只能勉强让他睡在稻草垫子上了。
阿西将剑举在了阿娘面前,阿娘眼睛忽然闪了闪,不过阿西并不知道阿娘的情绪变化,阿西叫了一声“阿娘?”
阿娘面色有些苍白,不过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上天安排的,躲都躲不掉,她在这里藏匿了十余年,该来的
终究还是来了。
阿娘扯了扯嘴角,温柔地唤道“阿西,你将那人安置在了何处?”
阿西指了指门口“在外屋的稻草上。”
“你将人带到里屋来。”
对于阿娘的吩咐,阿西有些摸不着脑袋,但还是做了。
阿西气喘吁吁地将人拖了过来,只是现在可以更加清楚地看到那人的面貌、伤口。
她将人拖到了里屋的地上,阿娘让她将多余的一层破被子铺在地上,那人可以舒服一点,阿西想着人都晕过去了哪有舒不舒
服之说,心中虽有疑惑但还是按照阿娘说来做。
做完这一切,阿娘又忽然不说话了,唯一的吩咐便是让阿西将她脖子上的旧玉佩拿去当了,换些药材给这人疗伤。
阿西不知道阿娘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阿娘这样做一定有她自己的原因,阿西无条件听阿娘的。
不知多少日过去了,阿西用干净的布将那人脸上的污垢擦去,露出那人的脸庞,虽然是闭着眼睛却也是显现出那人的俊朗,
许是许久没有打理,下巴处已经冒出了不少胡渣,阿西岁岁念着“这人怎么还不醒阿。”
好巧不巧,正说着呢,那人的睫毛动了动,阿西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在阿西惊讶的目光中,那人缓缓地睁开了墨色的眸子。
后来的许多年阿西其他都没有记住就记住了秦墨的一双眸子。
阿西结巴地喊着“阿...阿娘,他醒了。”
阿西身子往后退,秦墨手臂发软,强撑着坐了起来,就见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小兄弟”往后躲。
“阿西,不要怕。”身后的女声十分镇静,却十分有效的安抚住了阿西。
秦墨挑了挑眉,许是恢复了不少元神,站了起来,虽然这些天被蹉跎着,却遮掩不住他一身的贵气。
他走上前,站到了稍微年长的那个女子面前,双手抱拳,温声说道“晚辈秦墨多谢您这几日的照顾。”
阿西站了起来,只见面前的这个人站了起来朝着阿娘鞠躬,还道谢,阿西气鼓鼓地想着“竟然只感谢阿娘,不感谢阿西,枉阿西这几日照顾你了。”
“阁下看我这个样子,便应该知道要感谢的并非是我,是我的女儿阿西将阁下救下带回来的。”阿娘笑着摇了摇头,望向秦墨身后正在心里默默诅咒秦墨的阿西。
秦墨转过来,朝阿西抱拳“多谢阿西姑娘这几日的悉心照顾。”
阿西一听,有些不好意思,原来刚才自己把这个秦墨想坏了,阿西战术性地一只手背到头后,一只手随意地在空中挥了挥手。
“秦公子。”阿娘唤了秦墨一声。
秦墨并没有因为她们所处的境况而瞧不起他们,相反十分诚恳。
“有一件事需要秦公子帮忙。”阿娘说完随即看着阿西说道“阿西,你先出去。”
阿西点了点头,径直走了出去。
秦墨知道这件事情许是关于阿西的。
“夫人有什么需要秦某做的?”秦墨望着面前的这位夫人只觉得她有些眼熟,但是却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
“劳烦秦公子将我枕头下的那枚玉佩拿出来。”
秦墨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原来这位夫人衣袖中是空荡荡的,无手,这位夫人定然是有些来历的。
在他看到那枚玉佩的时候,心中已是大骇,但面上神色仍旧没有变化。
他脸上多了些许探究,细微地打量着这位穿着朴素甚至可以说是破旧的妇人,华发横生,脸上也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但依稀可以窥见年少时的美貌。
“夫人,您是何人?”他缓缓说出口。
阿娘抿唇笑了笑,“你我素昧平生,但这玉佩足以让阿西活命,秦氏有你这样的儿郎是他们之幸,我苟活于世许久,贪婪地汲取着阿西的爱,但却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倘若没有救下你,不知道你的身份,我也会让阿西带着这枚玉佩上京,只是有了你,我可以更放心我的阿西,你且将这枚玉佩收着,你也可以当我病急乱投医,我只希望阿西可以快乐的活下去,若是这枚玉佩没有遇到它本该遇见的宿命,这也是阿西的命,只是希望你可以看在阿西救你的份上,让阿西可以温饱。”
说完后,空气平静地可怕,秦墨没有说话,许是在思索着利弊,但他还是开口应了下来。
“我答应您,若我在世上一天,阿西便有处可去,有人可依,有力自保。”
阿西在外面的门槛上坐了许久,无聊地看着鸟儿在眼前飞来飞去。
“阿西。”屋内阿娘轻唤了一声。
阿西赶忙站了起来,小跑进去。
秦墨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阿娘。”阿西不知为何心中有些慌张,她走上前,匍匐在阿娘的边上。
阿娘气息有些微弱,“阿西,你跟着秦公子走,以后他在哪,你就在哪。”
阿西不解地看着阿娘,好好的阿娘为什么要说这些。
“阿娘快不行了,我们的阿西这么快就长大了。”阿娘的嘴角渗出一些鲜血。
阿西有些哆嗦,连忙举起衣袖为阿娘擦拭,带着哭腔“阿娘,阿西不走的,阿西一直陪着您。”
阿娘扯出一丝笑,“可以阿娘没有办法摸摸阿娘的小阿西。”
阿西听后十分笨拙地将杂乱的头发靠到阿娘的胸脯上,自顾自地说着“阿娘可以摸到的。”
“阿西,好好活下去。”阿娘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没了声音。
“阿娘,不会的,阿西会一直陪在您身边的。”泪水顺着阿西的脸颊流了下来,阿西只觉得有些酸涩。
她不懂明明刚才阿娘还是好好的,怎么现在就成了这样,她抬起头,颤巍巍地伸出手,如同那晚一样,将食指伸到阿娘的人中,阿娘,没了气息。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阿西自顾自地将身上还留下来的药丸放到阿娘的嘴边,眼中充斥着迷离“阿娘,乖,吃了这个就好了。”
秦墨站在一旁有些不忍,他想起刚才的场景,心中不由地肃穆起来,他是个对于亲情很淡薄的人,许是生在秦氏,自小便被
当作继承人培养,到现在被亲兄长谋害,他只知道自己要做的只是让所有人臣服在自己脚下。
视线转回正跪在那里的阿西身上,他走上前,一把扯开阿西,“节哀,阿西姑娘。”
“滚,阿西的事不用你管。”阿西嚷嚷着,扭动着想要挣脱秦墨的钳制。
“你阿娘已经死了,你能不能认清事实。”秦墨厉声道。
阿西被他喊了以后,浑身松软地瘫坐了下来,双眼无神。
阿西就要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秦墨将阿娘收殓,她都似游鬼一样,也不说话,也不吵闹,秦墨让她磕头她就磕头,让
她跪着她就跪着,好似傀儡一般。
秦墨拿着自己的剑和阿西娘的玉佩,带着脑子不清醒的阿西回了京城。
夜半的时候阿西会忽然惊醒,蜷缩在一角,瑟瑟发抖,嘴里嘟囔着“阿娘。”
秦墨睡眠一向浅,听见床上的动静便会坐起来,望向床上的阿西,小姑娘半梦半醒着,思念着自己的阿娘,秦墨只会默默地看着她,无言。
可,你的阿娘如此狠心将你抛下,只盼你不要恨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