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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校园怪谈事件 有用的体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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萩原相当谨慎,他没有横冲直撞地冲入本间月家直截了当地道出真相,并直言不讳地诘问她松田阵平的下落。
在远远看到本间家的房顶时,他就找了个借口遣走了小池怜子,为了防止对方守株待兔,他还谨慎地在房屋附近走了一圈,确认无虞后才绕回了前门。
这时,他又看到两只金毛对着本间家宅龇牙咧嘴地哈气,而牵着它的女人费了好大劲才拉走了犟狗子。
萩原吐出了淤积在胸腔的那口气,轻敲了三下大门,点到为止。
本间月再次打开大门时,已经换上了常服,吹干了头发,看着脸上泛着的水光,恐怕连护肤都做好了。
女人……原来早上十点也会护肤啊?
这个念头在萩原脑中一闪而过,又被他直接撞出了大脑。
“本间姐早。”萩原有礼貌地弯腰问好,“请问一下您现在是一个人在家吗?方便我进来说两句吗?”
“嗯?”本间瞄了眼屋内,自然也就没有看到,她目光错开的那一霎对方剔透的眼眸中闪过的一丝寒光。
“本间姐,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笃定,副校长死的那一天,你去了竹内家吗?”
本间月愣了愣神,几乎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家里没有人的话,才不会回头呢。”
本间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间,随后她才笑着,压着嗓音道:“我没怎么听懂你的话。”
可萩原似乎置若罔闻,他先前告诉了小池怜子,如果自己一个小时内杳无音讯,她就该立马报警。
“现在本间姐可以告诉我,你在征求谁的意见吗?是我的到来让哪位家庭成员不满了?”
他依旧含情脉脉地笑着,四目相对时却让人寒气渐生,可手染鲜血的宫泽凛子不会惧怕。
“可以,不过……我只给自己留了半小时哦。”
她踢开大门,请君入瓮。
“松田……松田……”
“松田阵平!快醒醒!”
松田感觉到手脚在一点点回温,停滞的血液也像是重新流动一般,慢慢地激活着这副沉睡的躯体,当他疲乏地睁开眼时,四下只有一盏小吊灯的微光罢了。
他的动作像是生锈了却仍在运作的机械,当他迟钝地挪动视线的时候,才能基本判断出来自己被关到了一个地下室里,在不远处的地面上还有花瓶碎片……摔倒的凳子……被绑在椅背上的千速……
嗯?那个是什么?
拜托,别是什么炸.弹那种东西。
松田笑着在心里骂了一句。
等下?那个闪烁着的、跳动着的、红色的数字是什么?
本什么月那个混蛋!她不要命了?!
松田睁大了眼,哗地起身,检查了一下随身的携带物,手机果然被那个家伙拿走了。
他泄了口气,一开始就不要抱希望才好。
再摸了摸口袋……这个混蛋怎么连他放在兜里的钱都要拿走啊!况且他这一回出门就顺走了五十块,连五十块都不放过吗?
至于什么螺丝刀啊,小零件,小剪子之类的自然也是被收缴了。
形势完全就往对他不利的那一面倒了,卷毛少年拧着眉头磨了磨牙。
果然,管他男人女人,对杀人犯就不该有什么风度!
而且现在这种状态,完全和外界断开联系,还要面对这么一个正在倒计时的炸.弹,他和千速手无寸铁地被关在密闭空间,如果再无法报警的话……他们只能活活等死。
通过从天花板传来的拖鞋踩过木质地板的声音,他大致可以断定,自己目前还是在本间月家不错的。
而这个家伙竟然会选择在自己家里爆破,疯了吗?!
除非……
“松田……咳咳……”千速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那家伙就是……”
“我知道,她是宫泽凛子吧。”松田面上淡定地为她解绑了,“比起这些,我更好奇,你为什么在这儿?”
“因为我怀疑她就是宫泽和我说过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所以我跟踪了她,昨天傍晚她去了其他人家里,在后门口和我撞个正着。”
松田一圈一圈地解开粗麻绳,动作小心翼翼,尽量不去触发到被绳子勒出的深陷的红痕:“她去了竹内家里,我的同学,当晚竹内就死了,是她做的吧。”
“果然……”千速的表情暗了下来,眸中色彩惨淡了些,“宫泽告诉我说,她的姐姐生病了,从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发作,我去给她买药的时候,我就有些怀疑,她说了她之前确实生活在国外,回国了一直待在东京,可是宫泽的姐姐也是很小的时候和父亲出国了。”
松田回忆了一下:“竹内家的茶叶动过,她未必喜欢喝红茶,很多本土人不爱喝,但是好巧不巧,本间月似乎很喜欢呢,那应该是竹内为了招待她才拆封的吧。”
绳子一解开,千速如释重负地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四肢,看了眼卡在柜子里的某个违禁物品。
“现在怎么办?我们的手机都不在身边,大门又是只能从外面开启的电子锁。”似乎是看到了松田满脸黑云,千速抿出一道浅笑,接着说,“虽然这里还有基础的工具箱,你这小子又是出了名的拆家圣手,但是这种复杂危险的东西,你肯定没有拆过吧?”
松田勾唇冷笑,凫青眼眸沉淀着一股少年独有的桀骜:“是啊,从来没有拆过的东西,想想就让人激动。”
“松田你!”千速立马拦住了对方,她知道松田阵平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狂傲且自负,只要他认定了的路,前面就算是悬崖峭壁,他也会纵身一跃。
千速微微皱眉,拉住他的手加重了几分力:“炸.弹不是你家的微波炉,拆错了还能装回去重来,而且拆弹讲究的不是拆,而是什么能拆,什么不能拆,怎么拆最稳妥,你根本没有学过啊。”
松田拂开了她的手:“关于这点我还很清醒,但是我们现在也无法求救不是吗?所以先让我研究一下这枚炸.弹的型号吧,虽然我不知道具体的拆解方法,但是能拆的东西我都研究过一些。”
“这……”
千速还在犹豫之余,松田已经清理掉了柜子上的杂物,大致观察完了炸.弹的特征。
他压下嘴角狂傲的笑,眉目转而平静,专注的眸光定定地落在跳动的红色数字上。
“炸药敏感度不算高,千速,去把架子上那个工具箱拿给我,过会儿我会把这个柜子上面的隔板拆掉。”
千速依言,很快递来工具箱中的螺丝刀,松田面无表情地接过,丝毫不觉仓皇,可与以往不同,松田没有当即动手,只是紧紧攥住了刀柄,继续沉下心观察。
“不出意外,这种炸.弹有两种引爆方式。”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有可能不用等到倒计时结束,我们就会死,按下遥控器,电流就会加热内部的电桥丝,炸.弹会当场引爆。”
松田蓦地横眉嗤笑:“也对,我说这家伙,怎么可能会把炸.弹装在自己家里。”
千速托着下巴,同样冷静地坐在椅子上分析道:“就算她的专业允许,拿到炸药就说明她能够接触到背后的产业链,也就是里世界,她能够拥有或者说是伪造出本间月的身份和过往,也应该是得益于此,看来她这回是打算炸了自己的老住所,销毁掉本间月这个身份存在的一切痕迹。”
“是啊,马上她就会依靠背后的势力获得一个全新的身份了,不过她能这么猖獗,还能相安无事地读大学,表面上过着平常人的生活,甚至还准许她闹出这么大的幺蛾子,看来背后的人对她也是相当纵容呢。”
松田下手又快又准,不过一会儿就拆掉了两块柜子的隔板,给自己接下来的动作腾出了更多空间。
松田知道,这种炸药哪怕是被子弹击中都未必会当场引爆,但还是小心为上。
在那之后,松田犯了难,按照道理他应该直接拧开四角的螺丝,观察内里线路构造,再根据自己了解过的一些书面知识进行分析,选择拆解途径。
他又是爱踩油门的性子,下手必定果决,并且他不觉得自己的分析会有错,可是这里还有千速……
所幸,时间还不算特别紧迫,炸.弹的波及范围不算大,影响不到周遭的人家,至于型号问题,松田阵平也确定这不算是很棘手的那类。
如果能……能知道拆除方法,哪怕是书面的……哪怕是曾经有过一次经验,他都可以学以致用融会贯通……
松田急躁之中下意识攥了一下衣服,突然摸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他在衣兜里翻了一圈,可是口袋里空空如也。
不对!衣服内部是不是也有个口袋!
松田立刻脱下了外套,在外套内袋里发现了另一个手机,是hagi的。
谢天谢地,他满脑子只有这个想法。
头一次这么感谢hagi那些设计独特的衣服。
松田用那天的密码解锁了手机,在拨号的时候,千速突然拦住了他。
“松田,你说炸.弹可以遥控,而本间还在房里,我们不确定遥控在她的手里吗,如果警察闯入她逃脱了直接引爆呢?那还是比较乐观的情况,如果遥控器在其他人手中呢?”
松田也知道这个其他人指代的是谁,无非就是那些阴沟的耗子。
以及他的直觉也在脑海之中不断叫嚣,这个叫什么月的极其狡诈,一定想尽了方法来满足自己的犯罪欲,逃出生天后兴奋地按下引爆按钮已经是他能想到这家伙最常规的操作了。
“老实说,我今天醒的时候没有睁眼一直在装睡,那家伙在这间房的大门上做了什么手脚。”
“……啧,麻烦。”松田低声骂了一句,手机从拨打键上挪开了。
报警,不如直接联系明石警部来得强,如果将自己的猜测告知对方,明石也一定听得进去。
他点开通讯录,又一次如此感激萩原研二该死的社交欲和社交能力。
可当他要打给明石警部的前一秒,熟悉的略带慵懒甜蜜的声线顺着头顶的木板传导而来,松田眼皮跳了跳,咬紧后槽牙就骂了一句:“这家伙!”
松田又握紧手机拨通了明石警部的电话。
那边明石刚下会议就接到了他最害怕的那个电话。
“怎么……”
“警部,我这儿被歹徒袭击了。”
“什么?!那你打给我干什么!报警啊!”
松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不就是警察吗?”
明石紧张地夹起文件夹就往办公室的方向赶:“你现在那边怎么样?”
“哦。”松田就像是报出今晚吃了什么一样平静如常,“有个炸.弹。”
“炸!”明石又遭一记重雷,“你爸妈告诉过你炸.弹是什么东西吧?你别和我说这种东西你还要抢着拆?”
松田理所应当道:“不然呢?我事先跟你说好了,你们通过手机可以定位到我在哪儿吧,我们在那个案件的凶手家中。”
“你们!你们直接冲到了凶手家里!?”明石气得七窍生烟,依稀间他都能看到这两个狂妄自大的小子冲到凶手家中,自以为帅气地说出一切真相,并且潇洒丢下一句“自首吧”了。
“我又不知道,我一开始就是去找千速的啊,结果来这儿路上突然就想通了最后一环。”松田又看了眼倒计时,“我这儿还有三十分钟不到,你们就算能赶到也未必能拆。”
“你这浑小子!已经出警了!还有你现在说这话什么意思?”
“而且不出意外这个炸.弹还能遥控引爆,我们被关在地下室里,你们不走正门难不成挖地道?萩那家伙在一楼和真凶撕破脸了,你们硬攻他也有危险,她是个亡命之徒,要是因为受惊挟持了萩逃离现场再顺手引爆炸.弹的话你们怎么办?”
另一边的明石沉默了两秒,声线也跟着沉稳了下来:“我明白了,我们会安排的,必要时候……”
明石没有将后半句话告诉松田阵平,毕竟那是个会不惜自身安危也要劝告真凶自首的孩子。
“还剩三十分钟。”松田洒脱地将手机丢到了愁眉不展的千速手中,眼疾手快地卸下了炸.弹的,“你们赶来,排兵布阵,满打满算要十五分钟吧,在不伤害到萩的情况下,无论交涉或是强攻,余下的十五分钟都不够吧?”
明石默认了,和对面的某位整装待发的警官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直接告诉我你的结论。”
“她极度狡猾,享受玩弄欺诈他人的愉悦,用北屋案中萩的形容来描述,制定出这种计划的人,内心极度恶劣,她会将罪名全部嫁祸到竹内身上,说明了她本质贪生怕死,不打算那么快摈弃身份,但是没有想到被千速抓到了马脚。炸毁这间房子也不过是为了销毁生活痕迹,她不会舍得让自己受伤或是被炸死。”
明石应过:“告诉我炸.弹的特征,我们会判断型号,再告诉你拆除方法。”
话刚丢出去,明石又迟疑不决地咽了口唾沫,低沉略哑的声音之中满是忧心:“松田,你有几成把握?”
松田停下了手头一些前期的准备工作,哼笑一声:“十成。”
“好。”明石接来了同事给的图纸和信息。
两人一同沉默了会儿,电话另一端的松田垂下眼,纤长的睫毛掩过眸中那片阴霾,而且想要暴力破开这扇门,恐怕也得……花上不少时间。
“还有……最后一个要求,我是说要求,警部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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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他们头顶的本间月悠悠然地踱步到了餐桌前,递出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喝点吧。”
萩原低头看了眼茶面漾开的波纹,不为所动。
“那我们从哪里说起呢?萩原君。”本间月睁了睁冷色调的眼眸,自然而然地点上了一支烟。
“鞋柜第一层全是灰尘,但是里面有两双高跟鞋看着很干净,这是你刚刚放上去的吧?有什么原因要重新整理鞋柜。”
本间月咬着烟嘴,声音淡淡的:“哦,突发奇想。”
“我也希望是如此。”萩原不露声色地捏了一下右手腕,试图依次安抚一下悬着的心,“我如果不说出真相,本间你才不会自首吧,所以只能由我和松田来替死者发声了。”
本间月右手熟练地夹过烟,肆无忌惮地吐了口眼圈,浓烈的烟雾扑鼻而来,铺展而开的白烟掩盖住了她紧皱的眉头和写满憎恶的清淡眼眸。
等到雾气散尽,她嘴角又噙着那抹恶意满满的笑:“真是霸气的台词呢,可惜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萩原再不隐藏注满笑意的视线中的那份讽刺与审视,目光像是涂满蜂蜜的剑刃一般将人从头刮到尾:“那我简单地讲解一下,希望我说完本间你能听懂。”
“好。”本间撑住了桌子,左手却像是被抽走气力般垂靠着椅背,一副悉心聆听的模样。
启盖后,眼花缭乱的线路映入眼帘,松田撩起了袖子,呼出了一口浊气,耳边是明石警部的指示和嘱告。
他平心静气地理出杂线分成两股,一股是无用的障眼法,松田甫一接受到指示就利索地“咔咔”几刀将线路挑断。
“你联系到竹内,一步一步接近她,获得了她无比诚挚的信任,根本原因很简单,你给了自己一个全新的身份。”萩原话语吐露得很轻缓,仔细地观察她表情的破绽,“随便编撰一个就好,只要最后让竹内相信,你也对北屋恨之入骨就行,但是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骗她说你是十五年前那个被北屋杀害的学生的亲人吧?”
本间月笑着说:“有趣的学校。”
“还有更有趣的呢,你和竹内有着共同的敌人,可你却不愿意使用宫泽优香姐姐的身份,其实问题不在你,在竹内。”萩原将真相娓娓道来,透过玻璃窗的阳光零零碎碎洒在那双透亮的紫眸上,他眨了眨眼,继续道,“竹内愧对于宫泽优香。”
本间月不解地摇头:“竹内是谁?”
“我的同学,昨晚死在了家里。”
“节哀哦。”随口说完,本间月又吐出了一口浓雾,呛鼻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
“宫泽优香为了调查线索跑去了所谓的天台,但是中途被察觉到端倪的北屋校长发现,争执之下她摔下了天台,对吗?凛子小姐。”
本间月的表情有一秒是狰狞的,可在转瞬之后,她克制住了心头涌现的杀意。
“我不理解,摔下天台,也是北屋的错,和你的同学有什么关系?”
“很好。”萩原的笑容冷了下来,刚才还如同春水般的含笑眼眸顷刻渗着冰霜,“希望你在动手杀人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杀人?我吗?”本间月笑得乐不可支,“别开玩笑了,我一个孤零零的女大学生哪能那么容易地决定别人的生死哪?”
“你当然可以,那封遗书就是竹内在你的诱导之下写下的吧?”
“不要胡说了,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
“就是有可能。”萩原打断道,“如果你也写了一份呢?”
理去了那些无用的线,随之而来的两根颜色鲜艳的线——一道明晃晃的选择题。
剪红线还是剪蓝线?
幽微的灯照下,灼灼的目光却停留在那两根线上,他眼底闪过两道细碎的光亮,像是碎雪的寒芒般冷冽。
都会死……
果然下一秒电话那头就传来明石警部的声音:“一条都不许剪。”
松田视线忽地下移,真正该二选一的是这两根平平无奇的黑线。
这两根之中有一根才是真正连接电桥丝的线路。
本间月噎住了,萩原乘胜追击:“你们约法三章,如果警方调查人际网,旧事东窗事发,一方被质疑的时候,为了不拖累彼此,她就会揽下全部罪名自杀,所以你和她同时写下了一份遗书以备后患。看似公平,可你告诉她的动机是伪造的,真实身份也被判定死亡了。”
卡壳的本间月这才缓过神来,安之若素地调侃:“哦?那可真是个好骗的女孩呢。”
“半哄半骗就好,只要她停笔写完,你就立马杀了她,再处理掉了自己的那份遗书,一切就伪造好了。”
“是吗?”
萩原紧紧注视着她闪烁的目光,透过淡漠携带着谐谑的瞳眸,依稀感触到了那丝即逝的慌乱。
“只是你犯了个错误,你选择了最折磨的、也是和你妹妹非常相近的一种死法,被悬吊着、挣扎着却孤立无援地窒息而亡,但是这个过程中她反抗了,竹内的圆珠笔就是这时掉到了地上,你捡起来却因为着急不小心留下了指纹,所以连带着竹内的指纹一起抹除。”
“松田,找到了吗?”
松田不甚在意地哼了声。
“这两根里面只有一根是对的,只能赌。”
话音刚落,“咔嚓”一声,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停止了。
“哦,剪完了。”
千速愣住了:“诶?!我们刚刚算是在忘川河前遛了个弯吗?”
“是啊。”
听到这儿,本间月长眉拧在了一起,近乎是刻意地装出了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可是为什么会觉得这么残忍的杀人手段,会是我做的呢?”
“因为咖啡杯啊。虽然说杀人犯都会产生折返现场围观的心理,但是当天凶手的出现还有另一层用意,就是帮忙处理掉证据,你会冲进厕所一个原因是为了装病赶在尸体被发现前离开,另一个原因则是为了和竹内交接。”萩原递去一个引人深思的眼神,“是吗,宫泽?”
“因为这个线索本来不会被留在厕所的下水道中,原定的计划是另一名犯人会将它带离学校,可你就巴不得警方发现破绽,所以你将敲碎的杯子丢进了厕所下水道里,当我意识到这一层的时候,凶手的范围就从几千人锁定到了三人。”
“是四个人哦,纠正一下。”本间月掐灭了燃尽的烟头,“而且,这也都只是猜想吧?”
计时装置被报废了,可他们还是没有得救,因为遥控引爆的危机还没有被消除。
何况,那扇大门……
明石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是稳重的青年人的声音,像是一只大手一下下地抚慰炸毛的幼猫一般。
“到后半部分了,别松懈。”
松田“嘁”了一声:“你才松懈了呢。”
很显然,后半部分更加复杂,而这……还不属于复杂多元炸.弹的范畴。
只是之后,所有人,包括明石都默然了良久,松田更是杵在原地,额间渗出了一层层薄汗。
“你不会着急了吧?”明石笑着缓和氛围道,“心浮气躁可行不通。”
“是,是,我知道。”心浮气躁可是大忌啊。
半晌,松田摇了摇头“不行,这些线都不能剪,那到底……”
千速惊讶地反问:“为什么……”
松田的声音依旧平缓从容地如同潺潺而出的溪水,供述着这个残酷的事实:“一旦剪断停止供电,就会产生电压差,那么这一头就会输出更大的电压从而引爆□□。”
“哦……”千速听不懂。
但是千速又懂了,就是不许给□□供电是吧?再通俗易懂点就是拆了□□是吧?
“为了防止竹内意识到你没有处理好杯子,导致你在她眼中的信任值彻底变成0,你选择第二晚就快刀斩乱麻地下手。”
“至于证据。”萩原缓缓地合眼,再睁眼时眸中却布满悲切,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移到那只被本间藏在视线死角的手,“你要在竹内面前做假动作,把杯子藏到随身携带的包里,但是竹内没有清理干净杯子,所以在你用布包裹着咖啡杯将它敲碎在厕所里的时候,咖啡液也留在了你的背包内侧吧,是那个几乎在日本绝产的炭烧即溶咖啡。”
本间月的表情空白了好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方许久,才逐渐地回过神来,唇角缓缓勾出了那道冰冷的、诡异的笑容。
她从口袋中取出烟盒,朝掌心抖了抖,可盒子早就空了,她不知不觉,在今天抽完了大半包烟,在稍后察觉到时,她已经机械地持续这个无果的动作好几遍了,她就这么随手丢弃了瘪掉的烟盒,抓了抓凌乱的刘海,以一种尘埃落定的姿态躺回了椅背。
“所以说,”萩原再度开口打破了死寂,“本间姐你知道有一样东西叫作折射吗?”
“嗯?”
“可以收好你藏在椅子后面的手.枪了吧?它已经闪到我十分钟了。”
“……”本间认命似的将枪支拍在了桌上,“你们果然不出我所料,发现了这一切,这场赌局是我输了,萩原君,松田君。”
“所以……”
“听我说完。”本间露出了释然的笑,阳光下有些凄惨的面色中透着一股怆然,“我没想到的是,你们就连我妹妹是如何死的都已经看出来,连我都是看了遗书才明白的。”
萩原有些急躁,但依然悄悄掐了一把藏在桌子下的手腕迫使自己冷静:“这还是小阵平发现的,破旧的水管从天台边掉了下去,位置不偏不倚地就落在六楼厕所的后窗。”
那张刚刚还温笑的脸庞如同假面一般彻底碎裂,本间月牙关颤抖着,愤怒的火舌从淡淡的眼眸中迸射而出,她压抑着满带仇恨的嗓音吐出最恶毒的话语:“是啊,就是她,她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妹妹死!甚至还敢拍照供人赏玩,她算什么东西?”
她伸出早就被指甲扣得血肉模糊的手,悲痛地捂住了脸:“临死前她跟我说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她还跟我说她只是希望引起更多人的注意!像她和北屋这种人!凭什么有人替他们发声!凭什么我妹妹就只能身首异处地被浸泡在冰冷的河水里!”
“你说什么河水?”
本间月喘息渐渐平复才放下了手,沾血的掌心在脸颊处抹上了两道血痕,像是泣血一般,她痴痴地笑道:“是啊,我一直都知道北屋是如何动用权利隐藏尸体的。”
空气突然安静,本间月没有陷入无尽的癫狂,相反,她越来越冷静,血痕逐渐干涸,她的表情也彻底凝固,她目光空洞洞地开口将往事倾诉着:
“我是一个私生女。”
“没有谁会看得上一个私生女,因为她本来不该出生,所以我的父亲并不喜欢我,直到五岁那年母亲死了,我被送去了孤儿院,再三请求下,院长才联系了我的父亲。”
“也就是从那一天起,我知道了,我其实是个私生女。”
“父亲和他的妻子离婚了,妹妹跟着亲生母亲生活,我则是被父亲带去了美国,起初我也很高兴,虽然是私生女但父亲愿意抚养我我就很满足了。”
“可是没有想到,那个男人竟然、竟然只是为了让我靠不法的手段赚钱而已,我为他骗过不少人,他也因此获利无数,成了有名有姓的资产家。”
“他经常不回家住,我后来才知道,因为我住的地方根本不是他的家!他根本就在国外另娶了!他们甚至还有个女儿!叫由理……”
干涩的眼角却再次流出了泪水。
“可是我最喜欢的也是百合花啊……”
“那时候,我机缘巧合下,认识了一个人,是他给了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可以掌控他人自由和生死的权利。”
“你说谁?!”萩原震惊之余猛地站了起来。
“后来……我回到了日本,去拜访了我父亲的前妻,可是她很生气地赶走了我,告诉我就是我毁掉了她的家庭她的幸福。”
“可是这个时候优香找到了我,求我留在东京,说她不会丢下我的,于是我就勤工俭学在外面租下了公寓,还一个人读了高中,那个时候我们总是会偷偷见面,我以为……我总有一天可以摆脱掉噩梦的……”
本间月退后了几步,突然无力地靠在墙边一点点滑下,最后索性抱着膝盖无声地流着泪水:“你放心吧,我会自首,再对一切供认不讳。”
该深挖的,就不是他一个高中生可以操心的了,交给警察就好,但是出于谨慎起见,萩原还是抓过了桌子上的手.枪,根据之前在图书馆自学到的知识,眼疾手快地将它彻底拆除,甚至齐齐整整地把每一个部件并排摆放好。
本间月低垂着脑袋,听着金属滑动的声音,突然弱弱道:“想知道松田君在哪儿嘛?”
“我以为你不想说。”
本间月抬起脸,如云的秀发也变得散乱不堪,眼眶通红,嘴角发颤,脸颊尚且挂着泪痕:“我说了坦白一切,就在走廊尽头有个楼梯,走下去就是地下室的大门。”
她最好是真心伏诛的,萩原这么想着,走下了隐藏在尽头的楼梯。
电子门没有密码,甚至是按下开关就可以当即开启的类型。
萩原摩挲着按键,动作又一次停了下来。
松田和千速都听见了另一头的动响,尤其是松田阵平,他不要太清楚了,来人必然不是本间月,他又嘱咐过了警官,而这也是他不得不选择亲自拆除炸.弹的理由,大门根本无法打开的!
松田阵平扑棱扑棱地眨巴眼睛,褪去了拆弹时冷厉气场,甚至还有几分不符合他的无辜和茫然,眼睛直戳戳地盯着那扇大门,像是下一秒要把他瞪穿,然后他可以顺势给愚蠢的幼驯染一记眼刀一样。
喂,hagi!
松田阵平在内心疯狂祈祷,这家伙可别哐的一下把那扇铁门给打开了啊?!要不然他可真是谢天谢地谢谢心肝宝贝幼驯染了。
松田阵平和千速双双屏住呼吸不敢言语,落入耳中的只有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像是重锤一下下有力地敲击在心房,逐渐逼近的脚步声扼紧了喉咙。
松田阵平捏住了右手腕,按住了跳动的脉搏。
千速在他身边幽幽道:“我们要不……嚎两句?”
这个该死的什么月!松田在内心深处咒骂着。
拜托啊,萩……
门外的动静戛然而止,针落可闻。
“不能开。”心头只有这么一个声音。
是直觉告诉他的话,直觉吗?萩原研二自我嘲解般地笑了笑,一般这个词可不会跟他联系起来,他向来更相信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双手能触摸到的,然后再迟迟地松开刹车,踩下油门。
可是……
“机械专业高材生……”
这个词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如同转瞬即逝的流星,却带着燃烧的火石砸在了心头,他手指陡然间一颤……
也正是此时,他的视线移向了悬挂于顶的那面镜子,里面清晰可见地映照着本间月从膝盖间抬起的脸颊,一双清透的眼睛如同闪着凶光的狼眸,又像是两簇燃着的幽冥鬼火,嘴角扬起的怪谲笑意如同嗜血成性的鬼魅,仿佛下一秒就能露出獠牙。
一张让人看了寒毛卓竖的阴森面孔。
萩原研二登时起了一身冷汗,恐惧自脚底打着旋儿直冲头顶,手脚冰凉,就连大脑麻木了一瞬间,他才忽然反应过来这个女人有多恐怖。
该死的一阵沉寂后,他缓缓松开了贴在按键上的指尖。
等到稳住了情绪和见到亲友的冲动,萩原研二一步步踩上木质的阶梯,从容不迫地走到了本间月面前,拉开椅子不慌不乱地坐了下来。
在路过窗边时,他也偶然间用余光捕捉到了蹿过的一抹黑影,包括这莫名警戒的氛围,都在昭示着一件事——这里并不安全。
他悠哉地挽起袖口,把胳膊搁在了椅子上,完完全全的松田阵平做派,如果他没有挂上那张虚与委蛇的笑脸。
“我不着急,我还想和你多聊一会儿。”
本间月就像只灵活的变色龙一样,在感受到他并没有进入地下室的意愿后,神情破裂了一瞬就恢复如常。
“怎么了?本间姐好像有点不满意啊?”
“满意?我为什么要满意?”她失魂落魄,话语只有弥留的气音,再和她对视时,萩原研二甚至怀疑刚才只是自己眼花了,这个女人形容枯槁,命如枯叶般脆弱而颓废。
那双眼睛像是弃置多年已生斑白的琉璃珠,就连她的每一次抬眼垂眸都像是透支了极大的力气一般。
“没用的……”
短短三字,字字清晰。
“嗯?”
“对大人无用的人,都会死。而我,也注定会死。”她突然弯起了疲惫的眼睛,脸上浮现出了苦淡的笑,像是苦心询问般诚心发问:“所以告诉我吧,为什么,你们不愿意和我一起去死呢?”
“你……果然。”那份震撼在他目睹了本间月寡淡的神情之后就烟消云散,他顿悟,眼前的人是彻底疯了。
本间月看着又病发了,满是泪痕的脸蛋上毫无血色,透着凄惨的冷白,可她忽然不知从哪儿支来的一股力,摇曳着身子就站了起来。
“没事。”像是一阵风就能折断她的腰肢一般,本间月从黯淡的眼底挤出一丝笑,“你知道吗?有些炸.弹本身就不是为了拆除而设计的。”
“什么?”萩原研二短暂错愕了一下,愣怔地转头看向阴影处的本间月,“什么炸.弹?什么拆除?什么设计?”
身后一声巨响,明石看到一个青年男子拉开了后车门,随心所欲地一屁股坐了下来,抢过了他的手机。
“都剪掉。”一阵如同裹挟了冰霜般的声音透着电波传达到耳边。
松田心头虽然不满这种人冷冰冰命令人的态度,但是很快这一秒内的不满就被另一种不明的情绪冲淡。
一种名为求知的欲望。
“为什么?”嘴上这么说松田阵平还是顺着他们的要求两刀剪断了导线。
“两根都不是火线和灵线,你看和传导器连接在一起的还有什么线吗?”
“还有一根。”
“剪断它。”
不假思索的、冷淡到像是发号施令的高层一样、不容反抗……
明石立马夺回了手机:“喂,我说你真的确定吗?这也太冒险了吧?!”
那人闷闷地笑了一声:“不要紧,这批炸.弹能不能拆除我还是很清楚的。”
松田刚刚腾升的崇拜感顷刻蒸发,这种目中无人的家伙也没什么好佩服的。
“哦,那这破玩意算是拆完了吧?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武力倾入?萩那边怎么样?”
明石坐在副驾驶上,谨慎地从车子的后视镜观察着宅子的异常,视线逐渐探向那扇明亮的窗户,而他此刻也清晰地看到了两道并不陌生的身影。
坐在桌前的萩原研二像是突然被松田盗了号一样,因为隔得远辨不出神情,至于那个本间失魂落魄地靠在墙边,看着精神也不太正常。
有点糟糕啊。
但是明石不会如实禀告松田就是了。
“看着像是在交涉什么。”明石收回了扫视屋内的视线,“我大致阐述一下接下来的计划,你用的是那小子的手机,说明我们联系不上他,但是这个本间目前来看状况不佳,炸.弹虽然拆除了,不确定她还有没有其他武器。”
“她的枪被我拆了,进厨房找药的时候我还把她厨房的刀全丢了。”
明石轻声提醒:“过一会儿,我们可能要采取强行侵入了,你们……”
松田丝毫不拖泥带水,拉起地上的外套走向大门:“我出去帮萩。”
明石警部微愣:“松田,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是什么想法,但是现在本间看着很虚弱,炸.弹的引爆和定时装置全部处理完了,就算是武警强攻也不会出事,况且你这门内部出得去吗?”
“啧。”松田不耐烦地就地盘坐了下来,“按你们的计划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