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妖奇谈》川玛

6、碧水浮花 异人头断

　　就在此时，原本应该熟睡的“ 春娘” 却睁开了眼睛。叫了一声：“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后，从这女子口中吐出了一个光球，将瘦小怪人击倒在地。在施术时，“ 春娘” 挥出一大盒白色的粉末，扑得那瘦小怪人满身都是。见得了手，她赶忙搂着崔小娘子往床内躲去。瘦小怪人也是厉害，被电光球击中后不过瞬息，竟能立马起身向床上二人袭来。

　　“ 春娘” 又吐了个电光球，逼他后退几步，碰得屏风翻倒。她大叫一声：“ 苏绩！”

　　一男子破门而入。他身形高大，着青色方士服，手持长刀，一刀砍向那怪人。白光闪过，怪人的头飞了。

　　脖颈断口处却无半点儿血流出。

　　在屏风翻倒，青衣男子破门那一刻，门口守卫的士兵们惊醒了，现在纷纷持刀冲进屋来。回廊上的灯光虽然幽暗，但足以让他们看清屋内情形。寝床前屏风翻倒，春娘抱着女孩儿坐在床上，青衣男子持刀守在床前。男子对面躺着一个没有头的瘦小身体，身上满是白色粉末。

　　突然，屋角黑暗处响起了“咕噜噜”的声音，一颗同样满是白色香粉的头颅从角落里滚了出来，滚向那个无头的身子。无头身子伸出右手，抓住头上的暗色卷发，将头又安回颈上。

　　众士兵大惊。

　　将头安回身体后，怪人“嘿嘿” 一笑，身体往地上一扑，四肢用力，如猫狗一般往门外冲去。虽有众士兵堵在屋门处，但因他身形瘦小，动作又极为灵活，在众人的跨下钻来钻去，竟无人能拦下他。有一士兵见他从自己两腿间钻出，便用刀刺下，却似刺到了极为坚韧的皮革，眼看着这怪人毫发无伤地爬到另一人□□去了。

　　站在床边的青衣男子将左手一伸，自袖中飞出一条银色锁链，直奔怪人而去。怪人迅速沿着一士兵的腿绕行一圈，银锁链就绕到那人的腿上了。

　　怪人得意，再次“ 嘿嘿” 一笑，窜出门外了。士兵们与青衣男子一同去门外搜寻。此时距离怪人逃出屋子不过短短一瞬间，数人在门外寻找，竟已不见他的踪影。

　　春娘一手持灯，一手抱着崔小娘子出来。她与青衣男子站在门口。东观西望一番后，男子左手一抬，银色锁链飞出，将庭院中的一棵树给捆了个严实。

　　众兵士见此举动，颇为不解。有一士兵上前，用刀捅了捅那树干，只觉得如同捅到了极为坚硬的皮革。

　　他大叫：“ 这树木有古怪。”

　　众人只听到“ 嘿嘿”一声笑，褐色的树干动了动，木身的的黑暗中忽然现出了方才那个怪人。怪人紧紧抱着树干，他皮肤是深褐色的，眼珠子是明亮的浅褐色，头发卷曲，当是个番邦人。怪人又将身体拉长，想从那银色锁链中溜出来。可这锁链也是另有玄机，任凭他如何改变自己身体的形状，这锁链就是毫无缝隙地绕着他，将他与树身牢牢地绑在一起。

　　见此，春娘对那青衣男子说：“ 你这禁锢术也使得挺好的。”

　　青衣男子一笑，本就难看得五官变了形，看得一旁的士兵紧紧地捏了一把手中的刀柄，忍住了哆嗦的欲望。

　　这里动静如此大，崔刺史带着家奴手持火把赶来了。他先查看了春娘怀中的小女儿，见她安然无恙，然后才去看那与树身捆一起的褐色怪人。

　　火光之下，但见那怪人全身赤裸，皮肤在光下粼粼闪烁，显得肌肤很是润泽。

　　他转身问那春娘：“ 这是？”

　　春娘正待开口，却被一声尖啸打断，这声尖啸是那怪人发出的。众人不知道他为何尖啸，但明白定有古怪，只得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片刻不到，青衣男子抬头，道：“ 来了。”

　　只听到轻轻的一声“咚”，一个身着黑衣的蒙面男子从回廊的顶上跃下，跳到瘦小怪人身边。这蒙面人两拳打断了海碗粗的树干，将瘦小怪人连同断木一起扛在肩上，又一跃而起跳回廊顶，几个兔起鹘落后不见踪影。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春娘还未吐出光球，青衣男子的左手刚抬起，蒙面男人与瘦小怪人已消失了。

　　半个时辰后，在崔刺史屋子的书房内，“春娘”已经变回了居仙山的李大方士，与崔刺史隔着一长方形矮几对坐吃茶。崔刺史的小女儿崔桃乖乖地坐在自家阿爹身旁，小口地吃着一块儿茶点。这小女孩儿吃着吃着，突然对着李方士笑了起来。

　　李大方士逗她道：“ 你这小女孩儿，无端端地，为何突然发笑啊？”

　　崔桃用手捂了捂眼睛，笑着说：“ 还是春娘好看。”

　　“咳咳” ，崔刺史一口茶呛喉咙里了。理顺了气后他笑道：“ 小孩子不懂事，李方士切莫在意。”

　　崔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说话了。

　　有人敲了敲书房的门，崔刺史忙道：“ 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时辰前忽然现身于崔小娘子屋外的青衣男子。他左手牵着一根银色的锁链，锁链的另一头绑着一个玄衣老道，正是前日来过的青玄山无元子。

　　青衣男子让无元子跪坐到茶几的侧面，自己则坐到了李大方士的旁边，与李大方士相视一笑。

　　双眼发疼的崔刺史右手紧捏成拳头。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气后，他才对这青衣男子说：“ 今夜事多且乱，还未曾问过这位方士如何称呼。”

　　青衣男子道：“ 我是居仙山方士，李二。”

　　崔刺史难免腹诽，虽不知居仙山在何处，但在此山中修术的方士们真是，不仅长相潦草，取名也是如此地随意。他先谢过了这位李二方士，才转头对那青玄山无元子道：“ 说吧，是谁让你来的？”

　　青玄山无元子面色灰暗，显然是吃过苦头了，所以极痛快地说了出来。

　　前日上午，他在城中茶肆里打听生意时被人给盯上了。才出了茶肆，他就被打晕过去，带到城中一偏僻无人处。在他醒来后，绑他的那个男人告诉他眼下有一笔生意，需要他去做。有生意送到面前，本应高兴，可无元子知道眼下送到面前的的不是生意，而是浑水。因为这个男人给他推荐的生意是去祛刺史府上的妖。

　　刺史府是真的有妖啊！还会杀人啊！才杀了一个同行啊！

　　无元子自然不愿意去，但是男人告诉他，这笔生意并无什么危险。

　　因为这人要他去刺史府，不是为了祛妖，而是为了向刺史要一样东西。要到就走，无需多留。

　　这个人教他，进了那刺史府后，会有人给他看一赭色匣子，要他猜里面装了什么。届时，他只需说：那匣子里装的是从宅子后院的南河水中捞出的一朵桃花，刺史府里的人就会相信他。

　　然后，他要在刺史府里逛一逛，再掐指算一算，说这府上的妖物是一美丽女子的鬼魂，而鬼魂是追着一物而来的。只要刺史府上的人将此物交给他，让他带回去施法，女子的鬼魂就不会再惊扰刺史。

　　听到此处的崔刺史问：“ 那是何物？”

　　无元子说：“ 金灿灿，大嘴巴，三条腿。”

　　崔刺史面色如常，但眼光闪动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又问无元子：“ 那个绑了你，要你为他做事的男人，你有没有看到他的脸，可知他的来历？”

　　无元子说：“ 他蒙着面，没有看到长相。但是此人身材高大，看着足有七尺，而且，他虽全身都裹得严实，但是眼睛是露出来的，那双眼睛是绿色的，眼睛四周的皮肤还挺黑的，应该是个番邦人。”

　　所以，是有一个身高七尺有余，绿眼睛，皮肤黑的男人想要这刺史府上的一样东西，这东西得是 “ 金灿灿，大嘴巴，三条腿。”

　　这个男人会不会就是救走那瘦小怪人的人？三人回忆里一下那个男人的身形，方士李二说：“ 昨夜匆匆一瞥，那人身长当有七尺。”

　　崔方心道，那便是了。

　　再多的，这无元子也说不出来了。前日他被刺史府的门房请了出去，估计那人在远处看见了，知道他失败了，就没有再找过他。命人将无元子带下去看管起来后，崔刺史问方士李大：“ 李大方士早知这无元子背后有人指使？”

　　李大方士说：“ 前日崔刺史说出赭色匣子与桃花的计谋时，我就觉得无元子奇怪了。这些道人行骗只为钱，若是与下人串通，知道这府上是真有妖，还杀了一个来捉妖的道士，那是万万不敢来的。”

　　“ 但这无元子不但来了，还猜那只赭色匣子中装的是桃花，可见已知府中的消息。这是为了钱，连命的不要了？还是说，他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别的事而来？”

　　“ 想通了这一点后，我就请李二方士去找这无元子，将他看管起来。”

　　方士李二微微一笑。李大所谓的“看管起来” ，就是用银链子绑个结实，封住嘴巴，关到无元子自己的住处，让他不要乱跑。

　　崔刺史捻着胡须细想，理是这个理。他又问：“ 那二位早知那个瘦小怪人能藏在黑暗中，他能化为黑影么？几日前出现在崔某背后那黑影是不是他？”

　　方士李大道：“ 我们二人修术不精，并不知道这瘦小怪人的来历底细。但是我前夜见到了他。前夜我施法后，成功引来了美人蛇。本来我都快要活捉它了，这蛇妖却突然发狂，窜逃出去找你们了。我从屋子里追出来时，瞥见了一个身形瘦小的人匆匆离去，手上还拿着法器。我偷偷跟了几步，发现他居然往地上一趴，融入地面的阴影之中。一眼看去，根本不知道那地上趴着个人。所以，崔刺史，当时我才知道，这个怪人能藏在阴影之中。也许他和隐守宫一样，能改变周身的颜色。所以我才想到用能反光的香粉扑他一身，让他在阴暗处也藏不住。”

　　这话有一半是假的。那夜他在屋里跳楚王祭神舞引蛇妖前来。他身边这位方士李二则用“一叶障目”术隐去了身形，在屋子对面回廊的顶上站着。当蛇妖进了屋，他与之周旋时，回廊顶上的李二看见了一个奇景：庭院里的暗影在蠕动。

　　那时候天早已经黑了，回廊中点着灯。灯火摇曳，廊下院中的黑影也当是摇曳的，而不该是上下蠕动的。方士李二盯着那片蠕动的黑影，黑影很快安静了，一个瘦小的男子凭空出现在黑影中。这男子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坛子，一边拍坛子，一边嘴唇蠕动，似是在念什么。李二心知不好，从回廊顶上跳下，正拔刀要去砍那男子，屋子里的蛇妖却发狂了，他只有先去救人。

　　实话因为涉及到居仙山密术，是不好对崔刺史讲的，所以李大才会编了个故事，说是自己瞧见的。崔刺史也不疑有他，只感叹世上竟然有如此奇人，又因想到这样的奇人竟想对自己不利，不免忧心。

　　“ 原来如此，”，崔刺史问：“ 那二位方士又是如何知道，这个怪人是冲着我女儿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