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碧水浮花 蛇妖除方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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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头凑了下来，大张着嘴巴，眼看就要吞了义髻。就在这一刻，变故陡生。蛇妖突然将头朝上扬，整个身子从李方士身上松开，马上又立了起来，不停地左右晃动，就像是有人捏住了它的头，如同摇晃一根绳子一样的晃动它。随后，这蛇跌落在地，发出了了一声极为痛苦的嘶鸣，蛇头上的美人脸也因为痛苦而皱成一团。整个蛇身似搏命般地在这间屋子里甩动，如同极粗的长鞭一般，带着海啸山崩的气势狠狠地击向屋中人。
这可糟了。屋子不大，蛇又堵在门口，窗户在另一侧。李方士勉强躲过了一击，但被尾风带到，几欲倒地。却有一无形之人双手穿过他腋下，将他整个人架了起来。这无形之人以双臂架着他，如闲庭信步般随意走了几步，竟然躲开了蛇尾的攻击，平安地出了屋子。
他松了口气，示意那人放开。这人却又将他架高了些，往门口一侧疾行数步，只听见一声轰然巨响，屋子垮了一半，那蛇冲了出来，沿着回廊窜走了。
李方士忙道：“ 不好 ” ，当即从那人怀里挣脱出来，追着那发狂的美人蛇而去。
他提着裙子一路狂奔，跟着蛇妖到了一处门窗紧闭的屋前。屋外守着十数个手持长枪的士兵。乍见这巨大的妖物，惊骇之下，他们纷纷举□□向蛇妖，可只需几个甩尾，蛇妖便把他们都打飞了出去。屋外无人干扰，蛇妖接连几个猛冲，用身体将屋门撞碎，随即爬了进去。屋内传来一阵惊呼。
李方士跟着蛇妖冲入屋子，只见数个士兵正持刀枪与那蛇妖对峙。蛇妖高高立起上半截蛇身，蛇头直对着士兵后方，抱着一个五六岁小女孩的吴长史。悬在半空中的蛇头突然后仰，李方士心知这是蛇妖要俯身去叼人了。他忙将左手二指并拢，放在唇前，念道：“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 ，而后朝着蛇妖吐出数个巴掌大的光球。光球没入蛇身，黑色蛇体全身僵直，蛇头上的美人面大张着嘴巴，一幅因痛苦而大叫的样子，却并未发出半点儿声息。暂时制住了妖物，李方士冲着屋里人大叫：“ 还不赶快出去！”
士兵们回过神来，护着吴长史和小女孩出去了。待逃到屋子对面的回廊时，吴长史看了一眼屋子，蛇妖仍在屋内，它黑色的身躯上遍布银色锁链，又听到 “咚” 的一声，却是那蛇头与身子分开，落地了。
折腾了大半夜，等守在远处的士兵们听到李方士的叫嚷声，壮着胆子回到那间屋子外时，他们看到李方士坐在屋子外，手里玩着一只巴掌大的小黑坛子。屋子垮了一半，内外一片狼籍，偌大的蛇妖已是不见踪迹。
“ 喏，忙了这么久，真是又累又饿，” 李方士说。
吴长史准备了饭菜。天明后，李方士不顾吴长史挽留，执意告辞了。“吴长史”换了一身绯色圆领衫，带着小女儿和几个家奴，在刺史府门口与他话别。
李方士穿回了那身青色方士服，脸上的脂粉也洗净了。他对“吴长史”笑道：“ 崔刺史果然是个妙人。”
明白自己身份被识破了的“吴长史”，闻言捻了捻胡须，亦笑着说：“ 崔某本是光明坦荡之人。假借他人身份，实属无奈之举，望李方士见谅。”
他堂堂益州刺史竟受道人与下人勾结诓骗，大失了面子。他既心急除去这府上的蛇妖，但又怕再次被那些“奇人异士”所骗，在这繁华城市中来回地丢脸，索性就将此事交给了部下吴长史处理。
但昨日这李方士与玄衣道人上门时，他看着怀中的小女儿，终究是不放心。于是他便换上了吴长史的衣服，让吴长史与春娘并十个府兵一同看着女儿，寸步不离，自己则顶着“吴长史”的名号，去见那两人。他心中暗自希望，若是再次受骗，说出去丢脸的人会是吴长史，而不是他。这话却是不好说出来的，幸好李方士也知情识趣，并不多问。
崔刺史问李方士：“ 这蛇妖是除了，可这蛇妖为何会出现在刺史府，方士可知？”
李方士叹道：“ 啊呀！本来想活捉了蛇妖，好查一查来路。可是……”
可那蛇妖头都掉下来了，可见是死了，蛇妖的尸体也被这李方士给收了起来。崔刺史心知，这就是查不了来路了。
“ 那个黑影？” 崔刺史又问。
李方士摇了摇头，正经道：“ 李某我修术不精，不明白什么黑影。”
即便心有不满，崔刺史也只好笑着说：“ 多谢李方士，为我除了这宅子里的蛇妖。” 话一出，他身后的一名家奴就走上前来，将一个蓝色织锦钱袋递给崔刺史，崔刺史又将钱袋给了李方士。李方士先掂了掂分量，又打开钱袋，见里面一片金黄，遂满意一笑。
他说：“ 还有件事须与崔刺史说。”
崔刺史道：“ 方士请讲。”
李方士说：“ 虽然这蛇妖已除，但我见你女儿似乎受了惊，还需要众多士兵们持刀随身守卫几日，好压一压惊。”
崔刺史低头瞧了瞧正靠着自己腿的女儿。小女儿笑着抬头对他小声说：“ 阿爹，女儿并不害怕呢。”
“ 多谢方士提醒，崔某定会为小儿压惊。” 崔刺史对李方士说。
李方士笑道：“ 那好，叨扰许久，也该离开了。临走前，我愿赠诗一首。”
唐人离别时赠诗本是惯常事，不过都是些读过书的文人才会如此，不想这方士居然也会作诗。因见他在捉妖驱邪上确有些本事，崔刺史不禁想，也许他还能是一个好诗人。
于是，崔刺史笑道：“ 请。”
李方士吟道：“ 借此光妙春，酿做桃花肴，人若喜乐在，颜色自如新。”
听了这诗，崔刺史苦笑道：“ 此诗真是，真是……”
真是夸不出口。
李方士笑着接道：“ 真是甚好。”
崔刺史亦笑着说：“ 是的，甚好，甚好。”
李方士大笑转身，口中唱着：“ 美景不宜迟 ” ，于明媚春光中离开。
崔刺史抱着小女儿，领着家奴们回到刺史府中。他吩咐府兵们寸步不离地守着女儿，为她压惊。待乳母春娘前来，想要接走崔小娘子时，崔刺史拦住了她，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春娘不知道这是何故，心里忐忑，又不敢问。
崔刺史看着她的脸，悠悠道：“ 春娘啊，你脸上的妆也太淡了吧。这么素的一张脸，如何对得起近日的大好春光。这样，这月我让主藏多给你发几个钱，你午后就去东市的 ‘芳信馆 ’ 买点胭脂水粉，好好装扮装扮。
益州富庶。贵为国都的长安城仅有东西两市，但益州城却有三个市，城内的数十家脂粉铺子皆在东市，家家脂粉均有不同。“ 芳信馆” 这家脂粉铺子所卖的香粉中掺入了极好的珍珠粉，涂于脸上，能在光下微微闪烁，显得肌肤润泽，很受益州女子欢迎。
当然，这家的香粉也不便宜。春娘心中惊讶，不知为何今日这崔刺史竟对自己这般好。莫不是因为她前几日在那妖物眼下护住了崔小娘子，又或者是因为…….春娘不敢往下想了，谢过崔刺史后便去账房处领了钱，午后就请人套了牛车，去了“ 芳信馆” ，待到日头西下，暮鼓响起时才回来。
刺史府的门房站在门口，看着牛车入了大门西侧的马厩车房内，又看着春娘笑着别过了车夫，拎着一蓝布小包，迈着女子独有的碎步而来。春娘出门时和他说过话，他知道这女子是去脂粉铺子了，眼下见她回来，本不在意，但当那春娘走近时，他却看呆了。
他拦着这女子，问：“ 春娘，你怎么变了？”
春娘捂嘴笑道：“ 变好看不是？”
门房亦笑着说：“ 是。是变好看了，要不是还穿着这身衣服，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春娘说：“ 我买了些胭脂香粉，还让在铺子里化了个妆。”
门房感叹道：“ 看来，这女子还是离不得精心装扮啊！”
这女人变美了，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变得细细软软的。
他又打量了春娘一番，疑惑道：“ 你怎么，不仅人好看了，连个子都高了一截啊？你这裙子都短了些。”
春娘笑道：“我一直这么高，不过是原来没有伸直身子而已。女人变美了，底气也足了不少，就能挺直腰杆了，所以变高了。”
见门房还在瞧他，春娘嗔怪道：“ 你怎么还盯着我看呢？你可真是个登徒子！我先回去了。”
门房虽仍觉得有些奇怪，但也不好老拦着，只好侧身让她进去了。
回府后，春娘径直去崔刺史处接崔小娘子。崔刺史只瞧了她两眼，就让女儿同她去了。春娘抱着小女孩，身后跟着数个士兵，在偌大的宅子里闲逛。
一行人瞎走了一会儿后，崔小娘子凑到春娘耳边，悄声说：“ 我知道你不是春娘。”
对她笑笑，“春娘 ”也将嘴凑她耳边，小声说：“ 我知道你不害怕。”
崔小娘子笑了，又凑过来，小小声问：“ 那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春娘低声说：“ 去你的住处，但我迷路了。”
崔小娘子 “咯咯”地大笑起来，春娘一脸无奈。这小女孩好不容易才止了笑，她对春娘说：“ 你真笨。”
春娘小声求饶道：“ 我笨，你聪明，你带我去你的屋子好么？”
有崔小娘子指路，一行人终于到了她住的屋子。此时天已经擦黑，有两个婢女用铜盆捧了水来，为崔小娘子洗了脸，擦了身子，更换寝衣，又取来杨树枝，让她自己拿着清洁牙齿。
一个婢女问春娘：“ 春娘，你不梳洗么？”
春娘捂嘴笑道：“ 今日化了妆，美了许多，想将这张美丽的脸多留一日。”
两个婢女嬉笑着退下了。
小孩渴睡。崔小娘子不过六岁，正是爱睡觉的年纪。洗漱后不多时她已经睡熟了。春娘让士兵们在屋外守着，自己将门窗都关上了，灭了灯，然后去那女孩儿寝床上躺下，也睡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夜深了。刺史府闹了几日妖邪，士兵们就睁着眼睛守了几日。现在都知道那妖物已经没了，自己如今只是站在门口压惊，并无要事，况且眼下也无人看管，他们就各自找了地方坐下了，眼睛渐渐地也合上了。
又过了一会儿，屋内的一面空墙突然动了。阴暗的墙面蠕动了几下，一个瘦小的人从墙上的黑暗中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这瘦小的人蹑手蹑脚地走到屏风后，站在床沿上，弯下腰，将手伸向春娘怀中的小女孩。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碧水浮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