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妖奇谈》川玛

13、玄狐谜踪5 怀疑

　　两刻以后，徐抱川再次现身。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看清了屋内情形。然后此人右手一抬，腰间短剑出鞘，在屋外飞了几圈后复归鞘中。徐怀壁点头，他大步迈进屋中，问黄娘子：“ 这是怎么回事，狐妖又出现了？”

　　“ 不仅出现了，还化作你的模样，夺走了山主的桂树枝。” 黄娘子说。

　　徐抱川不语。他看向坐在屋内的苏绩，目光凌厉。苏绩摇头苦笑，说：“ 看来今日这狐妖不只变为徐方士一人，也曾变成别的人。”

　　“ 或许是。” 徐抱川说。

　　“ 事到如今，黄娘子不妨再为我们细讲下这善于变化的妖狐。黄娘子上次所讲故事中的狐妖，可没有这么狡猾，且怕利刃，不像是这几日出没于山中，令你们如临大敌的妖狐呢！” 胡大郎说。

　　黄娘子看向徐怀壁，徐怀壁点头。

　　“ 你们可听说过苏妲己。” 黄娘子问。

　　四人当然听说过苏妲己，她的故事都快被世人说烂了。苏妲己，商朝时大名鼎鼎的红颜祸水，迷惑了纣王，亡国的祸根。

　　“ 她是妖狐变的，” 黄娘子说。

　　四人并不惊讶。黄娘子继续道：“ 商国纣王对女娲大神不敬，女娲大神便命妖狐去惩罚纣王一人。那只狐狸精却曲解了女娲大神的命令。它吃了美人苏妲己，变成妲己的样子，迷住了纣王，借此在人间做出了种种恶行，终自取灭亡。这本是妖狐咎由自取，可它所在的轩辕帝墓一族却与女娲结了怨。它们与女娲为敌，毁坏大神在人间的道场。居仙山因信奉女娲，也被它们视为眼中钉。六十年前，一只玄狐潜入山中，闹出了好大的祸患。门中牺牲了数名方士才诛了它们。这种银灰色的狐狸可比寻常狐妖狡猾上百倍，也狠毒上百倍。所以四日前，李大娘子来报，说自己在林子里瞧见了一只足有牛犊大的半人半狐的银灰色妖物，我与徐方士才会如此紧张。”

　　“ 这妖物这么厉害，可有什么弱点，怕刀剑否？” 苏绩问。

　　“ 虽是妖物，但也是活物，活物自然怕刀剑。只是玄狐善于变化，能变成你我的身边亲近之人，外表上毫无破绽。你虽手持兵刃，不明真假，也不好随意砍杀吧。” 黄娘子说。

　　“ 那如何才能分辨出狐妖变出的假象？靠山主的那根桂树枝，还是靠黄娘子的坛子，亦或者是徐方士飞剑？” 苏绩又问。

　　“ 狐妖变的是面子，但变不了里子。人的陈年旧事它难以得知，所学的法术它也仿造不了。所以我炼制的坛中物和徐方士的飞剑术可以作为身份凭证。你们四人初来山中，还没有修成什么法术，我们亦不知道你们四人的往事，所以才会请山主用桂树枝占卜。可现在这桂树枝也……倒不知道你们四人中谁是狐妖了？”

　　黄娘子说完后，盯着李秘直瞧。李秘被瞧得浑身不自在，忙问：“ 黄娘子莫非怀疑我是狐妖？狐妖不是逃到门外去了么？”

　　黄娘子道：“ 谁知道现在山中有几只狐妖。那夜我和徐方士寻到了一只身长三尺的黑毛死狐狸，拧着来让你亲眼瞧了。当时你可承认了，说它就是那日午后你在林子见到的妖物。我当时还问了你，为何要说自己见到的妖物有牛犊大，还是银灰色？你说的是午后日头烈，照得你眼睛花，没看真切。这话糊弄不了我。我再问你了两句，你又说是自己听了我讲的故事有些害怕，在说话时不小心夸大不少。徐方士因你害怕，所以拦着我不让问了。我看在徐方士的面上才饶了你，反正那时不知你是人是狐，一切还需山主决断。可如今看来，那夜我就该多问你几句！李大娘子，你说清楚，那夜你说的都是实话么？”

　　说话时黄娘子神情逐渐狠厉，恶狠狠地盯着李秘。李秘虽觉得冤枉，可被她这么一看，居然心虚起来。

　　“ 是这样的么？” 徐怀壁问徐抱川。

　　徐抱川点头道：“ 那夜问询的情况，确如黄娘子所言，一句不差。”

　　屋内人皆看着李秘，李秘急忙辩解道：“我可没说过那些话，我连那只死狐狸都没有看到！那夜黄娘子和徐方士来找我认狐狸时，我可没有开门，黄娘子还笑话我胆子小。”

　　“你还敢狡辩！” 黄娘子骂道，“ 那夜我和徐方士瞧得清楚，前门后窗上的封条可没人动过。屋子里的不是你，还能是谁？”

　　“ 我又不是狐妖，我怎么会知道？” 李秘反问。

　　黄娘子面皮涨红，正待发怒，这时胡大郎开口道：“ 黄娘子莫急，狐妖狡猾，想来是做了些手脚的。今日它不也是使了计谋，才让我们信它是徐方士么？莫说什么封条无人动过，我们可亲眼见到了狐妖能使短剑飞走呢。”

　　“ 胡大郎说的有理。黄娘子，既然狐妖狡诈，不如我们合上门来细细对一对这几日的发生的事情，说过的话，看这狐妖是如何使的诈。” 苏绩说。

　　“ 是啊，这狐妖今日还变成了我的模样，去人面前说了好些胡话。” 薛脂低头说道。

　　徐怀壁点了头，徐抱川将门关上了，和黄娘子分坐在徐怀壁左右。日头西落，屋内昏暗，薛脂点燃了屋内的油灯后，胡大郎道：“ 多谢山主首肯。李大娘子，既然是你先遇到了狐妖，那便先听听你的见闻。烦请说得详细一些，你那夜和黄娘子与徐方士所说的话还记得清楚么？”

　　李秘将那天下午和晚上发生的事情都细细地说了一遍。

　　“ 那夜他们二人带着狐狸来找你时，你没有开门？” 胡大郎确认道。

　　“ 是的。我不知道门外是人是狐，所以没有开门。” 李秘答得肯定。

　　“ 然后黄娘子根据你的描述，确定他们找到的就是你所瞧见的狐狸。你还听到她说 ‘不过是一只小狐妖，化形不成功，临死前妖力失控，变成偌大一个半人半狐狸的怪物，倒把李大娘子吓得够呛’ ，对么？”

　　“ 是的，我记得清楚的。”

　　“ 那夜他们来问话时揭了你门上的封条，走前又重新给你贴上了？”

　　“ 是的。”

　　“ 后窗的封条可有动过？”

　　李秘也不知道，她摇了摇头。胡大郎看向黄娘子和徐抱川，徐抱川道：“ 那夜我与黄娘子检查过，前门后窗的封条没有动过，然后我们揭了门上的封条，问了李大娘子话。如李大娘子方才所言，临走前我二人又将封条贴了回去。”

　　胡大郎对徐抱川说：“ 听黄娘子方才所言，她和徐方士你是凭借门窗上的封条来确认屋内人有无被替换——毕竟狐妖善于变形，光看外表来确认是不可行的——可是那封条只是一片长条形的白纸，上面既无纹样也无你们亲手写的文字，亦或是特制的印章，极易伪造。恕我直言，只以这样的封条作为凭据，是否太过草率了？”

　　“ 呵，” 徐抱川还未开口，黄娘子冷笑道：“ 山下的人在封条上添加特制纹样加盖印章笔墨，自以为聪明。可这样一来，如果要分辨门上封条真伪，唯有凑近细看哪些纹样印章。想要看得仔细，看得清楚，还得点灯。可灯光能透过门缝窗纸，门内关着的人或妖物就会知道有人贴近了眼前的薄木门。若门内关着的真是妖物，而它又有心加害，此妖物突然一爪击破门板，门外的方士们岂不会被妖物所伤。所以山中封条不用山下那些繁复却无用的纹样印章，而是以法术加持，要的就是远远地一眼便能瞧出封条真伪，以及是否被撕毁重贴过。你们瞧见那封条是白色的薄纸，便以为好仿制，可你们却不知道，这封条可是会发光，会变色的。”

　　四人惊讶，胡大郎问；“封条会发光？”

　　“ 你们在门内自然是瞧不见的。”

　　“ 那如何变色？”

　　“ 一回白，二回红，三回黄……若是那门窗之上是第一次贴上此封条，封条便是白的。若是第二次，封条便是红的，若是第三次，封条变黄。那夜我和徐方士拧着死狐狸来到这边回廊上，黑夜中远远瞧见四条白晃晃的封条，去了屋后，亦看到四条白色封条。可见在我二人找狐狸期间，无人外出过，即无人被狐妖替换呢。”

　　“ 哦，这样啊…….” 胡大郎低头不语，伸出一根指头在面前地板上比划起来。黄娘子笑了两声，说：“ 我山中法术怎么会出错，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 黄娘子莫大声嚷嚷，我看胡大郎生得聪慧，也许能识破那夜狐妖的诡计呢，你别吵着他动脑了。” 李秘说。

　　“ 只怕是狐妖护着狐妖吧。” 黄娘子说。

　　收回了指头，胡大郎直起身来说：“ 黄娘子，今日我随你去取了封条。当时我见那屋子门只是虚掩着，放封条的箱子也并未上锁。任凭谁都可以窃走封条而不被发现，对么？”

　　黄娘子一愣，又道：“ 是又如何？封条可是会变色的，哪怕是撕去旧的贴上新的，也是徒劳。所以那些封条无须藏起来，锁起来。”

　　胡大郎道：“ 前几日是塑月，夜里昏暗无光。黄娘子和徐方士怕狐妖袭击，所以即便是带了灯火，上了回廊之后也会将其熄灭，仅以发光的门封为指引，对么？”

　　点了点头，徐抱川道：“ 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