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妖奇谈》川玛

12、玄狐谜踪4 验妖

　　“ 你随我留在此处，不要妄动，等他们来。” 黄娘子说。

　　李秘不知道黄娘子口中的“他们” 具体指的是谁，但又觉得若是问出口会显得自己像个蠢蛋，于是只有闭着一张嘴和黄娘子一起站在院子里。

　　两刻后，徐抱川踏着石阶来到了院子里。他面色微红，显然是匆匆自练武场赶回来的。不等他开口，黄娘子自怀中掏出一口巴掌大的黑色坛子，问徐抱川：“ 徐方士，我有坛子，你可有飞剑？”

　　“ 当然 ” 。

　　徐抱川右手一挥，腰中短剑出鞘，去了林子里。

　　“我有飞剑，黄娘子可否打开坛子？”

　　他问黄娘子。黄娘子点头。她叫李秘别过脸去，然后揭开了手中所持黑坛的盖子，递到身前让徐抱川瞧。这时二人相距两步之远，徐抱川伸着脖子看了坛内所容之物，而后点了点头。李秘心中好奇，偷偷将头转回了些，被黄娘子一巴掌扣在眼睛上，疼得紧紧地闭了起来。等再睁开时，黄娘子已将坛子收好了。

　　“ 是狐狸么？” 徐抱川问。

　　“ 李大娘说她今日午后在林子里瞧见了一只妖物，上半身是狐狸，下半身是人。她用发带在妖物出现的地方做了个记号，接着就来找我报信了。我怀疑是狐妖入山，已经取了封条了。” 黄娘子掏出袖中的白色纸条，给徐抱川看。

　　徐抱川的飞剑从林中飞回，自己入了鞘。和飞剑一同自林中出来的还有苏绩与胡大郎。苏绩说：“ 我在山顶炼气，突然有白色烟火腾空而起，由方位判断应是来自院子里。我猜是山中出了事，所以匆匆赶了回来。请问黄娘子，徐方士，是出了什么事？”

　　胡大郎说：“ 我在林子里找了一块近水的空地打坐炼气，和苏绩一样，也是看到了烟火担心有事，所以回来了。”

　　“ 确实有事，薛脂呢？你们知道她在哪里么？” 徐抱川问。

　　“ 我之前瞧见过她，她应该也在林子里打坐，” 胡大郎说。

　　徐抱川还要说话，却看到一个苗条的青衫少女从林子里出来了，便招呼对方赶紧过了。薛脂不明所以，迈着碎步匆忙地走了过来。瞧着人来齐了，黄娘子说：“ 山中进了狐狸，你们赶紧各回各屋，等我与徐方士和山主三人一同回来之前，不要出门。我会将此物贴在你们的门上。”

　　她挥了挥手中的白纸条。这些纸条宽约三寸，长有三尺有余。薛脂问：“ 这是能保护我们的符纸么？怎么是白色，也没有字？”

　　黄娘子不答。她和徐抱川一起领着四人回到各自屋中。在让他们进屋前，这二人先检查了屋子，等他们一一进屋后，又在前后门窗上斜贴了白纸条，封住出入口。

　　这二人走后，李秘呆坐在床上不敢松懈。即便黄娘子不说，她也能猜出来，门窗上贴的白纸是封条，目的是防止屋内人外出，并不是防止妖物入屋子里杀人的符纸。她又想到自己的发带还在那棵树上。自己做这个标记原是想让那三个方士知道狐妖是在哪棵树下现身的——毕竟山中树木那么多，又都长得差不多。但那时她没有细想，万一那只妖物发现了，拿着发带来找自己算账可怎么办？

　　在山中玩了半日，她早已累了。斜阳收起投入屋内的残影西去了，屋内屋外漆黑寂静。虽死命睁着眼睛，可她仍止不住犯困。李秘想了想，若是狐妖真的闯进屋内，这屋子狭小，她即便是醒着，也是无处可逃，无处可藏。这样一想，不管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都会丧命于狐口。因此，她这么死熬着不睡觉真是毫无意义。想明白以后，李秘干脆闭上眼睛，倒头就睡。

　　隐隐听到有人在叫“李大娘子”，睡得不安稳的李秘醒了过来。她仔细地听了听，门外果然有人。

　　“ 李大娘子，快开门，我和徐方士有话要问你。” 是黄娘子的声音。

　　李秘悄悄走到门后，却既不开门，又不应声。

　　“ 李大娘子，你别怕，是我和黄娘子。我们已经把你门上的封条去了。你现在开门，我们有话要问你。” 这是徐方士的声音。

　　“ 二位方士，我现在衣衫不整，怕失礼于二位方士。不如我们隔着门板说话吧？” 李秘说。

　　“ 呵……你这胆子！如果我和徐方士是妖物，就这薄薄一扇木板门，能挡得住啥…….” 黄娘子笑了她两句，接着说道：“我们在山中找到了一只狐狸，不知道是不是你瞧见的那一只。若是你愿意开门，就由你亲眼辨认一番。若是不愿意，你就再将那只妖物的形状与我和徐方士说一说。”

　　李秘便将那只怪物的长相又说了一遍。门外的黄娘子说：“ 徐方士，那应该就是这只狐狸了。不过是一只小狐妖，化形不成功，临死前妖力失控，变成偌大一个半人半狐狸的怪物，倒把李秘吓得够呛。啧，真是虚惊一场。李大娘子，你还是不能出门，你门上这个封条我重新贴上。等会我们二人与山主同来，届时你可得开门啊！”

　　李秘应了，等门外二人离开后，她又回到床上，这下却睡不着了。黄徐二人再来时，把四个人都叫了出来，守在在最靠近院子的一间屋子外。屋内点着灯，屋子深处坐着徐怀壁，徐怀壁面前放着一只铜香炉。黄娘子和徐抱川站在门外，一个给徐怀壁瞧了坛子，另一个施展了飞剑。徐怀壁点了头，二人才进了屋，一左一右地站在徐怀壁的两侧。然后黄娘子示意四人进屋，让他们坐在两步开外的地上。

　　徐怀壁点燃了面前的兽足香炉，一缕缕白烟从香炉的镂空花叶纹中飘了出来。接着这小童从袖子里掏出一根枯树枝。树枝长有一尺，上有八根小指长的分枝。他伸直手臂，将枯枝举到弥漫开来的白烟中，双眼眯成一条缝。好一会儿后，他睁开眼睛，将树枝收入袖中，然后说：“ 这屋子里没有妖狐。”

　　与徐抱川相视一笑，黄娘子说：“ 可真是个好消息。” 说完话后，她瞪了李秘一眼。李秘不知道她是不满自己之前不给她开门，还是不满自己太没见识惹来一场虚惊，只能尴尬一笑。

　　“ 请问黄娘子，那狐妖找着了么？” 胡大郎说。

　　“ 找着了，我与徐方士快把这林子翻过来了，从日头偏西找到深夜，只找到一只化形失败的小狐狸，呵…….” 黄娘子说。

　　“ 既然无事，那你我便护送山主回静修处吧，” 徐抱川对黄娘子说。他又对四人说：“ 现下山中安全，你们也各自回房休息吧。”

　　此时东边天空已经泛出鱼肚白，一夜就这么过去了。接下来的几日，李秘只敢在院子里捡块阴凉地方坐着炼气，不敢再去山林里。另外三人则不像她这么胆小，成日不知在林中何处，等到了日暮时才回来。

　　这日午后，李秘照旧坐在院中树荫下，却看到薛脂和胡大郎二人一前一后地从林子里出来了。二人脸色都不大好看。看到她坐在树下，胡大郎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瞧了瞧她的脸，接着去了东边回廊上。薛脂跟在他的后面。

　　不多时，这二人随着黄娘子来到了院子里。黄娘子手持竹筒，正待放出烟花。这时徐抱川和苏绩一同从林子里出来了，她就停了手。

　　“ 有狐妖。” 徐抱川对黄娘子说。

　　“ 是，有狐妖。” 黄娘子答道，接着她掏出小黑坛子，揭开盖子给徐抱川瞧了。徐抱川腰间佩了三把短剑。他拔出一把，掷向空中，短剑飞走，看方向是练武场。

　　“ 快将他们四人封入房内，我们去请山主，速速了结了此事。” 徐抱川说。

　　“ 好，” 黄娘子当然应了。如上次一样，她和徐抱川一起将四人一一封入各自的屋子里。约小半时辰后，他们又将四人带到了上次的那间屋子外。屋内香炉已点燃，白烟缭绕，徐怀壁端坐在烟雾中。黄娘子掏出坛子，打开后给二徐瞧了。二徐点头，然后徐抱川又拔出一把短剑，往空中一掷，短剑飞出门外。随后他与黄娘子站在徐怀壁两侧，招呼门外四人进屋。四人如前几日那般坐在两步外的地上，他们看着徐怀壁掏出枯树枝，伸直了手臂，眯起了双眼。

　　“ 不知这次的占卜结果如何？” 屋内有人想。

　　一瞬间，徐抱川伸手抢去了徐怀壁捏在指间的枯枝，随即夺门而出。李秘不知发生了何事，和另外三人坐着没动。黄娘子冲了出去，不过很快就折返了回来。她说：“ 我放了烟花。” 这几个字说得艰难。

　　徐怀壁仍是一副恹恹的样子，看不出惊讶，也看不出愤怒。他望着面前的白雾，不紧不慢地说：“ 等徐方士来找我们吧，如果他还活着的话。”